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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全传上-八阉人弄潮,血雨飞,众志砥柱可壮威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浅陌 版权反馈
【摘要】:张忠,霸州人,正德时为御马监太监,与司礼监张雄、东厂张锐并侍豹房用事,时人多称其为“三张”。张锐常以捕妖居功,圣上加其俸禄一百二十石。太后死后,武宗继位,所以,宁王早有篡夺帝位之意。当刘瑾见到朱宸濠时,二人有以下的对答。武宗这日在豹房内,被一个唤作青鸟的头牌姑娘消磨得如痴如醉,三番春药,已使武宗汗水淋漓,筋疲力尽。嫣儿见武宗醉意蒙眬,虽喝下醒酒汤,但酒意还未退去。

朝廷都察院和刑部会审的第三天,杨廷和、孙燧以及王华到处奔走,把会审真相想方设法告诉了在押的工部二十八名属下官员的家人,让他们联合起来,人人高举冤枉的大字条幅,浩浩荡荡奔到皇宫大门外,要求圣上武宗平冤昭雪,立即释放二十八名在押的官员。

以周德和张大河两家为主,在后宫大门前集聚起数百人,振臂高呼:

恭迎圣皇平冤案,

祈盼清新艳阳天;

内除奸佞外防患,

大明驰骋顺风船。

刘瑾此时正陪着武宗在豹房吃花酒。张忠,霸州人,正德时为御马监太监,与司礼监张雄、东厂张锐并侍豹房用事,时人多称其为“三张”。张忠性凶悖,与京城大盗张茂结为兄弟。张忠常悄悄把他引入后宫豹房,尽享世上女人之乐。在刘瑾的引荐之下,张忠常携张茂侍奉武宗蹴鞠。

张锐常以捕妖居功,圣上加其俸禄一百二十石。他先设法诱人为奸,然后再悉数捕之,只要肯贿赂则释放。其时,三人按刘瑾之意暗中结交朝廷中的宁王朱宸濠,串成一条似隐似现的绳索,由此拉起一张硕大的网!

昔日,宁王朱宸濠从南昌亦即洪都封地入京,他知道刘瑾早年侍奉武宗在东宫,后武宗继帝位,刘瑾又侍其左右,是武宗的心腹。刘瑾也知道宁王朱宸濠非常反对武宗继位,曾传太后口谕说,宁王勤勉,来日可为大统之位。太后死后,武宗继位,所以,宁王早有篡夺帝位之意。当刘瑾见到朱宸濠时,二人有以下的对答。

朱宸濠问:“刘公公得侍圣皇,是本王之福也。”

刘瑾摇头道:“宁王素有大志,且有雄兵十万,虎踞南昌,看来宁王想驰骋沙场,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朱宸濠挥手道:“刘公公谬赞!我兵即汝兵,汝兵即当今圣上之兵,此事不可戏言矣!”

刘瑾摇头道:“宁王非也,此事如窗纸,彼此不必捅破,汝志即吾志,汝心即吾心,沉默是金,以待时运如何?”

朱宸濠大笑道:“善!可是你须助我!古人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好自为之,必有福果降临。”

于是,刘瑾与朱宸濠各自心知肚明,便连饮三杯,以为誓……

这时,张忠入内,悄然趋至刘瑾身边,低声道:“千岁爷,工部二十八个属下官员家人组织闹事了!他们在宫门口,有好几百人,高举着大字平冤的牌子,光围观者就达到了千人以上,怎么办?来势不小啊!”

刘瑾大惊道:“这些不知好歹的刁民,张锐呢?马永成呢?快把他们找来,我有事办,快!”

不到两盏茶的工夫,西厂马永成和东厂的张锐都匆匆奔来了,二人施礼道:“千岁爷,何事这般急切传我?”

