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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善寺之杀机:王阳明全传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晴浪 版权反馈
【摘要】:王阳明和郭铁及周超一行三人,刚跨过了一座山,又面临一条又宽、浪又急又大的河。周超面对大河一屁股瘫坐在岸边,把鞋轻轻脱下来。周超见王阳明对自己真如亲兄弟。上船时,那年轻人斜睨着王阳明身上的包裹,又看了看郭铁和周超。然而,这个瞬间即逝的动作,王阳明已看在眼里。这条船长两丈有余、宽五尺,父子俩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王阳明万万没有想到,老者会如此大义灭亲。

王阳明和郭铁及周超一行三人,刚跨过了一座山,又面临一条又宽、浪又急又大的河。郭铁说道:“周兄,你陪王大人在此稍歇我去找船家。”

周超和郭铁一样,从未出过京师大门,更没有跋涉过这么远的山路和水路,没走几天,原先穿在脚下的鞋磨破了,而且脚出了血疱。周超面对大河一屁股瘫坐在岸边,把鞋轻轻脱下来。一脸说不上来的苦滋味和怨气。

王阳明见状,近前蹲下来,伸手把他的脚抬起来说道:“周兄弟,我看没什么,我这里正好带着针线,来,我帮你穿破它,把血水挤出来,不出两天就走路无碍了!”

周超见王阳明对自己真如亲兄弟。笑着说:“王大人,你是小的这半辈子见过最好的大人!来,穿破它,我不怕疼!”

王阳明把周超的脚放在自己怀里,然后,用针把黄豆大的两三个血疱刺破,又用自己身上的巾物擦拭,直到把几个血疱都挤干了,笑道:“放心,周兄弟,两天就无碍了!”

这时,郭铁从远处奔来,见状吃惊道:“王大人,你这是为周超做什么?”

周超点头道:“王大人刚才为我挤血疱,他真是我这半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大人!”

郭铁叹道:“王大人,你不但学问高,待人还这么好,我们兄弟俩今世能结识你这么好的大人,真是我们的福气。”

王阳明笑道:“两位兄弟,我先前说过什么,咱们三人同舟共济,有难同当,有甘同享!你们知道吗?我们三人今生今世有缘,所以上天才把我们聚在一起,这就叫缘分!”

郭铁笑道:“王大人,我们学会了做人,做一个有良知的人!这是我们兄弟俩在宫中无论如何也学不到的!”

周超说道:“郭兄,那两个过来的人就是船家吗?”

郭铁笑道:“对啊,人家听说咱们和王大人要过河,饭也没吃,这不放下碗筷父子俩就过来了!”

见渔家父子俩过来,王阳明高揖双拳施礼道:“老人家、小兄弟,给你们添麻烦了!今天得辛苦你们一趟!”

那个头顶斗笠,身穿一身黑袍的老者急忙还礼道:“官人,自古哪有官人先向草民施礼的,草民还礼!官人,请你们上船吧!”

上船时,那年轻人斜睨着王阳明身上的包裹,又看了看郭铁和周超。然而,这个瞬间即逝的动作,王阳明已看在眼里。这条船长两丈有余、宽五尺,父子俩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王阳明趋近老者说道:“老人家,家里生活怎样,你们父子俩只靠划船捕鱼养家吗?”

老者转身说道:“官人,咱草民说句你们官人不愿听的话儿,这叫什么世道儿?前些年,俺这里县老爷还算好,税赋收得少,咱草民一家四口,还勉勉强强过得去,吃了上顿有时候还没下顿!唉,自从换了这县太爷!俺们可是苦透了!”

王阳明皱眉道:“老人家,怎么,这个知县大人不好吗?”

老者索性把手中的划板一顿说道:“官人,岂止不好,他简直是人见人怕的活阎王!种田的先前一亩地按十成算,人家只收四成,这个活阎王可好,他一下收人家八成!剩下的粮食连三个月也不够吃!这还不算,这一年之中,还有这税那税、七费八税,把打的粮食全都交上还不够!交不上税时,先用人顶!是姑娘、小媳妇的,就卖到妓院或大户有钱的人家,当下贱女人,当女用人。男人呢就拉去干杂役,咱这村里,原本五六百户的村子,为躲债躲税,这不,现在连一百人都不到了!”

