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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思维世界:教学方法与读经问题解答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Jonker 版权反馈
【摘要】:1175年的鹅湖之会触及许多问题,而教学方法是与会学者讨论最多的课题。朱熹一直以“尊德性”为主要的目标,“道问学”则为道德价值和功夫修养服务,这些名词原来只涉及教学方法的问题,而不是整体哲学的区别。陆氏兄弟在鹅湖之会上所提的诗,构成双方教学方法的另一项问题。朱熹的教学方法与经典研究确实已经众所周知,足以全面比较他与陆九渊的见解。

1175年的鹅湖之会触及许多问题,而教学方法是与会学者讨论最多的课题。此行相会的目的原先只是介绍朋友互相认识,所以陆氏兄弟写诗简略表达他们的观点。陆九龄提出他的诗:

孩提知爱长知钦,古圣相传只此心。

大抵有基方筑室,未闻无址忽成岑。

留情传注翻蓁塞,著意精微转陆沉。

珍重友朋相切琢,须知至乐在于今。

他认为太专注研究圣人遗留下的经典,会使人不去体会圣人之心,用意显然在非难朱熹的经典注解。众人讨论第一首诗以后,陆九渊也提出他所写的诗,使讨论达到高潮:

墟墓兴哀宗庙钦,斯人千古不磨心。

涓流滴到沧溟水,拳石崇成泰华岑。

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

欲知自下升高处,真伪先须辨只今。

根据陆九渊的回忆,朱熹听完这首诗后,顿然“失色”,而且“大不憺”,众人于是决定暂停讨论,使气氛稍微轻松。陆九渊的诗更尖锐批评朱熹的学问支离、漫无目标,他使用涓流成海的比喻,说明成为圣人的历程应该是自然、自发,并且十分简易,只要立定志向修身,假以时日必然能够恢复本心。

陆九渊本来要追问朱熹:“尧舜之前何书可读?”但被陆九龄阻止。尧舜以前的圣人必然以修持本心而成圣,因为他们无书可读。陆九渊的观点非常激进,暗示成圣与经典的研习是两不相干的事,并指出有经典以后,圣人反而很少,而在注解经典的鼎盛时代,很少人想要成为圣人。

朱泰卿(亨道)也参与鹅湖之会,他日后谈到当时教学方法的讨论:

鹅湖之会,论及教人。元晦之意,欲令人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二陆之意,欲先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朱以陆之教人为太简,陆以朱之教人为支离,此颇不合。

这方法的区别成为日后讨论朱陆异同的标准。吕祖谦也推崇读书博学,所以他和朱熹与陆氏兄弟的差别,并不是在读书的价值,而是读书顺序的问题。

众人企图协调两方的教学方法,朱熹援引《中庸》,以“尊德性”和“道问学”解释双方的分歧,并在1183年宣称最好结合两个方法的优点:“今〔陆〕子静所说专是尊德性事,而熹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日后许多学者以此作为区分朱陆异同的典范,但是唐君毅及余英时等先生认为这个传统的区分不符实际。朱熹一直以“尊德性”为主要的目标,“道问学”则为道德价值和功夫修养服务,这些名词原来只涉及教学方法的问题,而不是整体哲学的区别。(https://www.xing528.com)

陆氏兄弟在鹅湖之会上所提的诗,构成双方教学方法的另一项问题。学者根据这些诗、陆九渊的一些论述以及朱熹对陆氏的评价,有时简单说陆氏兄弟不注重阅读经典与注解,但是鹅湖之会后的五年期间,他们改变看法,开始承认读经也很重要,上一部分讨论朱陆关系时,已经提到这项变化的时间与影响。陆氏兄弟虽然向朱熹和吕祖谦的观点靠拢,但差异依旧存在。陆九渊听朱熹说要结合“道问学”和“尊德性”时,讽刺说:“朱元晦欲去两短,合两长,然吾以为不可。既不知尊德性,焉有所谓道问学?”

陆九渊认为读书学习有如水对于鱼一样重要,而且求学可以改变人的禀赋。他与学生交谈时,常常提必须阅读经书;例如,他在1183年否认曾告诉人不要读书,反而强调读书是最重要的:“某何尝不教人读书,不知此后煞有甚事。”他写信给一个朋友说:

夫博学于文,岂害自得?……《中庸》固言力行而在学问思辨之后,今〔刘〕淳叟所取自得、力行之说,与《中庸》、《孟子》之旨异矣。

博学不是自我实现的障碍,而是行动的前提,所以他和朱熹都认为应该先知后行。他并且抗议:“何尝不读书来?只是比他人读得别些子。”