张忠在一侧说道:“今工部二十八个官员的家人齐聚在皇宫大门前闹事,看态势这事儿越闹越大,圣上一旦知道此事,对咱们大家都不好。”

刘瑾怒道:“他们二十八人把它看成是冤案,我看它不是冤案!这样,你们东厂、西厂全体出动,换上便衣,到宫门口,先抓那些带头闹事儿的。御林军也出动,轰赶、驱散他们离开宫门!事毕,你们东厂、西厂各留下便衣,但有聚众的,见一个抓一个,见两个抓一双,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死!”

马永成说道:“千岁爷,倘有拼死反抗者,怎么办?”

刘瑾怒道:“你们手中的刀剑是摆样子的吗?杀!”

马永成点头道:“是,千岁爷!”

张锐说道:“千岁爷,抓了他们……”

刘瑾怒道:“把他们全带到东厂、西厂,让他们一个个尝到大刑的滋味,等我的话。”

待张锐、马永成走后,刘瑾倒背两手,在屋内踱步,向张忠等人说道:“现在这世道,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做好人做好人,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我十几年啊,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好不容易熬到了出头之日,我就是要拼死一搏,胜者王侯,败者寇!今天二十八个工部的属下官员,我就想把他们办成个死案,杀鸡儆猴也罢,敲山震虎也罢,我就是要向朝中文武官员发出个信号,谁敢和我斗,谁敢悖逆我,这二十八个官员,就是例子!”

张忠和张雄则说道:“千岁爷,我们三张唯爷马首是瞻,爷到哪儿,我们三张就到哪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刘瑾低声说道:“不,记住:‘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以后,不论在什么场合,不要动不动就为我如何如何,要说为朝廷、为圣皇,咱们扛着大旗,拉着虎皮,才能往前走。切忌过于骄狂,那样咱们就成了众矢之的,欲成大事者,忍为高。”

张忠、张雄点头齐道:“多谢千岁爷教诲!”

刘瑾侍奉武宗皇帝在张忠、张雄等主管的豹房之内享女人之乐,京城几个数得着的青楼头牌姑娘,在武宗面前,使尽浑身解数,逗得武宗“梁园赏花,流连忘返”。正是:

笑磨妩媚温柔刀,

花海艳国尽逍遥;

丢却黎民万般苦,

丧送江山休号啕。

又有诗云:

世间美色万千重,

百花千色各不同;

休痴眼前艳光好,

岂知已登丧魂冢。

阳奉阴违敛刀枪,

奸佞诱他举杯畅;

艳歌听罢靡舞起,

温柔背后杀气扬;

消得年华灯油尽,

千古骂名送夭殇。

武宗这日在豹房内,被一个唤作青鸟的头牌姑娘消磨得如痴如醉,三番春药,已使武宗汗水淋漓,筋疲力尽。武宗示意青鸟退下,刘瑾匆匆入内。

武宗边更衣边向刘瑾说:“豹房春色不尽,怎奈朕的体力有限,下一个头牌赛貂蝉明日再说吧。”

刘瑾应道:“陛下,也罢,接下来让豹房的花魁侍酒如何?”

武宗点头道:“好,让她陪朕喝酒!”

直到这天戌时,武宗才在刘瑾侍奉下回到寝宫,待刘瑾等退下,嫣儿和婵儿上前搀扶武宗上龙床。不知怎么,当武宗发现嫣儿已回寝宫,似是想起了先帝的四句诀词,他强打精神坐在床头,问道:“嫣儿,那保江山社稷稳如泰的人找到没有?”