王阳明说道:“老人家,知县上面不是有知府吗?百姓是知县的衣食父母,人都跑了,这不等于杀鸡取卵吗?知府不管吗?”

这时,老者儿子接过话来,怒道:“管个什么!听县衙里当小差的人传话来,就这知府还说本县这税那税、这钱那钱没交齐呢!他们上下穿着一条裤子,老百姓真是没法活了!”

老者怒道:“不瞒你这官人说,俺家那口子,就是孩子他娘,为让俺吃顿饱饭,到村里大榆树上刮榆皮,从树上摔下来,活生生地摔死了!走的时候,连件新衣袍都没有,就穿着那套身上的旧衣袍,俺连席片都没有,就这样入土了!官人你说,是俺人懒吗?不是,俺天天起早贪黑,干了这活儿,又去干那活儿,一天忙到晚,连口饭也吃不上,你说老百姓还能活下去吗?”

王阳明叹道:“是啊,官员越贪婪,老百姓越是没法活呀!”

老者长叹一声说道:“官人,你们不知道,半月前县衙里来了几个差役,在俺家翻来覆去找值钱的东西,结果带毛的活物家里一只也没有,这不硬把俺儿媳抓走了!俺和儿子跪在地上,一把把眼泪、一声声痛哭地求人家,俺和儿子的额头都叩破了,俺儿媳怀着身孕,俺求他们哪怕待儿媳生了孩子,你们再抓她走,可那些畜生抡起差杖就打俺父子俩,打得俺父子俩无处躲、无处藏!结果,硬把儿媳拉走了,到底是卖在妓院,还是什么地方,俺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周超怒道:“老大爷,世上竟有这样的事儿?”

老者怒火万丈地吼道:“瞧你这公人说的话儿,俺闲着没事儿,谁愿意说自家这长那短的!你莫非是从石头缝儿里跳出来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老百姓?你这年轻人真是,啥也不知道!”

老者儿子叹道:“当时俺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俺想和他们拼命,他们几个差役围着俺像打畜生一样,往死里打。要不是俺爹哭着求情,人家还想把俺抓走当壮丁,还想点火烧俺家的草房!你们几位官人,若有慈悲良善之心,给俺爹和俺指条活路吧!若不然,俺和俺爹迟早会死在县衙的差役手中!”

船到河中央时,那儿子用暗语说,“爹,你看起风了!”

老者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声说道:“儿啊!咱不能对人家再干那阴损的事儿,人家这几个官员是好人啊!”

老者儿子怒道:“爹,咱没活路啊,多劫一个咱爷俩就能吃几天饱饭!爹,咱翻脸吧!”

说着,年轻人就伸手拔那船底的盖板,盖板一拔下来,此船很快就会进水,继而沉入河水之中。老者喝道:“逆子!咱不能把伤天害理的恶事,做在这无辜的好人身上!”

老者不知哪来的敏捷,他手舞着划板,飞步跨到年轻人面前,当头一划板,盖板没拔开,而年轻人一头栽在船舱里。老者急忙跪在船舱内,向王阳明施礼道:“官人,对不起!对不起!我这逆子惊吓了你们,草民给你们赔罪!”

王阳明万万没有想到,老者会如此大义灭亲。他急忙把老者搀起来,说道:“老人家,自古‘爱财惜命之心,世人皆有之’。老人家能幡然悔悟,放弃贪财夺命之心,也算是大善之举!这说明老人家的天性良知没有泯灭,是一份难得的高义啊!”

周超和郭铁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把那倒在船舱的年轻人扶起来坐在船舷上,问道:“年轻人,我们三个往日与你无冤,今日与你无仇,你为何生出这种伤天害理之心啊?”

年轻人用手擦着头上的血,低头说道:“官人,你们不知道,人到了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干出来!多亏我爹这一板,若不然,现在你们三个已成俺父子俩的刀下之鬼了!”

老者奔过来,抓住年轻人的袍领,怒道:“逆子!快来给这位大官人谢罪,请大官人饶恕咱父子俩!”

