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心合力战胜一切-细读淮南子

汤、武圣主也，而不能与越人乘幹舟而浮于江湖①。伊尹贤相也，而不能与胡人骑［马］而服②。孔、墨博通，而不能与山居者入榛薄险阻也③。由此观之，则人知之于物也，浅矣；而欲以偏照海内，存万方，不因道之数，而专己之能，则其穷不达矣④。故智不足以治天下也。桀之力，别觡（仲）［伸］钩，索铁歙金，椎移大牺，水杀鼋鼍，陆捕熊罴⑤。然汤革车三百乘，（因）［困］之鸣条，擒之焦门⑥。由此观之，勇力不足以持天下矣⑦。智不足以为治，勇不足以为强，则人材不足任，明也。而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⑧。故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塪）［埳］井之无鼋鼍，隘也 ⑨；园中之无脩木，小也。夫举重鼎者，少力而不能胜也⑩。及至其移徙之，不待其多力者。故千人之群无绝梁，万人之聚无废功⑪。

【注释】

①“汤、武”二句：高诱注：“幹舟，小船也，危险，越人习水，自能乘之，故汤、武不能也。一曰：大舟也。”王念孙《读书杂志》：“幹”当为“軨”，字之误也。“軨”与“舲”同。《俶真篇》：“越舲蜀艇，不能无水而浮。”高注曰：“舲，小船也。越人所便习。”按：幹，《道藏》本、刘绩《补注》本、《四库全书》本同。《群书治要》引作“舼（qiónɡ）”。②（yuán）：《道藏》本、刘绩《补注》本有“马”字，当脱。黄马白腹曰。《群书治要》作“原马”。（táo tú）：野马。③榛（zhēn）薄：聚木曰榛，深草为薄。本书凡四见。险阻：王念孙《读书杂志》：“险阻”上脱“出”字。《群书治要》引此有“出”字。④偏：《道藏》本、刘绩《补注》本作“徧”。徧，即遍字。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偏，假借为徧。”“道之数”：王念孙《读书杂志》曰：本作“道理之数”。《群书治要》引此正作“道理之数”，《文子·下德篇》同。达：王念孙《读书杂志》：“达”当为“远”，字之误也。其穷不远，谓其穷可立而待也。《文子·下德篇》正作“远”。⑤别：《道藏》本、刘绩《补注》本同。《集韵》“薛”韵引《说文》：“别，分解也。”《广韵》“薛”韵：“别，解也。”《四库全书》本作“制”。觡（ɡé）：高诱注：“角也。”“仲”：《道藏》本、刘绩《补注》本作“伸”，当正。伸钩，使钩伸直。索：绞。歙（xī）：合。椎移、大牺：《墨子·明鬼》：“禽推哆、大戏。”《吕氏春秋·简选》：“遂禽推移、大牺。”当是人名，不合本文之意。大牺：大的牺尊。古代大型类似牺牛的酒器。⑥“因”：《道藏》本、刘绩《补注》本作“困”。当正。鸣条：在今山西运城市盐湖区安邑镇北。焦门：即巢门、南巢。今安徽巢湖西南。⑦“勇力”：《道藏》本、刘绩《补注》本同。王念孙《读书杂志》：“力”字因“勇”字而衍。“勇不足以持天下”，与上文“智不足以治天下”相对为文。《太平御览·人事部》七十（六）［八］引此皆无“力”字。⑧庙堂：宗庙和明堂。代指朝廷。⑨“塪”：刘绩《补注》本、《四库全书》本同。《道藏》本作“埳（kǎn）”。《庄子·秋水》陆德明释文引司马云：“埳井，坏井也。”成玄英疏：“犹浅井也。”“塪”为形讹。⑩“少力”：《道藏》本、刘绩《补注》本作“力少”。⑪“绝梁”：《吕氏春秋·用众》高诱注：“《淮南记》曰：‘万人之众无废功，千人之众无绝良’。”而《文子·下德篇》作“千人之众无绝粮”。《春秋左传异文释》卷一：“梁、良同音，古通用。”

【细读】(www.xing528.com)

《国语·周语下》：“众心成城。”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只有依靠大众，才能把事业干成功。《淮南子》说得好：

商汤、周武王是英明的君主，但是却不能和越人一样乘着小船在长江湖泽中遨游；伊尹是商汤时著名的贤相，但是却不能和北方胡人比赛骑马及驯服野马。孔子、墨翟是一代博学通达之人，但不能够和山里人一样穿越草木树丛和高山险阻。从这里可以看出，人们对于万物的了解是肤浅的，却想凭着这点肤浅的东西，遍照海内，存恤万国，不按照“道”的规律，而专靠自己的才能，那么将会步入穷途而不能通达了。因此光凭着智慧是不能够治理天下的。夏桀的勇力，可以分解牛角，拉直铁钩，把生铁扭成绞索，歙合金属，推移大的牺尊，在水中能杀死鼋鼍，在陆上可以捕捉熊罴。然而商汤用兵车三百辆，把夏桀围困在鸣条，在南巢活捉。从这里可以看出，光凭匹夫之勇是不能够完全掌握天下的。光凭个人的智慧不能够治理国家，单靠个人的勇力不能够成为强人，那么光凭个人的才力不能完成重任，这是很明显的。而作为统治人民的国君，身不下庙堂之上，而能够知道天下的事情，是凭借外物而认识外物，依靠人而知道人。所以积聚众人的力量，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战胜；集中大众的智慧，那么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在浅井里生长不出鼋鼍来，是因为狭小的缘故；庭园中长不出参天大树，是因为环境狭隘的缘故。要举起重鼎，力气小了是不能够胜任的。等到把它平行移动位置，不需要大力之人，可以使用众人，就能办到了。因此上千人聚集在一起，就不会缺少优秀人才；上万人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就没有什么功劳不能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