嫣儿见武宗醉意蒙眬,虽喝下醒酒汤,但酒意还未退去。她便笑道:“陛下今日已酩酊大醉,恐难以再议先帝四诀词之大事,依奴婢看,陛下歇息吧。”

这时尚寝局的太监,拿来嫔妃侍寝牌子,请武宗挑选。武宗刚要伸手拣选,嫣儿阻拦道:“陛下精疲力竭,还是龙体安康为重,这牌儿就别拿了。”

武宗点头道:“好,不拿了,你们退下吧。”

待尚寝局的太监退下,武宗半倚在床头,自言自语道:“今日朕太累,确实该好好休息一晚。”

嫣儿端了杯热茶,放在床头,笑道:“陛下,有些话,不知奴婢当讲不当讲。”

武宗笑道:“嫣儿,朕有你姐妹俩做近侍,十分喜悦!朕前些天说过,朕有些话不会告诉皇后和刘瑾,但朕绝对会告诉你们姐妹俩。你们姐妹俩是朕最可以信任的人,比如先帝的四诀词,朕只相信你们姐妹俩,其他人,朕一概不信。所以,嫣儿,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即使说错了,朕也绝不怪你们。”

嫣儿说道:“奴婢知道,刘公公从陛下是东宫太子时就侍奉陛下左右,算起来也十几年了。陛下登基,是为九五之尊,富有五湖四海,拥有何止万千民众。奴婢虽然身份卑贱,但有闲暇时间,必阅读史书,有一句话奴婢想问。”

“嫣儿,你尽管问吧!”武宗没想到嫣儿竟是个才女。

嫣儿说道:“奴婢知道,这大明江山是陛下的,陛下是不是渴望大明江山四海升平,社稷稳固,皇位久远?”

“当然!朕当然想让江山稳固,皇位久远!”

“可是陛下,奴婢只问陛下,江山稳固,皇位久远靠什么?”

嫣儿说到这儿,武宗哑言,无语可对。

嫣儿接着说道:“奴婢知道,大明江山社稷是陛下的,陛下的江山自当陛下格外珍重,绝不可儿戏!故而,陛下万不可听信一家之言,不理朝政,这样会让文武百官寒心啊!陛下万不可让奸佞当道,丧失忠臣良将的一片报国之心!”

武宗皱眉道:“嫣儿,何为奸佞?”

嫣儿正色道:“凡那些怂恿陛下吃喝玩乐,好声色犬马之徒,凡让陛下缠绵日日入豹房的人,就是奸佞!”

武宗皱紧了眉头,一句话也不说。

嫣儿见武宗不语,知其正在思索自己方才所说的话,遂又说道:“昔太祖皇帝曾谕:‘天下新定,百姓财力俱困。如鸟初飞,木初植,勿拔其羽,勿撼其根;然唯廉者能约己爱人,贪人必朘人以肥己,尔等当戒之。’陛下沉醉于豹房,贪图享乐,日耗岂止千两白银!那些整日向陛下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人,专门投陛下所好,如此陛下的江山社稷大业是否可稳,皇位可否久远?”

武宗见嫣儿说到他的痛处,连连点头道:“嫣儿,朕今日真正明白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的含义,朕从内心谢谢嫣儿提醒、警示!”

嫣儿接着说道:“陛下,奴婢知道,工部二十八人的联名上疏参王阳明诋毁朝廷,是陛下口谕都察院和刑部联合会审的,事过三日,他们向陛下启奏了吗?”

武宗脱口道:“这件事朕口谕刘瑾去办,是什么情况,他还没给朕奏报,朕现在一无所知啊!”

嫣儿笑道:“陛下,所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件事如果刘公公奏报的话,陛下可让首辅大臣杨廷和杨大人一同与刘公公奏报,如此陛下可以听到真实会审情况!”

武宗连连点头说道:“听嫣儿一席话,朕脸红心跳,但受益匪浅啊!好,朕就依嫣儿的话!”

嫣儿忽然想起今日和王阳明见面之事,她笑着说:“陛下,托陛下洪福,先帝四诀词中的人,奴婢找到了!”

“是吗,他真的是怀胎十四个月而生,五岁言吗?”

“当然!这样,今日为时已晚,请陛下安歇吧!”

