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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古渡口:黄河的陈述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东北妞 版权反馈
【摘要】:从普救寺到蒲州黄河,有公路相通,距离不过三公里。司机告诉我,黄河在解放后向陕西一侧移动了数里,为山西平添了数十万亩的良田,陕西一度将官司打到国务院,国务院裁定说,省界以黄河河道中心线为准。渡口处停泊着一艘快艇,正好给了我们放舟黄河、击楫中流的机会。船夫说,近来天旱,黄河水位下降,已经远不如以前宽阔壮观。复修的鹳雀楼黄河渡口渡船渡人过河显然不是主要功能。

黄河由老牛湾入晋,南下穿过上千公里的晋陕峡谷,在蒲津渡这里最为宽阔,据说,河道最宽处有二十多公里。从普救寺到蒲州黄河,有公路相通,距离不过三公里。

我们的车子向黄河驶去,远远地就看到迤逦的黄河大堤,大堤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备防石,全部堆砌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每堆都是二三百立方米,用白灰水标注着每一堆的具体方数,这样的备防石随着大堤一起向远处延伸,远远望去,犹如长城上的垛口。

烟雨迷蒙中的蒲津古渡头

跨过抢险路,壮观的黄河立即映入眼帘,虽然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宽阔,但十几里宽总是有的,站在河堤上举目远眺,一望无垠,黄河与地平线一同隐没于迷蒙的雾气之中,举起望远镜,可以看到对岸陕西一侧同样壮观的堤坝。

黄河主河道其实只占去河床中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的河滩都成了肥沃的良田和牧场。司机告诉我,黄河在解放后向陕西一侧移动了数里,为山西平添了数十万亩的良田,陕西一度将官司打到国务院,国务院裁定说,省界以黄河河道中心线为准。其实从长远来看,黄河在这一带历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沧海桑田,说不定哪一天黄河东移,就又轮到陕西耕作于黄河河床了。

沿抢险路南下数百米,即是晋陕渡口,每天正午有一班渡轮往返。渡口处一字排开各种旅游设施,游船二三艇,饭店三五家。饭店的招牌上面,十分醒目地写着“黄河鱼”字样。春天的黄河里,黄河鲤鱼正肥着呢。一问,一斤要卖到一百元。

渡口处停泊着一艘快艇,正好给了我们放舟黄河、击楫中流的机会。船家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乍一看似曾相识,再一看却是另外一个人。他的肤色和长相酷肖在吴王古渡跟我开玩笑的那个青壮船家。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黄河的水滋润出一样的骨骼,黄河的风打磨出一样的肤色,这并不奇怪。

快艇发动之后,螺旋桨一阵吼叫,船却死活挪不了窝,原来,我们一行五人坐上来,快艇已经不堪其重,一下子磨在河底上了。浑黄的河水给人制造了一个假相,表面上浩浩荡荡的河水此刻的深度还不到四十厘米。

船夫说,近来天旱,黄河水位下降,已经远不如以前宽阔壮观。几番折腾,快艇终于委屈地吼叫着驶离浅滩,几乎是咆哮着向前面的水域扑过去。河岸之上,杨柳依依,沙渚处处,芦苇已经长得有一人高了。

快艇在黄色的水面上飞驰,再无其他船只干扰,南下数分钟之后,快艇来了个急转弯,又踏上归程。快艇再回来的时候倒也顺利,在半道上就停了下来,再不敢走回头路。司机师傅很抱歉地将一行人几乎搀扶着上岸,接了钱,又抽出十块钱还回来,很厚道地一个劲儿道歉

复修的鹳雀楼

黄河渡口渡船渡人过河显然不是主要功能。春天里,岸边的船家却开始忙乱起来,随着天气转暖,旅游的旺季即将到来,他们在加紧修缮河边的各种设施。本来,我们要在河边的小店里吃过午饭然后再到风陵渡,但是船家很实在地告诉我们说,饭是可以吃,但吃不好,厨子还没有上班到位,最好别在这里吃。

渡口像要重开锣鼓重唱戏的样子,但戏文和曲牌肯定不一样了。蒲州古渡的浮桥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一望无垠的黄河滩,所能给你的,只是不尽的绵绵浮想。

离渡口不远,就是鹳雀楼。

去年,鹳雀楼复建工程主体全部竣工,现在已经开门迎客。当这座蜚声中外的名楼一下子从记记忆里走到眼前,真感到有一些不真实。倒不是因为它是一件复制品而感到突兀,因为自己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固若金汤的建筑又能保存多少年呢?况且是一座木质结构的楼宇,从唐代一直保存到现在,几乎是不可能的。我甚至对复制的设计感到几分欣慰,毕竟要比全国各地那些恶俗的假古董强多少倍。鹳雀楼的主体工程和外围设施建筑设计,显然参照了唐代建筑的实物和图谱,尽管是水泥构件,但斗拱和其他建筑格局都惟妙惟肖,深得唐代建筑的风神。