见年轻人真心谢罪,王阳明扶他起来说道:“年轻人,你爹这一板打得好!使你弃恶从善啊!”

年轻人点头道:“官人说得对!咱一定弃恶从善!”

王阳明接着说道:“年轻人、老人家,我不管你们以前做过几次这样的恶事,但你们想过没有,就说我吧,上有年过八旬的老祖母,眼前爹和继母大人还健在,我夫人在南昌侍奉我生病的岳父大人,倘我在这次劫难中死了,我祖母怎么办?我爹和继母大人怎么办?我夫人孑身一人又该怎么办?另外,我在京城还有几百名追随我心学的弟子,我的心学还没有至善至美,我想用更多的时间完善它,让它成为一门劝人从善,恢复纯真良知之心的好学问!可是我死了,这些事谁来做?况且,我的两个随从,都是刚娶妻的年轻人,这郭铁的妻子已经怀孕,而周超他们小夫妻俩,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可爱的儿子,倘若在今天这次劫难中,他们也死了,你说,让他们的妻子怎么办?让他们的儿子怎么办?所以这种伤天害理、缺德作恶之事,给我们这三个家庭,将造成多大的伤害!就算有一日你们萌生了向善之心,悬崖勒马,而且那颗不可泯灭的良知又回归了,我问你们,这些伤害,你们用什么来弥补?何况,人死如灯灭,你们能起死回生吗?不能!你们做恶事、坏事,就是做了邪魔的俘虏,让邪魔在你们心里称了王。如此,上天绝不会喜欢你们。你们能得到上天的赐福和恩典吗?肯定不能!自然你们就掉进了灾难、祸害的旋涡!”

老者和年轻人一听,似乎突然大悟,二人不约而同一齐跪在王阳明面前,边叩头边说道:“多谢大官人指点草民生路,让俺们迷途知返,重新做人!”

王阳明示意郭铁和周超把二人搀起来,说道:“上天对尘世之人向来是平等的,你存良善之心,做良善之事,上天自然会把恩典和幸福,包括钱财源源不断地赐给你们。反之,你就得不到这些,你只能灾祸连连,永无宁日。这才是世人最可悲、可怜之事!”

周超长舒一口气,叹道:“王大人,可是世上有的大恶人、大坏人,他们死时无病无灾,甚至在家里寿终正寝地死去,世上确有这样的事啊!”

王阳明笑道:“周兄弟,世上确有这种事!但是你记住,并请你转告你所知道和所认识的其他人,上天永远是公平、公义的,上天有一种对恶的回报,那就是请切记这八个字:‘近报己身,远报子孙。’上天给予谁的就是谁的,你剥夺了人家的钱财,自然该你归还人家。这个道理多简单、多显而易见啊!”

下船的时候,这渔家父子拉着王阳明的手,非要请王阳明到他家里去,哪怕野菜炖咸鱼也要请他们去吃一次饭。

这时,郭铁说道:“老人家,我们是奉差到贵州的官人,现在已经耽搁了时日,请老人家无论如何见谅!”

王阳明从布囊里掏出银两说道:“老人家、年轻人,就此别过,这是我们三人乘坐你家船渡河的费用,请收起来!”

老者急忙摆手阻拦道:“大官人,你为我们指点了迷津,这是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这银子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收,大官人若强给我们,就是用手打我们脸,请大官人收回!”

这时,郭铁把一些银子放进老者所提的鱼篓里,但被他儿子看到了,大声道:“爹,人家这位官人把银子扔进爹提的鱼篓里,快把银子退给人家吧!”

王阳明见郭铁对他笑了笑,三人遂施礼道:“老人家、年轻人,我们真心谢谢你们,请多保重!我们上路啦!”

王阳明骑在马上只顾往前走,这时走在后面的郭铁和周超不知说了什么,俩人走到马前,拉着马缰绳,扑通一声,双双跪在王阳明马前。

王阳明笑着飞身下马,上前欲扶起二人说道:“周兄弟、郭兄弟,你们俩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说!”