武宗摇头道:“嫣儿,此事至关朕的江山社稷,乃国之大事,待朕选个大吉之日,还在这寝宫,嫣儿你再告诉朕如何?”

“好!奴婢听凭陛下之意!”

武宗伸出手指道:“嫣儿,今起,但逢朝中大事,朕把握不准时,先听嫣儿的意见再做决断如何?”(https://www.xing528.com)

嫣儿挥手道:“陛下,非也!昔太祖有定制,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奴婢感谢先帝宣宗于后宫设内书堂,选小内侍,令大学士陈山教之,遂为定制。奴婢仰仗此制,方得读书识字,且嫣儿乃奴婢之身,地位低贱,岂可参与国之大事,倘为人知,奴婢姐妹性命休矣,请陛下三思。”

武宗摇头道:“不,朕一言九鼎!只在寝宫,在没有皇后和嫔妃时,朕才问政于嫣儿。朕除有男子汉大丈夫、国家栋梁之材相助外,嫣儿当为巾帼之助!此事朕知,嫣儿、婵儿知,天下无人知也。你不要推辞,朕意已决,决不更改!”

第二天,武宗梳洗完毕,刚要过御膳堂,刘瑾近前说道:“陛下,奴才听说居庸关以外的山林里,近日有大批野猪和狼出现,当然,也有群鹿出没,所以奴才给陛下安排这两日率群臣狩猎如何?”

武宗想起昨夜嫣儿所说,皱眉道:“瑾儿,难道近日朝中无大事相议吗?”

刘瑾笑道:“陛下治国有方,威名远播,四方臣服,八方升平,到处莺歌燕舞,黎民百姓都在称颂陛下洪福齐天呢,现在朝廷无大事可议,天下太平呢!”

武宗皱眉道:“瑾儿,你不能只报喜不报忧!都察院和刑部会审王阳明诋毁朝廷的书案,进展如何?朕可是没听到你的任何奏报!”

刘瑾本想拿到奏折和上疏批答大权之后,一手遮天,今天圣上突然一反常态,不按他的安排去居庸关狩猎,却问什么王阳明诋毁朝廷的书案会审进展。看来宫内有人向圣上奏报了这件事,遂双膝跪地谢罪道:“陛下,此事是奴才的疏忽,是奴才粗心大意,乞求圣上赦免奴才之罪。”

武宗如在以往,定会让刘瑾平身免礼,但今日武宗讥道:“瑾儿,朕既然授你以权,你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朕办事。朕上次说过,朕耳不聋、眼不瞎,朝中大事朕怎能没有耳闻?关键就看你及不及时奏报于朕。你说,昨日是不是有大事,你只字没向朕奏报?”

刘瑾急忙说道:“陛下,有人小题大做,昨日宫门确有人聚众滋事,他们危害到陛下的安全,故而奴才调动宫中御林军,已经把他们劝散了,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武宗怒道:“刘瑾,你别把朕当傻子!你不是派东厂张锐、西厂马永成穿便衣抓人了吗?事已至此,你还想瞒朕?”

刘瑾急忙叩头不迭道:“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武宗怒道:“得,看在你侍奉朕多年的分儿上,朕还不想让你死!你去把首辅大臣杨廷和杨爱卿找来,朕今日升金銮殿,朝议王阳明诋毁朝廷书案,朕要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刘瑾对武宗方才的不满非常在意,他急忙让小太监召集焦芳、张彩等人,再后来左右都御史、刑部尚书都到了。刘瑾说道:“诸位今天要格外小心仔细,会审的结果和咱们要达到的目的,肯定有悖于圣上。大家今儿就来个真真切切,让圣上见真情,否则咱们就彻底输了!”

