工程隐患的隐蔽性：从人文视野探索理论与实践

“越按照计划行事，就越容易受到意外的打击”[20]，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有些悲观和残酷，但它却呈现了一个现实问题：有些工程事故并不会因为事先做了“万无一失的周密安排”，就可以完全规避。首先，有些工程事故在发生之前往往没有明显的事故征兆。虽然工程设计人员可以较为精确地计算工程建筑物在工程的可行性、工程的规划与设计、建造与施工、竣工验收、交付使用等各个环节的常规负载，但是，“即使最完美的知识也包含着不确定性”[21]。在实际施工（筹备）过程中存在工程物的疲劳裂缝、材料裂纹等事故隐患时，工程人员基本上很难准确预测这些隐患的发展程度和趋势，这往往是一种系统的工程隐患，属于“弹性”故障（有的工程师称之为“软故障”）。“有些似乎非常罕见发生的事故，事实上可称之为‘常规’（normal），也可称之为‘系统事故’，这类事故中有不可预见的互动因素，这些因素使事故变得更糟糕或者更加难以诊断（diagnose），比如两种带有复杂性互动的密切相关的系统，就会产生常规事故”[22]。如果再结合工程进度、工程周期、成本及造价，以及官方的行政指令、民间的社会舆论等综合因素，也就难以对工程做出“推倒重建、维修改建或者干脆停工”的决定。

其次，工程师通常是根据工程规划任务（一般由规划设计院这类单位组织实施）这个“事先预定目标”展开方案规划，再交由设计部门进行图纸设计，这些设计又必须与相关的国家设计标准规范相符合（例如国标ISO9001-ISO9004），工程师也应当熟悉并掌握基本的工程安全知识（尽管这并不是工程师必须知道的内容，更为专业的安全知识则应交由更为专业的部门或人员掌握，企业或工地都有安全科学与工程专业背景的工程技术人员），而且，在工程实践过程中，具体的设计、计算参数和将这些参数实际使用经常会出现不一致状况（从这个意义上讲，“工程学是理论科学实用化”的观点是肤浅的。在工程活动中，经常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改变参数。）“当试验参数变化连同比例模型来使用时，从要用量纲分析与相似律来把模型试验结果转换到全尺寸实物上来说，它的确涉及了理论。然而，这样的次级理论应用与一开始就根据更一般的自然科学理解构想出理论来预测性能是大不相同的，而且更容易”[23]。

工程共同体成员（包括工程设计、规划和施工等专业人员）会尽量将工程事故发生的风险降至可控范围以内。而“当科学知识或数学知识超出工程师范围时，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和经验来解决问题。他们的永恒目标就是限制或者消除（工程）风险。他们最成功的创造就是识别人类的易错性。而复杂性是一直伴随着的难题”[24]。也就是说，在常规状态下，工程事故的诱因并不仅仅是由于工程设计和施工人员的粗心大意、心怀不轨或者心智失常等问题所导致。“工程中的许多思维方式来自并依赖于作为理论工具来讨论的智力概念。然而，设计所需的思维方式不只涉及智力概念，还与设计师所遵循的心智过程有关。它们为理解装置的工作与想象装置设计改变的效果提供了共有的方式”[25]。在工程事故的现场调研中，无论工程共同体成员事先考虑得多么完善而周到，甚至考虑到只存在于理论上发生工程事故的可能性，但事故有时却还是不期而遇，总是有人力所无法完全想象到的隐患细节存在，而这些细节往往在工程事故中扮演着致命的角色，正是这些并非主观故意而发生工程事故的因素，往往使工程事故变得更加难以预测。(www.xing528.com)

“大型事故和微小事故都是我们最可靠的提示，告知我们工程是在其他人类行为（包括计算风险和成功）环境中发生的个人行为。理智之人不会故意将人类同胞置身于危险的边缘，但我们有时会最小化或忘记潜伏在我们技术创造中的危险”[26]。但是，“有些已经证明是错误的观念导致工程事故，即使这些观念合乎逻辑而且理由充分”。工程共同体即使并未从主观上有意存在错误（比如设计错误、施工错误），但这种设计或施工的错误是“先天缺陷”从而导致工程事故的发生。

最后，工程物的维护。众所周知，产品制造商在产品标签上标注的“安全使用寿命”只是相对而言的常规状况。同样道理，如果工程制造者和使用者（比如物业管理部门）不做定期的（至少是不定期的）检查，就难以发现潜在的工程风险，也就很难在根本上杜绝工程事故。同样道理，交付使用之后的工程物也存在着对工程可能的裂痕缺少观察及维护，哪一个环节处理不好，都可能使原本可以补救的工程失误演变成为工程事故。因此，工程在使用一段时间之后进行常规安全检查是非常必要的，一个设计的失误或者一种结构的错位，都有可能会导致工程灾难发生。波卓斯基认为，“对（工程）事故的合理分析对于设计师来说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因为正如一个下象棋的人应该了解那走错的一步是如何导致满盘皆输的一样，一个设计师的本分是知道任何一个结构是如何失败的……但是，工程设计要比一盘棋复杂得多……设计这种游戏的复杂之处在于设计师并不总是能够完全意识到他自己设计中的所有隐患”[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