郭铁仍不起来说道:“王大人,经过这几天护送大人,我和周超兄弟,如大梦惊醒,大人若不弃,我们今起心甘情愿拜大人为师,追随大人终身学习心学,劝诫世人找回良知之心!”

王阳明笑道:“两位兄弟,这样,本官和你们定一个君子协定,此去贵州龙场路程遥远,倘你二人潜心归善,摒弃先前一些不当行为,从一个老旧人,成为一个上天喜欢的新人,只要一到龙场,我就收你们为弟子如何?”

周超看了看王阳明说道:“王大人,从现在起,我和周超兄弟,就以弟子之礼侍奉大人,开始做良善之事。”

王阳明点头笑道:“那好,人人劝善,人人弃恶,则良知之事,必大兴矣!”

且说冀元亨和卢尚德、田庄等远远看到王阳明等三人来到一座寺院前,他们猛听到身后的马蹄之声,冀元亨一挥手,众人随之闪入道边的草丛之中。

少顷,张锐带着十几个快骑驰马奔来。此时,从这儿到王阳明等所进入的寺院,不过三四箭之地,张锐示意,众人勒住马缰,飞身下马。

张锐说道:“诸位兄弟,你们看王阳明他们三人正站在寺院前,大家快看看,他们似乎正在说什么?”

其中有个射箭高手眼力极好,他看了看王阳明,笑道:“张大人,王阳明武功再高,也料不到咱们背后放冷箭!冷箭能打他个冷不防,当他发现咱时,他已经中箭倒地,一条小命玩完,还称什么武林高手!”

射箭高手的话音刚落,又有人说道:“张大人,我看咱别迟疑,把马扔在这儿,咱们现在就悄悄摸进去,从东、南、西三面,每人最多三箭,王阳明必死无疑!”

正在这时,张彩在前,身后有三个持不同兵器的武林高手,也驰马到此。

张锐一看张彩,急忙上前施礼道:“张大人,张锐施礼了!”

张彩草草还了个礼,以马鞭向前指道:“张锐兄弟,那三个人,就是王阳明他们吧?”

“对,就是他们三人!怎么,是你们武林高手先上,还是我的飞虎箭队先上?”张锐有心和张彩比试,王阳明是他们共同的目标,谁先得手,谁就可以到刘瑾那儿论功行赏。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张彩想了想,笑道:“张锐兄弟,咱不急。这样你们先去吧,我们静而观之。”

张锐喜道:“那好,麻烦张大人帮我们照看一下我们的马匹如何?”

张彩笑道:“好个不知趣的张锐!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指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的事你自己办吧!”

张锐说道:“好!好!刚才算我白说行吧?”

在他们前面,有几株参天大树,张锐率领众人把马皆拴在大树上。而后他一招手,众人手提大刀,肩挎紫檀硬弓,每个人身后背着近百支利箭,像一字展开的雁阵,悄悄向那座寺院靠近。

这时,站在张彩身后的是一个手提鬼头大刀的武林高手,他姓赵,说话声若洪钟,一身蛮力,很有底气。他嘴里叼片树叶,说道:“张大人,咱们何日动手,我和宋大师、苏大师正等着王阳明一死,早点把那七十两银子分了,大家好散伙!”

张彩说道:“赵大师,咱不急!你看寺院南面有一座山头,像人的冠巾,咱们现在去那儿,从那个方向应该比这儿更能看清王阳明的活动,况且咱还要把寺院勘察清楚,咱和他们不一样啊!”

“好,张大人,我去叫他们,咱们这就走!”这个赵大师说罢转身就走。

张彩看到三人飞身上马,低声说道:“不可骑马,都下来,牵着马从草丛里走!”

两支刺杀王阳明的人马一离开,冀元亨一招手,众弟子皆从草丛中提着刀剑奔出来。

卢尚德禁不住说道:“冀兄,没想到,刘瑾派了两支刺杀队伍,一队是弓箭手,一队则是武林高手,咱如何分工保护老师呢?”

田庄说道:“卢兄,咱的人数和刚才摸过去的箭队人数差不多,咱一对一在他们身后。冀兄,这次可是真刀实枪的血肉之战,你不杀人家,人家就要杀你。你呀,从现在起,放下你正人君子那一套,用你的刀剑,用你的实际行动保卫老师吧!”