左都御史高大人说道:“千岁爷,按爷说的我们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干!若不然杨廷和就占了上风!我和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大家只要同心,圣上就会向咱们这边靠!好,散!”刘瑾把手一招,众人各自散去。

武宗让文武百官平身之后,户部另一高姓大臣出班奏道:“启奏陛下,工部刘其能主谋,策划了他的属下二十八名官员联名上疏王阳明诋毁朝廷一案,会审结果是,刘其能欲嫁祸其罪,却又无凭无据,按朝廷律法,当磔于市、诛灭九族!其属下二十八名官员,暗结死党,勾搭成帮成派,试图陷害王阳明王大人,按律法,这些乱朝纲、结科党、有意对抗朝廷者,亦当全部处死,以绝后患!”

孙燧出班道:“陛下,工部刘其能是王阳明王大人的直属首官,倘刘其能对其属下不满,根本用不着要求属下二十八名官员联名上疏,这条件不对等,有点杀鸡用牛刀啊!所以,臣以为刘其能最后陈述,是受太监刘公公指使,而且此案刘公公是主谋,虽然刘其能拿不出真凭实据,但是,大凡这种对面指使的对话,是根本拿不出证据的!再退一步,假如刘其能真是刘公公面授机宜,刘其能按之做了,此时再向刘其能要证据,当然拿不出来。诸位大人都知道,无证据就是陷害、诬陷、诽谤,所以只有天知道刘其能是不是替罪羊。”

一黄姓大臣奏道:“陛下,方才孙大人所言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试想,刘公公素与入仕不久的王阳明王大人无任何冤仇,一个在宫中,一个在朝廷衙署,刘公公因何指使刘其能陷害诬陷王大人呢?所以,刘其能在最后的供述中,显然在嫁祸刘公公。臣为刘公公鸣不平,对刘其能当罪上加罪!诚然,刘其能的二十八名属下官员,有意制造冤案,意在颠覆朝廷,结党营私,当一并处死!”

武宗万没想到朝议一开始,双方唇枪舌剑,水火不容,此案的焦点在刘瑾身上。他环顾殿中文武百官,向仍坐在他下首的刘瑾说道:“刘瑾,方才诸位爱卿所说王阳明诋毁朝廷书案,确也有些奇怪,朕委实不明白,刘其能为何要联合属下二十八名官员,来诬陷弹劾自己属下的一名入仕不久的小官,他有这个必要吗?看起来失常得很!可是,让你刘瑾指使刘其能去诬陷、诽谤一个工部的小官儿王阳明,也是不值当的,刘瑾你怎么看?”

刘瑾急忙俯伏于地,泪水涟涟说道:“陛下,刘瑾身负陛下之托,管理着朝廷一些事,很可能在某些时候,刘瑾得罪了刘其能这样的奸佞之徒!所以,他才借机报复,临死非拉我刘瑾去垫背。奴才刘瑾侍奉陛下十几年,刘瑾之心天地可昭,日月可鉴!奴才真的很痛心,像刘其能这样不干事的奸佞之徒,为何非要妒忌像奴才这样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干事之人呢?奴才痛心疾首,真的不知道今天为何变成这样了呢?”

焦芳出班奏道:“陛下,刘公公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忠心耿耿效忠陛下,没想到竟遭了像刘其能这样的奸人的诬陷!下官强烈要求圣上为刘公公做主,还刘公公清誉,严惩刘其能,严惩结党贼子,也就是工部的二十八名官员,今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朝纲,不足以面对黎民百姓的真心拥戴!”

张彩出班奏道:“陛下,工部的贼子们,危害朝廷安危,他们明目张胆挑战朝纲的底线,对这些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之徒,必须见一个杀一个,绝不能宽恕!”

武宗知道,焦芳、张彩与刘瑾三人交往甚密,可是这件事真如他们所说,刘其能是在嫁祸吗?可是看刘瑾痛哭流涕的样子,他分明是受了冤枉。

这时王阳明出班奏道:“启奏陛下,关于刘其能制造的这个冤案,不管他是受人指使,还是他自己主谋组织,现在这个案件种下了种种疑点,这种案件不同于其他的刑事案、经济案、贿赂案,要取证确实不易!从古至今,凡有案底,必有案由。刘其能咎由自取也罢,做替罪羊也罢,世上没有不明之案!下官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只要有人做了,迟早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武宗连连点头道:“王爱卿说得在理,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抛开刘其能,方才有几位爱卿说工部二十八名官员联名,他们结党营私,颠覆朝纲,罪该万死,王爱卿,你怎么看?”

