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中西融通之道，创新哲学教学新境界

胡曲园坚持马克思主义真精神的更重要表现是开拓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学新境界，胡曲园担任复旦大学哲学系系主任30年，他深知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学在国家建设中的重要性。20世纪80年代，他集中写了五篇这方面的论文。

胡曲园对哲学教学的反思集中体现在《解放后哲学教学的主要失误》和《马克思哲学的遭遇》二文中。胡曲园认为：“从哲学教学来说，我认为过去最大的失误，是没有真正理解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精神。”^[10]正是这种失误，导致了林彪、“四人帮”的猖獗。

恩格斯说哲学的基本问题包括两个方面，我们常把第一方面，即“唯物”“唯心”作为评判一切哲学家、思想家和实际活动家的根本标准，“认定凡是唯物主义者都是正确的，凡是唯心主义者都是反动的”^[11]。结果导致了思想界的最大一次浩劫，“在‘文化大革命’中，很多知识分子被批斗得死去活来，就是这一思潮酿成的后果”^[12]。胡曲园认为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庸俗化、教条化理解。胡曲园以反潮流的精神明确提出：“哲学的真正任务是在哲学基本问题的第二方面，而不在第一方面。第一方面不过是第二方面的理论前提”，只有第二方面，即“我们关于我们周围世界的思想对这个世界本身的关系”才构成问题的实质。它“要求和解决思维与存在之间存在的矛盾，所以哲学基本问题的第一方面不可能包含着第二方面，反之，第二方面在论证思维与存在能否同一的过程中倒是包含了第一方面”^[13]。“学习哲学的目的和任务，不是为了划分‘唯物’或‘唯心’，而是要为人们的活动提供一个如何才能符合实际的途径和方向，可以达成我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目的。”这一深刻的理解不能不是哲学界一声清醒的“惊雷”，引起哲学界的反思。

在《马克思哲学的遭遇》一文中，胡曲园对《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第四章第二节的思想再一次展开了批判，认为“不论马克思是从黑格尔那里接受‘合理内核’，还是从费尔巴哈那里接受‘基本内核’，它们都被《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歪曲了。这就是马克思哲学在近些年来的遭遇”^[14]。从合理内核看，“《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在阐述马克思的辩证法时，……通篇看不到一句‘对立统一’的用语，认为‘发展就是对立的斗争’。这样没有统一作为前提的斗争，便成了无原则、无条件的乱斗”^[15]。而在“基本内核”问题上，只看到马克思对费尔巴哈物的第一性的强调，而没有看到马克思对费尔巴哈人的主体性的继承和发展。胡曲园说，“如果只看到马克思终生致力于社会的客观研究，便认为马克思没有把人作为哲学的出发点，这是不公正的”。费尔巴哈“把关于人的认识局限于生理学和心理学等生物学的范围”，而没有“充分认识人是生活在社会的实践之中”，但必须承认费尔巴哈“人的哲学”对马克思的启迪作用。“不承认马克思关于社会的研究，是为了把人从泥坑中拯救出来，从而获得人性的健康发展，是无法令人信服的。”^[16]这两点深刻的反思，都是胡曲园捍卫马克思主义真精神的表现。

由此，他提出了要认真学习哲学史的号召。在《谈如何学习哲学》一文中，明确提出了“学哲学一定要学习哲学史”^[17]，“因为哲学史体现了逻辑和人类认识发展史的统一”；“研究哲学史，在一定意义上说就是研究哲学本身。……哲学原理离开了哲学史，就会脱离历史，脱离实践，脱离人类的认识”^[18]。并告诫后人：“不懂哲学史，就会受骗上当。要记住，蔑视哲学史是不能不受惩罚的”^[19]，“一个民族要想站在科学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这种能力必须加以发展和锻炼，而为了进行这种锻炼，除了学习以往的哲学，直到现在还没有别的手段”^[20]。同时要加强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的学习，“哲学史的学习不能代替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的学习”^[21]，“只有站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立场上，才能真正读懂黑格尔。……因此当着我们强调学习哲学史的时候，决不能放松，忽视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的学习，而是应该加强”^[22]。(https://www.xing528.com)

同时，胡曲园提出了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另外两条重要原则。（1）认真读原著原则。“我们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一定要刻苦认真，持之以恒。应当尽可能多学一些原著，不要太依赖和迷恋二三手的辅导参考材料。学习无捷径，它成于勤而毁于惰。一遍不懂，多读几遍，联系思考，总会豁然贯通的。”“不能搞片言只语，要注意系统性和完整性。”^[23]（2）马、中、西贯通原则。马哲、中哲、西哲最后学问是贯通的，“心以积疑而起悟，学以渐博而相通”，这是胡曲园最喜欢的张居正名句，也是胡曲园一生做学问的真实写照。正如他在《谈如何学习哲学》一文中所说的：“几十年来，我先后讲授过中国哲学史、外国哲学史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的原著课，根据我的体会，学习理论和学习哲学史确实是学习和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很重要的两个方面。只要善于把两者结合起来，就能收到相互促进的益处。在这个过程中，要有毅力，做一个孜孜不倦的苦学者，一曝十寒是不行的。”^[24]胡曲园的忠告成为哲学系办系的指南，几十年来，复旦哲学系始终坚持读原著和马、中、西对话，这是与胡曲园的远见卓识分不开的。