卢尚德接着田庄的话说道:“只要咱们敲掉了这个弓箭队,这三个武林高手就不敢小视老师,他们就不敢轻易下手!”

冀元亨点头道:“田兄弟的办法好!那咱们现在就从他们背后摸过去,防止他们先下手放箭。”

田庄笑道:“大师兄放心!至少天黑前他们不会下手,咱们有的是时间。这样,大家不是午饭没顾上吃吗,人家弓箭队连马带吃的都送来,咱们此时不取更待何时啊!”(https://www.xing528.com)

冀元亨喜道:“田兄弟,对呀,咱这就去取!”

田庄说道:“大家小心些,咱们到了那几株大树前,动作要快,解开缰绳拉上马就走,谁牵哪匹马,以后就是谁的坐骑。有了马咱就长了腿,高山大河咱都不怕!”

冀元亨和卢尚德在前,众弟子在后,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众人靠近几株大树。还好,张锐率领的飞虎弓箭队,为减少响动之声摘下了马铃铛,他们的马蹄上都包了七八层麻布,就这样,大家把马匹分别解开,末了还剩下两匹马,冀元亨和卢尚德每人多牵一匹马,从大树下匆匆离开。

或许这就是上天所赐,在寺院背后,有一片又密又高的树林,把这十几匹马隐藏在此处,真是个绝妙的好办法。有了马,大家又匆匆吃了些大饼和牛肉,才开始寻找弓箭队的人。

王阳明和郭铁、周超来到寺院前的时候,时辰将近酉时,再往前走,就是一座比一座高的大山。偏此处有一座寺院,就坐落在大山之前,门前有几株成双成对的古柏,苍翠欲滴。未进寺院就有一种超尘脱俗、庄严肃穆的氛围,令人肃然起敬。过了寺院的山门,抬头只见赫然醒目写着“智善寺”三个镏金大字。

郭铁说道:“王大人,再往前边就是大山,咱们今晚看来只能在此安歇了!”

周超说道:“王大人,此处留宿一定简陋,看来只能委屈王大人了!”

王阳明笑道:“无碍。人生天地间,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天当屋,地当床,有这座寺院,能遮风挡雨、寒霜不侵,是个歇息的好去处。”

三人来到智善寺院内,原来只有一个长老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在此守寺。王阳明向长老问安,长老听说王阳明三人是从京城远道而来,便急忙让那小和尚斟茶倒水,还把二人从山上采摘下来的果蔬拿来,敬献给王阳明等人。

到晚上用餐时,长老亲自下厨为王阳明等做了素食。

吃饭时,长老与王阳明对坐,长老直言不讳说道:“王大人,你们可能不知道,老僧的智善寺,在半年前无端遭受了一场血难!老僧几十个徒儿被杀,只留下老僧和这个小弟子!老僧是方外之人,想暮鼓晨钟,一心诵经,有木鱼青灯相伴,做个超脱尘世之人,然而在这个尘世之中,难啊!”

王阳明点头道:“长老,你们出家人尚且如此,何况我这样的朝廷命官,也是一言难尽啊!”

长老放下竹筷说道:“是啊!老僧听来寺院诵经的施主们说,当今圣上受一个姓刘的太监蒙蔽,恶人鸡犬升天,良善之人反遭种种灾难,这是为何呀?请大人帮老僧释疑!”

王阳明皱眉道:“长老,人原本都是善良的,人人都有良知之心。可是,贪欲二字占据人心,于是,为了生存,为了权欲,为了占有,人们泯灭了天赐的良知之心!开始尔虞我诈,打打杀杀,使这个尘世越发动乱不安起来!要说尘世间的祸恶之根,就在于此啊!”

长老满脸堆笑,点头道:“看来王大人绝非一般的朝廷官员,心存大爱大善,高瞻远瞩,寥寥数语便指点了尘世迷津!汝腹中必有一整套救济尘世的大学问!”

王阳明挥手说道:“长老过奖!其实救赎尘世的办法很简单,人人都用良知之心立身、做事,则贪欲的邪魔必去!”