王阳明环顾文武百官,说道:“启奏陛下,自古‘真金不怕火炼’,参加都察院和刑部会审旁听的六部和朝廷九卿大人们应该最清楚,这二十八名官员之所以联名,只有极少部分人是为了迎合刘其能的权势,绝大部分都是被逼无奈,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周德和张大河的供词说,如不同意联名上疏,一是明日起不要到工部点卯;二是要被送到东厂稽查室,让人活着进去,死后出来。下官不想把此事挑明,诸位大人一听就应当明白了吧!所以,下官凭这二十八名官员的供词,可以断定,他们是被刘其能的权势所逼,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他们迫于活命,才同意联名上疏的。”

武宗皱眉道:“是啊,大凡入仕之人,都是受了十年寒窗之苦,为了功名,为了活命,谁敢不从!”

王阳明大声说道:“陛下,他们是结党营私吗?他们是乱臣贼子吗?他们是意在颠覆朝纲,试图推翻朝廷吗?下官敢放言,他们不是!他们慑于权势被迫签了名,今日就当处死吗?如此岂不是让他们冤上加冤,这公平吗?这正义吗?请陛下三思!”

武宗连连点头道:“王爱卿所言极是,朕首肯你的见解!”

杨廷和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尽管刘其能到目前为止担当了这个案件的主谋和组织者两大罪名,但正像方才王大人所说,世上没有不解之案,凡有案底,必有案由。倘陛下钦赐尚方宝剑,下官不信邪能压正!这个案子定能查个水落石出,此乃一也。工部二十八名联名上疏官员,今有他们的口供为证,他们不是乱臣贼子,更不是结党营私、试图颠覆朝廷的团伙!所以,他们罪不该死,应当视其情节轻重,分别予以处置,此乃二也。刘其能最后陈述说,他找到吏部尚书焦芳焦大人,由焦大人找到吏部擅长模仿字迹的大能手模仿了王阳明王大人的笔体,写出了形似神不似的公文书案,这件事到此便没有了任何下文,会审的都察院、刑部,我不敢妄言他们包庇,但不能就此束之高阁,不问不查了吧?此乃三也。以上是臣的肺腑之言,请陛下三思啊!”

刘瑾听了王阳明和杨廷和的启奏,心想,杨廷和意在请出圣上的尚方宝剑,重审刘其能,而且凭圣上的尚方宝剑可以召唤我刘瑾,甚至还可以给我用刑,这是件最要命的事,如果这样,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将付之东流,而我的大业,也将化为泡影!怎么办呢?难道这是个死局?不能再破解?我的出路在哪儿?

刘瑾突然看到了焦芳,他立即笑了。

这种思考在短短的一刹那,刘瑾急忙向武宗示意,武宗以为刘瑾赞同杨廷和的提议,开口道:“刘瑾,你是何意?和杨爱卿的意见相同吗?”

刘瑾摇头道:“陛下,方才王大人、杨大人所提之事,是为国之大事,绝不可小觑!依奴才之见,他们提得好,但是这件事不宜急办,宜缓办。”

武宗皱眉道:“此事关乎稳定朕的文武百官,事关朕治理朝政,为何宜缓办?”

