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乐韵-民间音乐的发展规律

“民间音乐是当今世界各国、各民族传统音乐文化中存见的一部分既古老又现代的音乐文化类型，是创始于人民大众又供大众在日常社会生活中通过口传心授方式来共同操纵、共同享用、共同演绎和共同传承的一种非专业创作的社会音乐文化产品。”^[1]民间音乐传承性、现实性、大众性是其本质属性。首先，民间音乐具有传承性。任何一个民族或族群都有其文化渊源和发展历程。文化变迁不仅是一个民族或族群成长兴衰的历史过程，也是人类发展的必然要求。民间音乐以口头创作、口头流传、口头保存的方式，在传承中发生变化。这种变化的内在机制就是人类音乐的变异性特征。其次，民间音乐具有现实性。人类创造文化，文化又丰富了人类自身。如果我们承认人类起源的多元性，也就必然赋予了人类在空间分布的空间现实性。而民间音乐既是本源文化，又是母源文化，人类依靠空间生存，中国文化又是以农为本，对土地依赖也就自然而然的强烈和鲜明，所以自然带有鲜明的地域因素。中国民间音乐的空间特色也就成为我们在研究民间音乐文化的时候所不能不关注的要素之一。第三，民间音乐具有大众性。民间音乐在思想内容与艺术形式等方面适合广大群众需要的特性，民间音乐的创造者与欣赏者使广大人民群众。民间音乐有集体创作、集体流传、为集体服务并未集体所共有民间音乐在人民群众中广泛流行并受到广泛喜爱，是最大众化的文艺形式之一。由此可见，民间音乐的本质属性决定了自身的发展规律。它的繁衍与发展就是在不断的交流中更新。民间音乐的历史发展和现实存在决定了民间音乐的文化构成和内涵特征。

1.时间更替与阶层互动

在人类发展历史长河中，我们视民间音乐为母源文化，就是因为音乐本身没有阶级性。从文化本源来说，音乐本没有阶级划分。进入阶级社会以来，由于人地位之不同，分属不同的阶层、阶级。久而久之，音乐也就被人为地赋予了阶级性。由于人类的不断进化，社会生产力的逐渐提高，民间音乐也从最初的歌舞混沌发展为声乐、器乐的初步分离，再到民间歌曲、民间舞蹈音乐、民间曲艺音乐、民间戏曲音乐、民间器乐的精细划分，音乐也经历了由简单到复杂，从混沌模糊到精细高下的漫长历史发展过程。从文化本身来说，由于阶级的产生，音乐发展也就出现了层次的不同。因此，原始文化以后的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的传统音乐可以粗略地、相对地划分两大分流，即贵族音乐（或称宫廷音乐、文人音乐、宗教音乐……）和民间音乐（或称基层文化、底层文化、民间文化）。音乐的阶级化使得人类的音乐分工更为明晰。贵族音乐的产生出现了职业或半职业的音乐家，音乐也就出现了个人创作和集体创作两类。虽然民间音乐属于集体性创作，但是民间音乐本质属性决定了它作为阶级社会文化元素的非主流状态，也就是说他虽然始终是其他文化形式的基础，但常常却被统治阶层所忽视，处于文化边缘。因此有学者说：“民间音乐就是各族人民在长期社会实践过程中，集体创造出来的一种广泛流行于民间、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喜爱的传统的音乐形式。”^[2]这种音乐以其优美的、具有鲜明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的，而且是广大人民群众所熟悉的音乐艺术形式，生动而深刻地表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和思想感情，体现了他们的审美观点和艺术情趣，是一种土生土长的音乐，它是一切音乐艺术的源头和根基。

中国是一个数千年历史封建社会的国家，中央集权制的政治体制使得国家必须有一个集政治经济文化于一体的中心或是数十个区域性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以及更小地域中心。相对于拥有话语权的贵族音乐，民间音乐始终处于非主流、非专业状态。这种流行层面上的阶层状态，也可以认为是一对文化中心与文化边缘。这是出现阶级以后，文化上形成一组相对概念。西周时期，曾经在贵族阶层广泛流行的五类乐舞，即六代乐舞、小舞、散乐、四夷之乐、宗教性乐舞就是把古代或当时民间音乐吸收利用，成为宫廷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隋唐五代时期的民间曲子、民间说唱以及歌舞、戏曲也成了当时贵族颇为流行的上层音乐的代表。统治阶级利用民间音乐或民间音乐吸收贵族音乐的例子很多很多。阶级是人为划分出来的，文化上也就出现了人为贵族、民间、雅俗、高低之分。然而，文化实际上是无阶级之分的。表面上的优劣代表不了实质上的同一性。他们之间相互依存，互为转换，不分你我，是共同推进人类文化的内在特质和本质表象。在以往传统音乐研究中，更多的强调了文化中心对于周边的影响及辐射作用，更多考虑了封建社会音乐文化传统的主流意识，而相对于文化中心的文化边缘价值和作用则不理不问或轻描淡写。这就使人容易产生误解，认为高文化流向低文化、主流文化流向非主流文化的单一性，而忽视了其两个层面之间的互动关系，即是一种双向的、相互影响、相互补充的动态关系。

当然，由于阶级社会民间音乐的形式与内容广泛为人民所喜爱，有时候触及了统治阶层的利益，所以封建社会历代都蔑视民间音乐，甚至出现阻碍民间文艺发展的情况。所以，一般而言，民间音乐作为一个阶层音乐文化表现在空间上就是远离文化中心地区，他才可以获得自由的、更好的发展，这就为文化边缘地区的音乐发展提供了物质空间基础。对于民间音乐来讲，文化边缘地区往往是某一种音乐文化的文化源头或是文化中心，逐渐随着人口扩散，成为贵族音乐的源泉。这也许就是民间音乐生长、生生不息的规律所在。