长老双手合十赞道:“善哉!善哉!王大人此言甚佳!当为警世之言啊!”

正是这时,王阳明似是听到了什么,他一侧脸,郭铁向周超十分警觉地说道:“周兄,保护好王大人,我出去看看!”

王阳明和智善寺长老谈天话地之时,冀元亨和卢尚德带着众弟子,正按他们的行动方案,实施一对一的背后劫杀!

田庄行动时像翻墙越脊的狸猫一样神速,他奔至那已张开弓、准备射箭的黑衣人背后,猛地扑上去,一手先把此人的嘴和下巴抓住,另一只手则按住他的肩头,用力一扭,此人便一声不吭倒在草丛中,继而他又向第二个挽弓人奔去。

冀元亨看到田庄干净利落,眨眼间干掉了两个人,他悄悄奔到一个挽弓的身后,今天他必须痛下杀手,不然,他的弓箭一发,恩师必死于他的利箭之下,他想着不知怎么,竟突然脱口说道:“小子,我要杀你啦!”

结果那挽弓人听到背后有说话声,腾地把手中紫檀弓一掷,拿起身边的大刀就向冀元亨砍来。冀元亨稍微一闪,那把带着扑面呼呼凉风的刀,劈在一侧,一株胳膊粗的树干被拦腰断下!

冀元亨心中大惊,他冒出一身冷汗,这时对方又飞过来一刀,冀元亨又巧妙闪过。但就在这一刹那,这个持刀人飞起一脚,正踢在冀元亨腰间,登时将他踢倒在草丛之中。接着那持刀人一个大鹏展翅,直向倒地的冀元亨扑来。冀元亨急忙抽出长剑,就势拼力一滚,剑锋直透持刀人的胸背,那人瘫倒在地。

冀元亨立时惊慌失措,呆在原地,心里猛地叹道:“我冀元亨今儿杀人了!我冀元亨今儿杀人了!”就瘫坐在那人面前。

但是这些弟子中,并非人人都接受了王阳明的武术训练。他们都是第一次凭着一腔热血、一身勇气,为保护老师而拿起了刀剑的。有个弟子勇气可嘉,但缺乏生死决战中的技巧和机变,他虽然扑倒了对方,但尚未对人家动刀,却反被人家一刀毙命!

郭铁仗剑离开王阳明以后,看见有一个身穿黑衣、头戴乌巾的中年男子,手持刀剑转身就跑,郭铁追了一段路,那人突然转身,向郭铁喝道:“郭铁,你还追?看看我是谁?”

那人说罢,将遮面的乌巾一拽,原来他就是后宫御马监提督张锐,是郭铁的顶头上司。

郭铁急忙撇下长剑,跪地向他施礼道:“提督公公,奴才不知道是公公驾到,请公公饶恕奴才非礼之罪!”

张锐做御马监提督太监多年,后来成了刘瑾的得力干将。所以,除御马监提督太监一职外,他在豹房,在后宫,甚至在东厂还担任了一些要职,郭铁是他御马监的一名手下,也充当了后宫侍卫。

张锐说道:“郭铁,这是千岁爷的亲笔信,你看后立即吞到肚子里!”

郭铁慢慢打开了刘瑾的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郭铁:

十万火急!欣喜你和周超负责护卫王阳明到贵州龙场赴职,今爷给你一条密令,择机诛杀王阳明!你们御马监的提督太监张锐会一直跟随在你们身后,事成后,由张锐或你提王阳明头颅回京见爷。

另,你的爹娘及你的弟郭木,包括你的妻子都已接入宫中,辟室暂住。倘你完不成使命,你必定以死谢罪,而你家人的五条性命,权做你的殉葬品,或称你们一同赴幽界,永为幽界之鬼!

该如何抉择,你自己选定!

刘瑾亲书

张锐喝道:“郭铁,你看完没有?”

郭铁叹道:“提督大人,奴才看完了!”

“那好,当着我的面把它吞下去,快!”张锐大声说道。

郭铁趁其不备,假装把信吞下,实则藏进袖子里。

张锐又把另一封信交给郭铁。说道:“这封信是千岁爷写给周超的,你不许偷看,回寺院务必交给周超!”

