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也不再凌厉
它柔曼地抚过芦苇的腰肢
低身亲吻碧草的脸颊
躲在那繁星般的野花间向我们眨眼
百崎湖算不上烟波浩渺，却也是上下天光一色，万顷波光潋滟。
放眼望去，湖畔浅草葳蕤，芦苇横生；湖面上野鸭成群，鸥翔鹭鸣。更有偶来渔船三四条，摇去碧波百千层。面对如此美景，我等早已是“未及感叹春光美，眸晃春水醉三分”！
做水鸟调查时，看多了黑黝黝的滩涂、硬邦邦的晒盐池、遍布杂草荆棘的堤岸和黄沙肆虐的河口，如今忽然闯入这般田园风光中来，真有些不适应。这里有满眼看不尽的诗情画意，水道池塘串若珍珠，莺歌燕舞左右相随。海风也不再凌厉，它柔曼地抚过芦苇的腰肢，低身亲吻碧草的脸颊，躲在那繁星般的野花间向我们眨眼。阳光洒满了天地，温暖的不仅仅是一双双飞翔的翅膀，还有鸟人的心。
鸟儿离我们都很近。赤颈鸭头顶的一抹鹅黄娇艳欲滴，而斑嘴鸭的红脚掌艳得简直夺目；凤头潜鸭的小辫子翘如弯勾；斑背潜鸭混迹其间，却被阳光下明亮的色彩出卖；白骨顶多得超乎想象，那黑暗中的一弯小小明月随波荡漾，绝对让你的眼睛为之闪亮；大白鹭总是那么娴静，而苍鹭的优雅不让仙鹤；普通鸬鹚都白了少年头，正抓紧时间寻找爱侣；红嘴鸥缓缓地在空中亮翅，或者干脆在水面上游弋。只有偶尔低空疾飞的普通翠鸟和闪亮登场的白胸翡翠，才稍稍划破这闲逸而平静的画面。(www.xing528.com)
突然间，千鸟振翅，高鸣嘈杂。两只普通
如魅影突现，轰炸机一般掠过湖面，还有一只白面黑眉穷凶极恶的鹗展翅相随。这番惊吓可是不轻，天空霎时间被高旋的翅膀占据，连水中的倒影也拥挤不堪。我们还没来得及记录下这壮观的场景，群鸟仿佛聆听到了某种神秘力量下达的指令，一切又都在瞬间归于宁静，令我们错愕。依旧是水波轻荡，草软风和；依旧是悠然地享受着早春温暖的阳光，群鸟那自在的神情，仿佛惊恐从来没有发生过，生活永远都是当下这般惬意无比。
中华攀雀（古古炊烟 摄）
今天本是来做调查的，数鸟的枯燥因为这里的美景变成了一次地地道道的观鸟之行。当我们进一步深入那无边的芦苇荡时，密匝匝、过人高的芦苇在风来的时候偶然闪出那么一点罅隙，一汪清流或是一潭碧水便时不时地明媚着你的眼眸，所谓“人在画中走”大抵如此。少不了欢歌的鸟儿，只是它们都如此地娇羞，不肯轻易出来示人。我们的车走走停停，它们唱唱歇歇，仿佛一场互动着的游戏。
车窗早已全部摇下，清风、阳光和鸟鸣全都灌了进来。我们慢慢地继续深入，直到一群小家伙突然惊起后翻飞。约50个小不点从眼前的芦苇丛中突然飞起，又急落在前面稍远的一丛。鸟友“上尉”脱口而问：“啥？”坐在后排的我忙不迭地找望远镜。“中华攀雀！”刚举起望远镜我就喊了出来。那电影中佐罗一般的黑眼罩、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海盗头巾、黑长的趾骨和爪子，都与图谱和照片一模一样。当年我回安徽老家的时候，为了能够看到这种主要分布在长江中下游的鸟儿曾专门留心过它，可惜未曾见到。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到它们过境！那一刻，有流泪的冲动。
有些中华攀雀侧着身，脚爪一上一下抓住芦苇，用嘴不停地啄开枯死的表层，然后一边啄食那雪白的芦芯，一边开心地唱歌。另一些个体用嘴拨开位于芦节处的叶子，找到肥肥美美的虫儿，也吃得不亦乐乎。芦苇在风中不停地摇晃，小家伙的“铁爪功”发挥到了极致。好几次芦苇几乎被风吹得横了过来，它们却宛如体操高手在单杠上玩“双臂大回环”一般轻松自如，不得不让人感叹这“攀”字的名副其实。有这样上佳的表演者（尽管有些害羞），众人没有理由不将满意的笑容弯在嘴角。
泉州湾的水鸟调查其实很辛苦，有三个观鸟点，潮水涌速极快，滨鹬数量又多，每次我们都是在用眼睛与时间赛跑。即便看到少数美丽的鸟儿也无暇细赏，记录一下就匆匆完事，好赶在鸟儿被潮水逼飞之前到达下一个观鸟点，因而鸟友们戏称这是“泉州湾会战”。泉州百崎湖观鸟点的发现，其意义不仅仅在于它的美或它的鸟多，更在于它的出现让我们长久以来因为看到太多太多的环境污染和环境破坏造成的心理阴霾，全都被这里田园般明媚的风光冲淡了，让观鸟的行程不再总伴着那么一丝丝的悲哀。
真得庆幸还有这样的地方。我想起“小猫”曾问过的那句话：“这，难道不完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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