史载,鹳雀楼故址在旧蒲州城西南的黄河州渚之上,为北周时蒲州守将宇文护所建,楼高三层,时有颧雀栖其上,遂名。唐李翰的《鹳雀楼序》中说:“宇文护镇河外之地,筑为城楼,遐标碧空,倒影洪流,二百余载,独立于中洲。以其佳气在上,代为胜慨。”因为这个缘故,鹳雀楼为河东名士文人雅聚的场所,当时有名的文人墨客莫不登楼赋诗题咏。鹳雀楼在宋沈括的《梦溪笔谈》也有记载,他说这鹳雀楼楼高三层,从前边可以望见中条山远山含黛,下则可俯视大黄河滔滔水流。在诸多的唐人题咏中,有三个人的同题《登鹳雀楼》是描绘鹳雀楼风光中最佳的诗篇,分别是李益、王之涣、畅诸三人。

李益诗云:

鹳雀楼西百尺樯,汀洲云树共茫茫。(https://www.xing528.com)

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

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长。

风烟并起思乡望,远目非春亦自伤。

畅诸诗云:

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

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而王之涣的就是那首妇孺皆知的“白日依山尽”,相信,只要是汉字能到达的地方,就有吟诵这首诗的声音:“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更上一层楼,当年最高也不过三层,而今天复建的鹳雀楼显然要比当年更为宏丽壮观。还没有走到新鹳雀楼的宽大台阶底下,就感到阴气袭人。同行的朋友说,如果在有太阳的天气里,楼宇投下的阴影都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眼前这座簇新的鹳雀楼,飞梁画栋,气宇轩昂,仅是塔基至少就有十米高,楼呈殿宇式结构,共分六层,顶端用歇山式拱顶收束,巍巍高塔,屹立于高天大地之间,一股夺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鹳雀楼到大门的中轴线上,有一圈由彩色石头圈定的硕大图案,许多人走进图案都用力拍一下巴掌,拊掌之后,如同敲击金属的回声清脆地传回来。许多人都感到十分稀奇。这是当初设计人员参照普救寺佛塔的回声原理特地设计的。

眼望高楼,胆战心惊,登上这样一座高楼肯定是一件吃力的活儿。楼下预设了电梯,根本不假脚力,不消一分钟就上到六楼楼顶。六楼风高,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王勃手持诗卷的铜质雕像被安放在一角,他面朝黄河,双目炯炯,诗情仿佛就要倾注笔端。王勃登上这座比当年更为宏丽、更为高大的楼宇,还会产生出那样的诗句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管登上的是三楼还是六楼,王勃所抒写的不过是一种人生寄寓罢了。

远眺黄河,但见细雨霏霏、大雾弥漫,天和地,河与岸都浑然一色,隐隐看见黄河像丝带一样缠绕在河东大地的东侧边缘。遥想唐朝的蒲州古城,猜想蒲津浮桥的样子,伏卧河岸的大铁牛,这时,朗日普照,群鹳飞绕,祥云四集,那少年王勃一袭青衫,意气风发登斯楼作赋,欣然命笔,千古流传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便是从这里随着黄河的波滔漾起,然后从这里传遍五洲大地。

王勃赋诗铜像

出鹳雀楼,朋友提议沿黄河大堤到风陵渡。

黄河大堤的修筑已经有半个多世纪。先是铁丝笼抛石坝,待石头沉入河底,坝体稳固之后才逐步修筑起来的。须知,要等待铁丝笼抛石沉入河底卧在底层岩石上,得十年八年的时间。在等待中修筑,在修筑中等待,经过近50年的建设,黄河堤坝才有了今天的模样。如果算累计投资,每公里黄河堤坝的建设直接费用,要比修筑一公里高速公路还要高。

今天,从上游到下游已经方便多了,我们行走的是一条不是高速公路的高速公路。

迎着细雨在堤坝上走着,忽然有一阵呕哎呀呀的歌子传来,仔细听,却是一段眉户乱弹。眉户小调是晋南的地方戏,曲调与蒲剧有些像,跟秦腔还有些接近,但曲牌简练,容易上口,唱起来似吼似吟,时而低回婉转,时而高吭昂扬。

河上漂来一只小船。仔细看,是一只鞋船,一个汉子蹲在船里,荡荡悠悠随水流漂来,他身上披一件蓑衣,曲儿正是他唱出来的。曲儿从浩渺的河中央漂过来,野腔野调有些谐谑,让人一下子想起《诗经》里好多歌儿,其实,《诗经》里好多诗歌正是产生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产生在这片宽阔的水域上面。

汉子远远听见我们在岸上喊,他没有听清楚,就站起来。其实,我们喊着正是让他站起来拍个照。正当我们要拍照的时候,他却又坐下了。撑一竿长篙划水,一叶小舟随水流继续漂下去。

走不远,歌声复起。一河里沧沧浪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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