“陛下,古往今来,凡急躁之事,必有余祸。为慎重起见,小心谨慎方能驶得万年船,请陛下三思!”刘瑾现在要的是时间,只要他有了时间,他就能稳操胜券,他就能在朝中,在武宗面前立于不败之地!刘瑾说上面这段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武宗,让武宗不容置疑,他完全是为圣上的江山社稷大业考虑。

王阳明似乎很明白刘瑾用意,他出班奏道:“启奏陛下,方才杨大人所言三件事,乃国之大事,不存在急办和缓办之别!只要陛下认为于国于民有利,难道还要商量斟酌吗?朝议国之大事,最忌议而不决、拖而不办,这样势必会冷了文武百官之心。”

刘瑾怒道:“王大人,你说这番话,是不是在指责陛下议而不决、拖而不办呢?你虽有才,总不该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吧?”

王阳明亦大声说道:“诸位大人可以为证!下官方才所言是在指责陛下吗?我没有一丁点儿这样的意思。”

“你没有,我看你别有用心,或者是在哗众取宠吧?”刘瑾就是要借此激怒王阳明,从而达到武宗发怒的目的。

王阳明笑道:“陛下,朝议国之大事,意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刘公公之意,这件事宜缓办,对!缓办,就给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时间,他便可以偷梁换柱,可以张冠李戴,还可以指鹿为马,把假的做成真的!到那时,诸位大人,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诸位大人记住,奥妙就在于此!”

武宗此时没看到刘瑾的真正用意,朝议了半天,赞同刘瑾的有,但反对刘瑾的也大有人在。他一时难辨真假,况且,朝议至此,他的耳朵听得已经麻木了,他打了一个长哈欠,伸了伸腰,强打精神,索性把手一挥:“诸位爱卿,散朝!”

刘瑾见武宗如此,他站起来走到王阳明面前,低声说道:“王大人,初出茅庐,锋芒太露,我看你是根出头的嫩芽子!”说罢转身便走。

杨廷和见状走过来,向王阳明说道:“贤侄,刘瑾方才说了什么?”

王阳明笑道:“随他,自古邪不压正!”

然而,王阳明一回到家里,王华就把他叫到书房,这时家里的饭菜已准备就绪,继母赵氏匆匆奔到书房,向王华说道:“有什么事这么要紧,饭摆上了,吃了饭再说吧?”

王阳明其实早已饥肠辘辘,附和道:“爹,咱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不行吗?”

王华皱眉道:“夫人啊,吃饭有什么重要的?你先出去,我有几句最要紧的话,必须先说给儿子。”

待继母一走,王华怒道:“守仁我儿,爹知道自古邪不压正,刘瑾在刘其能这桩案子上肯定是主谋,诸位大臣已经心知肚明了。只是除刘其能之外,谁也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孩子,你维护正义,做父亲的绝不反对,因为做人有标准,有起码的道德底线。但是,你在维护正义、帮助善良的同时,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咄咄逼人,锋芒太露不好,儿子!”

王阳明皱眉道:“爹,可是我看不惯刘瑾、焦芳之类人的嘴脸,他们明明是在迷惑圣上,混淆视听!”

王华正色道:“儿啊,这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爹唯一的骨肉,你难道不知道刘瑾毒如蛇蝎、狠如狼吗?他的下三烂手段应有尽有,你这样公开和刘瑾叫板对阵,你不怕他暗中指使东厂、西厂密探和亡命之徒绑架和暗杀吗?”

王阳明睁眼道:“爹,我……”

王华怒道:“儿啊,我什么我?从今起,你必须听爹的话,要收敛锋芒,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千万不能再落入刘瑾设下的陷阱。”

见父亲如此,王阳明叹道:“爹,孩儿记下了,先保护好自己,再伸张正义。”

焦芳急匆匆往后宫走,恰碰见江彬和张忠,便问道:“你们方才见千岁爷了吗?”

张忠笑着说:“焦大人,你真是再生诸葛啊,你怎么知道我们见千岁爷了?”

焦芳并没有接他的话,问道:“千岁爷高兴吗?”