郭铁离开张锐后,急匆匆奔回寺院,他借为王阳明铺床之际,把刘瑾的信塞给了周超,做了个不许声张的手势。周超似乎懂了,他点点头悄悄离去。

周超来到寺院如厕处,见左右无人,他打开那封信,只见上面写道:

周超:

你谨记依此信而行!爷给他郭铁一封密杀令,让他择机杀死王阳明,你只负责催促他,联合他行使密令。当然,如果他迟迟不肯动手,心生怜悯之心,你必须为爷杀死他,绝不能手软!

另外,你爹娘和妻子已接入后宫,当然还包括你的儿子。倘你不执行此令,违背爷意,回京后,你们神宫监提督太监会毫不犹豫处死你,包括你家人四条人命。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勿谓言之不预(看后吞下)。

后宫刘瑾亲书

周超看罢,刚想把团成了纸团儿的书信放进嘴里,他突然自语道:“好个奸诈可恶的刘瑾!你分明是卸磨杀驴,伤天害理呀!我该怎么办呢?我是不是要和郭铁先商量?不、不能商量。要不,我先暗示他!”

张锐只顾借机送刘瑾写给郭铁的书信,当他回来时,发现埋伏在寺院的飞虎箭队的人,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后来,他在草丛中发现了他们的尸体,立时心慌意乱起来,是谁干的?我的人难道都死了吗?

到了晚上,他用暗号联系呼叫时,只有一个受了重伤、满脸是血的属下爬了起来。张锐想了想,我出师未曾告捷,先全军覆没啊!王阳明竟然有如此众多的护卫者。看到气息奄奄的重伤属下,心想,他虽活着,但他是我的累赘,遂在搀扶他的时候,掏出短刀,闪电般将刀捅入他胸内,瞬间那人连吭也没吭一声便死了。

当然,即使背后捕杀,也不会无声无息。这些俱被与张彩同行的武林高手看到了!

张彩叹道:“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王阳明绝非等闲之辈,他这是一明一暗啊!如此,咱们动手杀王阳明太难了!”

那姓赵的却不屑一顾,说道:“张大人,不至于吧!就他们这些背后捅刀子的护卫,他们能保护好王阳明吗?他们仨茄子不顶一个冬瓜!老子一出手就以一当十,他们能挡得了这三十斤重的大板斧吗?”

另一个姓宋的武林人,手里擦着一把雪亮的长剑。他笑道:“赵大憨,我告诉你,人家不会齐刷刷地站在那儿,任你用三十斤重的大板斧砍!张大人,自古‘出水才现两腿泥’,今晚王阳明侥幸取胜,他可能正一盏接一盏地喝庆功酒呢。咱呢,就奔入他房间,先试探一下王阳明如何?”

张彩一听拍手道:“好,咱就这样。看来,今晚需辛苦一下宋大师了!”

到了这天晚天,宋大师仗剑下了山。他刚来到智善寺门口,突然一声狼嚎声起,他仗剑左右急切回顾,狼和狗一样,都有一犬吠声、百犬吠影之说。孤狼叫,一般情况下是在呼唤同伴,他小心谨慎地一步步往前走,突然,两个黑影仗剑而出,拦住宋大师去路。

田庄喝道:“来吧,欲见我老师,先过我这一关!”

宋大师急忙仗剑,田庄和卢尚德在众弟子中剑法相对强一些。先前在京城时,田庄曾和卢尚德力战王阳明,他们俩剑法从此大进。今日与这宋大师对阵,俩人一开始便拿出初生牛犊之力,逼得宋大师步步退却,简直抵挡不得。

宋大师暗自称奇,他自诩为京城武林高手以来,从没遇到过如此珠联璧合的好剑手。

田庄用剑照样诡诈。他故意卖个破绽,大喝道:“哼,就你这剑术,还敢见我老师!来,卢兄,亮出我们自创的绝招儿,断他一只臂膀!”田庄凌空一跃,仗剑在宋大师眼前,好一个雪花纷飞漫天雪,剑之凉风直透他的面颊。宋大师把一只手悄悄伸入衣袋内,抓了一把白灰,望田庄脸前一撒!田庄哪想到激战中,对方还有这一招儿。幸亏他见宋大师手一扬,便仗剑翻飞,虽然挡了一些白灰,但毕竟有一些白灰泼到了脸上。