胡曲园是真正的哲学大师，他热爱马克思哲学，又学贯中西，精通古文和西文，是一位知识渊博、见解深刻的学者。在本文集收集的25篇论文中，有10篇是研究马哲的，在剩下的15篇中，有6篇是研究老子“道”和辩证法的，一篇研究公孙龙辩证逻辑的，一篇研究孔子思想的，两篇是研究胡适的，还有一篇是研究孙中山的，与西方相关的有两篇，一篇是研究康德总体思想的，另一篇研究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最后还有一篇是研究中国古代社会的。涉及面之广、之深都足以体现他的哲学教育思想。他热爱哲学，正如黑格尔所说：“我知道很多美妙的科学，但是我不知道有比哲学更加美妙的科学了”。正是在这里，他找到了人生的真正精神支柱。

1986年艾思奇同志逝世二十周年，胡曲园写了纪念文章，提出了哲学教育的通俗化、中国化、现实化问题。早在1935年，胡曲园就是艾思奇哲学小组成员，并参加讨论了《大众哲学》各章节，正是对艾思奇的感情触发了他的纪念文章。胡曲园认为：“艾思奇在现代中国，是哲学大众化通俗化的先驱。1934年11月，他发表了‘哲学讲话’的第一篇《哲学并不神秘》，此后，他在《读书生活》上每期写一篇，到1935年底写成24篇。1936年1月集结成《哲学讲话》出版，……后来遭国民党反动派的查禁，改名《大众哲学》再版，到1938年即已出到第十版，到1948年已出到三十二版。可见，《大众哲学》在中国大众中的影响极大。”^[25]其“根本动力来源于他对党和人民的一片忠心，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热忱，对马克思主义的坚信不移”^[26]。哲学的基础在生活中，正如艾思奇所说：“哲学本身也是从日常生活的基础里发生的”；“就是真正的专门问题，也同普通生活有关系的，一般专门问题之所以专门，是因为被教授学者们过分抬高了，使我们看不见它和生活的关系”^[27]；“不搞普及，将理论束之书斋课堂，不仅妨碍理论发挥作用，而且由于脱离群众的需要，最终也必然影响理论的繁荣”^[28]。在三者的关系中，艾思奇认为：“无论哲学的通俗化还是中国化都不是目的，更重要的乃在于哲学的现实化”^[29]，“哲学的主要任务是要能够真正解决人类生活上事实上的问题，要能真正解决这些问题，才足以证明它是事实上的真理”。（《艾思奇文集》第1卷，第139页）理论“如若不联系实际，理论就会成为空洞及教条，金子‘也常常在我们的手里不知不觉变为泥土’”^[30]。艾思奇说：任何理论，“它只能起引导的作用，而不能起教条的作用”，因而理论联系实际是马哲研究和教学的一个基本原则，胡曲园号召：“一切有出息的理论工作者都要根据中国革命每一时期的经验，不断地来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不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是不行的，不冲破某些已经过时的或者实践证明不完全正确的个别原理，而代之以马克思主义的新的原理，也是不行的”^[31]。胡曲园一生，就是坚持马克思主义真精神的一生。复旦大学哲学系，尤其马哲学科点长年坚持以问题为导向的研究方向，与胡曲园教授的言传身教是分不开的。

此外，复旦大学马哲学科点以历史唯物主义为重心的研究方向，也与胡曲园教授的引导有很大关系。胡曲园在《纪念马克思逝世100周年的论文》中认为：“历史唯物主义的创立，是人类思想史上最伟大的旭日东升。它成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区别于以往一切哲学的最主要的标志。”因而研究马克思主义不能停留在一般的唯物论，而应该进到历史唯物论，“要用唯物史观作为观察国家命运的工具”^[32]。这就要不断深入生活实际，中国是一个“有着典型的特殊性的东方大国”，在历史发展中，“必然要遇到许多特殊的复杂问题。……在这里要反对千篇一律、死板划一、彼此雷同，必须考察、研究、探索和把握本民族的特点和特征”^[33]。胡曲园震惊学界的论文《从〈老子〉说到中国古代社会》就是这一精神的产物。胡曲园认为“认清中国社会的性质，就是说，认清中国的国情”，这个问题具有头等重要的意义。^[34]胡曲园号召“一切忠于历史唯物主义学说的革命者，有责任不使它同社会生活隔绝、停滞不前、僵死枯萎，而必须同我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以新鲜的革命经验丰富它，使它保持旺盛的生命力”，这“需要我们付出艰巨的劳动，倾注毕生的精力”。胡曲园一生正是对他信念的最好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