江彬摇摇头:“千岁爷不太高兴,不知道他有什么烦心事。”

听二人如此说,焦芳向张忠又问道:“千岁爷找你们说什么事儿了?”

张忠叹道:“不知道后宫哪个多嘴多舌的,把都察院和刑部会审的结果全奏报给了圣上,这事儿弄得千岁爷很被动。”

焦芳顿时心中大惊,脱口说:“既然如此,圣上知道了会审的真相,肯定对千岁爷不满,这分明是隐情不报、欺瞒圣上,这样大家都很被动。”

江彬叹道:“圣上一不高兴,千岁爷也不高兴。这不,千岁爷限我和张忠三天查出来,到底是谁向圣上奏报了此事。”

其实,焦芳不担心这件事,他担心朝议之后,首辅大臣杨廷和和观政工部的王阳明提出的几点建议,如果按这几件事落实会审的话,那千岁爷肯定要暴露,他一他一倒台,和他有关联的人都要跟着倒霉!如那样,千岁爷十几年精心经营的计划就彻底完了,千岁爷这真的就是古人说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焦芳硬着头皮,敲开了刘瑾的门,小太监急忙给二人斟了茶,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刘瑾皱眉道:“焦兄弟,现在的时局对咱们非常不利啊!你这个吏部尚书,看来很难再做下去了,焦兄弟,怎么你一点儿没看出来?”

焦芳听到后立即大惊道:“千岁爷,何以见得?”

刘瑾说道:“昨日,我侍奉陛下时,陛下认定是你从中做了手脚,说你在吏部主政,不想法儿治理朝政,尽想着法儿整人,制造冤假案件……总之,这不是儿戏,圣上既然如此说,他肯定有了打算,所以你说你这个吏部尚书还做得长吗?”

焦芳一听,急忙跪地千般叩头说道:“千岁爷,请你在圣上身边多美言几句,哪怕让我倾家荡产我都愿意,只要能保住我头顶上的乌纱,我焦芳绝无二话!”

这就是刘瑾今天所要的结果!

他没有立即把焦芳拉起来,更没有准他免礼。他看了看焦芳,叹道:“焦兄弟,这件事不用说,爷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只要听爷的安排,就肯定能化险为夷、毫发不损地过这一关。”

焦芳一听,他还大有希望,看来千岁爷担心失掉他,因为他和张彩、江彬、张忠等是他的爪牙,是他最信任的,也是最得力的干将,没有这几个人铁心相护,他的大业就难以成就。他说道:“千岁爷,爹娘生了我这躯体,但是,自从我焦芳投在千岁爷的门下,我这躯体时时刻刻任凭千岁爷驱使、驾驭!只要千岁爷吩咐,我焦芳万死不辞!”

见焦芳信誓旦旦说出了这句话,刘瑾这才上前把焦芳扶起来,笑着说道:“兄弟,你敢为爷肝脑涂地,爷一心为你保驾护航!来,你坐下,爷有重要事找你,这件事非你莫属!”

焦芳推开茶盏,向前屈了屈身子,笑着说:“千岁爷,何事?”

刘瑾说道:“刘其能的最后供词,明眼人一看,就不合常理。你知道,这个案件原本是爷策划主谋的,目的在于打压杨廷和、孙燧、王华这个顽固团伙。但刘其能不听话,说出了案件的真相,弄得爷非常被动。杨廷和和王阳明又死死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震惊了朝野。因为这个案件本身只有你和刘其能接触,所以现在只能由你担当这个案件的转折点。说白了,是你向刘其能部署下达的指令,才促成了这个案件。”

焦芳一听,皱眉道:“千岁爷,下官和刘其能品爵相当,况且,下官没有权力领导刘其能,这不合常理啊!”

“怎么不合常理?你吏部不是负责朝廷各部门的考绩和连任考核吗?有这一点,刘其能敢不听从你的话吗?”刘瑾前挡后堵,让焦芳没其他路可选,只能按他的计划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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