卢尚德纵身一跃,一剑向宋大师背后刺来,此招式唤作流星剑,速度之快,几乎在须臾之间。宋大师虽然急忙躲闪,但剑比人快,背上兀地中了一剑。他急忙又抓起一把石灰,往卢尚德面前一散,卢尚德旋即把脸儿一扭,宋大师没想到,这卢尚德在扭脸的同时,又反手刺出一剑,刺在他腰肋之处。

恰在此时,狡诈的张彩,已和那个抡大板斧的赵大师候在一侧,眼见宋大师不敌二人,再次用他衣袋中的石灰粉,在武术这个特殊行当之中,有一而再,绝无再而三,故技重演即你黔驴技穷也!与狐狸打交道的人都知道,狐狸逃跑的绝技就是放一个极臭的屁,让追击者只能败阵或者疑惑,有了逃走的机会。赵大师急切呼道:“宋大师,我来也!”旋而像隋唐时的程咬金,闯关入阵时惯用程门绝技三板斧一样,向卢尚德和田庄舞来。

按分工守候在墙边的冀元亨大呼一声:“尚德、田庄我来助你们一阵!”

虽在夜间,冀元亨仗剑腾地一跃,如大鹏展翅飞跃而来,他恰恰站在赵大师身后,张彩见状,大呼道:“赵大师,快撤!”

冀元亨见赵大师等拽了板斧就逃,他仗剑大呼道:“哪里走,请吃我三十剑!”

田庄一边揉着眼,一边高声道:“冀兄,穷寇莫追,回来吧!”

智善寺门口的对打之声自然传到了寺内。此时正秉烛看书的王阳明放下书,提了长剑刚要出门,他自笑了笑又把腿抽回来,放下剑,依然拿起书来看。

此时,郭铁心怀刘瑾密杀令之事,一边在灯烛下擦剑,一边想着什么。而这个周超,则坐在案几旁边,他前边放着一把青花瓷大茶壶,他一盏接一盏地闷头喝茶,不时向擦剑的郭铁斜睨一下。

偏这时,智善寺门口有刀剑对打之声,二人不约而同站起来,郭铁说道:“周兄,你先照看王大人,我去看看!”

郭铁仗剑飞步来到智善寺门口时,恰见那长老和小和尚二人提着灯笼亦走出禅房,到门口看动静。

然而,当他们来到门口时,却不见一个人影。

长老向郭铁施礼道:“官人,看来贫僧的智善寺也不是宁静之地,刚才贫僧明明听见刀剑对打之声,贫僧与徒儿出来时,却不见一个人影,这真是一件怪事啊!”

郭铁回礼道:“长老,你们回寺内安歇吧,我在门口四周找找刚才厮杀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长老和小和尚提着灯笼回寺之后,周超悄悄到门前一看,王阳明屋内还点着灯烛,且王阳明正专心看书的影子被烛光照映在窗纸上。周超心想,怪不得王大人满腹经纶,别人歇息时,人家却在孜孜不倦观书,仅此一点,我周超远远不及也。

周超见王阳明安然观书,他索性提了剑往智善寺门口走,他想去看看,郭铁是否和那些打斗的人见了面。然而,快到门口时,他却听见了对话声。

冀元亨和卢尚德、田庄三人见张彩和赵大师搀扶着受伤的宋大师急匆匆逃走,三人也不再追赶。卢尚德听力极好,他似乎听到了寺内奔走之声,向二人示意,悄悄隐于门前的古柏之后,看老师会不会出来。

郭铁和长老及小和尚提着灯笼,几乎一前一后走回寺院,长老和郭铁说着话,在灯光之下,冀元亨等已大致看清了郭铁的面庞。三人断定,此人定是护送老师的两个侍卫中的一个人,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应当向他亮明身份,让他小心侍奉老师,勿生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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