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编辑部自我审查：欲望与恐惧的惯习化

总体而言，外在控制总是结合着特定的历史情境，在各种主客观因素的作用下深入个体的心智结构之中。通过对历史脉络的梳理与追溯，我们大致描摹了客观的社会控制结构“惯习”化到新闻从业者心智结构的三个层面。

对于中国新闻生产而言，社会主义主流意识形态内化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作为一种“常识”规范着新闻业的方向；而被碎片化的新闻专业主义只能作为“术”发挥着“用”的功效，无力提供作为“体”之意义上的专业社区支持。因此，这个新闻场域中的人普遍缺乏对于新闻判断应有的专业“共识”和社区规范。

同时，处于单位体制之下的新闻从业者是“有机知识分子”的一员，一旦明白自己游离于主流话语之外的恶果——遭受人生挫折、经济损失，难免会产生巨大的心理恐惧。

好在制度设计含纳了欲望的引导机制。现有主导框架为个人的发展提供了多条整合途径，在体制内被权力收编，实现职业或人生的进阶，或上升成为政治精英的候补，或获取维系一定程度生活质量的经济利益或者无形的精神上的成就感。这些欲望的诱惑及满足，也成为外在控制内化为从业者自我控制的一种调节机制。

于是，社会结构的外在性在恐惧与欲望两个机制的作用之下，通过各层面的转换，进而对应到新闻从业者的心智结构之中。在这一过程中，社会控制也就随同被内化。(www.xing528.com)

于是，在“新闻场”中围绕从业者，我们可以辨识出一系列复杂的关系：作为被支配的单位成员与作为主动实践的行动者；作为以新闻为务、履行“可言说的”社会统治行为的专业职业者与时刻保持对“不可言说的”的敏感判断的被统治经验体验者；作为新闻传播职业普遍整体之代表的身份认同与从事新闻工作的普通个体等。

如果我们将这种内化过程视为一种“历史”，那么这段历史的结构应当表现为：社会控制被“惯习”化，“惯习”塑造出适当的新闻实践策略，继而延续历史生产；而这种历史本身又将反作用于“惯习”，使之处于新的适应状态。这个过程就是新闻从业者的自我审查。

综前所述，自我审查是畏惧与欲望较量、妥协的产物，是由个体的自我心理机制和各种有关其新闻实践的社会设置机制合力作用（新闻生产过程、社会机构设置）的结果。因此，尽管记者“打擦边球”的活动几乎无处不在，但是从整体上看，“帮忙不添乱”、“鼓劲不泄气”、“大局意识”、“阵地意识”等舆论引导规范已经越来越成为新闻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