陆九渊的读书方法有独特之处吗?几个主题很明显。陆九渊似乎任人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阅读的书:“所读书亦可随意自择,亦可商量程度,无不有益者。”他在另一封信提到为年轻人选书的标准:“某尝令后生读书时,且精读文意分明事节易晓者,优游讽咏,使之浃洽,与日用相协,非但空言虚说,则向来疑惑处,自当涣然冰释矣。”并且再三告诉学生读书的态度要优游,不可急于博览,因为“读书最以精熟为贵”。他又在别处向学生解释:

所谓读书,须当明物理,揣事情,论事势。且如读史,须看他所以成,所以败,所以是,所以非处。优游涵咏,久自得力。若如此读得三五卷,胜看三万卷。

读书的目的是了解文章的道理,或者是文章内含的意义,“读书固不可不晓文意,然只以晓文意为是,只是儿童之学,须看意旨所在。”不但要了解书本的原意,而且必须能有疑问:“为学患无疑,疑则有进。”

陆九渊曾经彻底研读过经典,所以自认了解经典的大义与隐含的思想,而且已经在生活中体现这些思想,他说:“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六经》皆我注脚”有时被解释成傲慢超越经典的态度,但陆九渊的文章引用经典不可胜数,他似乎只是强调应该以内在的经验了解经书的大义,不可一味死读书。就引用的书籍而论,他最喜欢读的书就是经典,尤其是《论语》、《孟子》和《易经》,他也引用史书以及过去的君主大臣的行为论说,但最常用孔子与孟子的弟子的事迹说明自己的想法。他提出思想论点时,显示他深刻了解经典的主旨。

陆九渊认为阅读经典是基本的要求,但对经书注解的态度比较复杂。他从未替经典写过注疏,与朱熹及许多宋代儒家学者都不同,甚至曾轻蔑后世的注家不过“矜世取誉而已”。他说自己阅读经典时,只看古人的注释,因为古人的用语已经很清楚明白,又告诫学生不必为后代的注疏耗费精神,徒然加重自己的负担。但他并不一笔否定注经的价值:“后生看经书,须着看注疏及先儒解释,不然,执己见议论,恐入自是之域,便轻视古人。”他强调的是仔细详尽阅读经典,以了解圣人的微言大义。

朱熹的读书观念又如何呢?朱熹更相信读书能够使人从圣人的言行道理,了解圣人的用心。“读书乃学者第二事”,但是读书能助人培养道德价值与功夫修养,而且“博文工夫虽头项多,然于其中寻将去,自然有个约处”。诚如余英时先生所提出,朱熹给予知识很有意义的自主地位,认为它是道德伦理的基础。朱熹的教学方法与经典研究确实已经众所周知,足以全面比较他与陆九渊的见解。

陆九渊对读书问题的评论的确显示他的读书法与朱熹不同,因为陆九渊的读书方式比较优游、没有系统,容许个人选择自己喜欢的书籍,也可以读简单的入门书。朱熹则有详尽的系统规划,例如读《四书》时,先从《大学》和《孟子》开始,然后是《论语》,再来是《中庸》,此后才可以读其他的经典。朱熹为帮助人阅读《四书》,写作一系列的注释,或许是他最重要的思想与教学的工作。牢牢把握经典的义理后,朱熹才建议人读其他的次要书籍,例如史书。朱熹要求学者阅读他编辑的《近思录》,以理解最重要的道学传统,否则学生沉浸在道学前辈大师的著作时,会觉得困惑难解,甚至被他们学生的著作引入歧途。吕祖谦订定书院的规程,朱熹树立学规,陆九渊却彻底抛弃传统学校的规定,但他对礼仪的细节很严格;例如,他不准学生在吃饭时交叉双腿。朱熹也强调精读几本书籍比泛观博览重要,但陆九渊对这问题的看法清楚显示,他认为不必读许多书。他们的读书策略的差异,多少与他们诉求的听众有关系。陆九渊的部分看法,例如,读任何书都可以受益,显示听众的范围宽广,不限于一般的文士。朱熹担任地方官时,也对百姓演说,但他远比陆九渊重视文士。

这些差异虽然都实有其事,但指责陆九渊只强调内在直觉、不注重阅读经典的价值,显然也有失公道。这些差异是互相比较而言,只能就12世纪的儒学范围而论。朱熹在1191年描述当时的学术,认为陆九渊的学派只强调本心、重视“约”,吕祖谦的学派只强调博学,而自己则处于“中庸”之道:

为学须是先立大本。其初甚约,中间一节甚广大,到末梢又约。……近日学者多喜从约,而不求之于博。不知不求于博,何以考验其约!如某人好约,今只做得一僧,了得一身。又有专于博上求之,而不反其约,今日考一制度,明日又考一制度,空于用处作工夫,其病又甚于约而不博者。

朱熹在12世纪70年代对博学问题的看法其实比较接近吕祖谦,但他在吕祖谦去世后谴责婺州的学术,批评他们比陆学偏离正道更远。下面要从朱陆对无极的辩论,说明他们对读书问题的不同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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