2.空间转换与文化流动(www.xing528.com)

民间音乐流变不仅包括了历时性的时间概念，还有共时性的空间现实存在。民间音乐作为人类文化的一种模式，也是在人类的不断交流中获得发展机缘。就像人与人需要交流一样，没有交流就不会有提高，没有交流就不会有创新。首先，民间音乐流行于居住在不同地区、有着不同地域和文化传统的大众百姓当中，人类社会也就自然而然地不断地受到自然环境、社会环境（政治、经济）以及其他因素的影响。其次，人类为了生存需要，有的受到自然环境的影响，有的是受到人为因素的制约，人类发展自始至终伴随着流动与迁徙，使得不同文化彼此交融，相互吸收，人类文化也就越来越复杂，文化样式也就越来越多样，民间音乐发展就是在交流中获得再生。第三，文化的产生和发展每时每刻都离不开人的活动，由于人口的流动和文化渊源因素以及民间音乐传承性特征，所以就会形成一定的相同文化区域。文化区域因文化而存在，因此，在中国就会形成大大小小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传统的文化区域。而当交流和融合达到一段时间和一定的阶段后就会产生新的文化，从而使得区域特色显现。通过我们在上文的论述，这种文化发展规律也就在文化边缘地带呈现得特别清晰。

无论文化地理学中所说形式、功能、感觉等三种文化区类型中的哪一种，文化区都有文化中心与边缘区之分，这是以空间层面的划分来理解的概念。文化中心是一个文化区所供有的文化特制表现最集中的地域，也是某种文化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地区，它对周边地区有明显的辐射作用。文化中心的文化特质一旦创造出来，就会呈放射状向边缘区传播。一般而言，在某个文化区域或文化系统里，离开这个文化中心较远的地方，是受了这个中心文化的影响较少的地方。接近文化中心的地方，其所受这个中心文化的影响必定较大。从文化区域或是文化系统来看，凡是离开这个区域或系统的文化中心最远，而与别的区域或系统接壤的文化，多为一种混合的文化，这个地方与这种文化，是受了两个区域或系统的文化的影响，是多种文化交汇之地，这个区域或系统的文化，可以叫作边缘文化，或是末梢文化。^[3]这种文化边缘交融历经一段时间后，便会产生出新的文化。而后随着人口的流动也会向四周流播。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就形成了这种混合文化的中心与边缘之分。所以文化中心与文化边缘是相对的，且之间是互动的。陕南民间音乐即使这种文化的典型代表。

为了进一步说明以上文化区域中文化中心与文化边缘之间的关系，我们拓宽视野来看中国民间音乐现实存在状况。传统民歌的品种中，以北方的信天游、山曲、爬山调、花儿为例。他们都流传于地区与地区之间，也就是文化的边缘地带。从区域来看，如果我们视中原地区为传统社会的文化中心地带的话，则这些区域正好位于文化边缘地带。从今天的角度来看，也是北方草原文化和黄土高原文化、青藏高原文化和黄土高原文化的交汇地。信天游主要流行在陕西北部和与之接壤的宁夏及甘肃的东部、山西西部以及内蒙古西南地区。二人台主要流传于内蒙古西部、中部，山西北部及陕北、河北的部分地区。清末，由于黄河流域连年灾害，烽烟四起，山西、河北、山东、陕西等省大批农民向北迁徙，来到内蒙古的呼和浩特、包头、武川等地，与刚从游牧生活走向定居的蒙古族人民一道从事农业、手工业和商业，蒙汉人民的共同生活和艺术交流，促进了二人台艺术的产生与发展。花儿流行在甘肃、青海、宁夏一带，以河湟地区为主。这里是多民族杂居的地区，也是一个文化边缘地区，这里居住着汉、藏、撒拉、保安、东乡、回族等民族，文化交汇之地。再如，如果以整个中国的版图来说，历史上形成了众多的文化中心，然而，位于西南部的“藏彝走廊地带”始终处于文化的边缘地带，但是这里的民间音乐却丰富多彩。所以，文化是需要交流，民间文化也就是在交流中才得以延续和发展。而仅从文化中心与文化边缘看。对于在文化边缘地区形成的文化模式、艺术样式而言，这种文化模式以及艺术样式的流播又形成了一个新的文化区域，而边缘变成了中心，文化边缘地带则就成了文化中心了，相对于文化中心而言，其周边和流播地区则成为文化边缘。仅北方民歌而言，信天游、山曲、花儿的富集地区成为了这种民歌的文化中心。

总之，所谓的“文化边缘、文化中心”是人为客观划分出来的。历史上的文化中心与文化边缘仅指主流、非主流，专业与非专业文化而言。现实存在中的文化边缘与文化中心仅指空间意义上而已。中国民间音乐不仅有历时性的历史演变规律，而且还有空间分布的边缘生存规律。民间音乐边缘生存既是一种文化发展现象，也是一种文化发展规律。民间音乐在这种情况下产生源泉，相互交融、衍生嬗变，从简单到复杂，由单一到多样，共同构成了民间音乐生生不息的河流。中国民间音乐既是历史和现实的有机统一体，所以，文化中心与文化边缘的交流必定是双向互动的。而不像有些人所讲：“文化从高向低流，先进文化取代落后文化。”音乐作为一种综合性的文化事象，无所谓的高低、雅俗、先进与落后之分，而只是一个民族、一个区域人民的一种社会生活态度或是生活方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