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春晚:伦理实践在华中研究中显成果

“撒播”在彼得斯的论述中是和“对话”相对的概念，彼得斯指出，在《斐德罗篇》中，苏格拉底偏爱对话；而在对观福音书中，耶稣则喜爱撒播。自古以来，各种道德学说一直都在苏格拉底和耶稣的相对立场间摇摆不定，传播理论也同样如此。作为道德学说和传播理论结合体的传播伦理同样在“对话”和“撒播”之间滑动。

跨国春晚在前期筹备环节奉行“对话”的伦理规范，讲求中国媒体和东南亚媒体之间的平等互惠，但平等互惠并不一定在任何情境下都适用，反而在特殊情况下会延伸出新的暴力。因此，彼得斯觉察到了只有对话的荒凉性，并期望以“将爱的资源平均撒到每个人头上”的撒播来补充对话的不足。跨国春晚在播出中的实践正是对筹备中的对话所造成的单一性的补充，南宁电视台将筹备环节中正襟危坐、参与对话的嘉宾转换成在播出环节中播撒种子不问收成的农夫，身份的转换是态度的转换，态度的转换也是伦理的转换。

南宁电视台作为“农夫”，只管抛撒“种子”，而不论“种子”是什么样子。跨国春晚在南宁录制、制作、包装、输出完成之后，南宁电视台会将完成的晚会视频通过卫星无差别地传送给参与制作的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台，后者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需要，对晚会视频进行自主配音和重新剪辑，通过二次加工之后再完成最后的播出。那么在整个播出环节中，南宁电视台只是提供一份最初的底本，具体播出的内容则由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台自主决定。这种随意撒播的方式符合跨文化传播伦理，而一旦对内容的完整性做出限定则必然造成矛盾和冲突。比如泰国和越南等东南亚国家的民族舞蹈节奏非常缓慢，不仅舞蹈演员的动作缓慢，而且一场舞蹈持续的时间非常长，因此不符合中国观众的收视习惯和收视心理。南宁电视台虽然知道这些不适宜的节目不会在南宁电视台播出，但在录制和剪辑过程中，并不会剔除这些节目，反而将其和其他节目一样合理地安排进整台晚会中，形成跨国春晚的视频底本，传送给各个国家和地区，以此尊重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台为选送节目付出的辛苦努力。

南宁电视台的撒播行为不仅是对他者的尊重，更是一种面子协商行为。在录制、制作和传送环节不剔除他者选送的不适合的节目，是关切他者面子，同时也是对自我面子的关切。单波认为，面子总是在关系中构建的，维护自我形象和寻求他者认同必须在关系中进行。[5]自我和他者的面子协商能够促进在符合伦理规范的语境下完成跨文化的传播和交流。尊重他者的面子也是为了赢得他者的尊重，正是基于此，各个国家和地方的电视台通过不断的“生长”来回应南宁电视台这位“农夫”的撒播。(www.xing528.com)

南宁电视台作为“农夫”，不仅不限定“种子”的样式，同时也不苛求“种子发芽”的时间。虽然越南和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的华人及本地人也庆祝春节，但春节的时间和中国春节的时间不一定吻合，因此，南宁电视台在完成晚会视频的传送之后，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台可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播出。与传统农夫将播撒出去的种子的发芽时间交给自然时间一样，作为“农夫”的南宁电视台显现出更大的包容性，其包容的是社会时间。时间具有自然属性，依据地球的公转和自转划分出一年四季和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但时间也具有社会性，不同社会的人们可能有不同的时间认知和计时方法，因此强迫东南亚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台统一在中国除夕时间播出跨国春晚的节目无疑是对他者的粗暴挟持。当然除了社会时间的不一致以外，还涉及媒体体制方面的原因，因为很多东南亚国家的电视台是商业机构，其目的是盈利，那么黄金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很宝贵，而播出时间必须考虑收益的问题。因此，南宁电视台在撒播的过程中不苛求时间的一致性是对他者社会时间和媒介体制的尊重。

南宁电视台不问“种子”的样子，不限定“种子发芽”的时间，仅仅只是将“种子”撒播出去而已。不追问，不苛求，给予他者最大限度的尊重；允许差异，允许延后，始终践行撒播所衍伸出的博爱伦理。彼得斯在对比苏格拉底的对话观和耶稣的撒播观之后认为，单向的撒播应该是我们更加冷静的根本选择……单向撒播是一种更加友好的方式。与相互匹配的分享相比，公开的撒播是更加基本的形式。在少数绝佳的场合，公开撒播甚至可能是激发对话的基础。撒播不是断壁残垣，而是我们全部的身家性命。由此看来，彼得斯更钟爱撒播这种博爱的伦理，而非对话这种公正的伦理，博爱胜过公正。跨国春晚在公正的对话协商之后，完成了晚会节目的录制，正如农夫对种子的辛勤培育一样，既然种子已经成熟，具备生根发芽的能力，那么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将其撒播出去，而不问土地的富饶与贫瘠，因为总会有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