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遗产日功能分析：法语国家与地区研究

王吉英　孙洪梅

内容提要：

欧洲遗产日起源于法国，由法国前任文化部长杰克·朗格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发起，如今已覆盖50余个参与国家和地区，是欧洲规模最大的文化活动。欧洲遗产日虽是欧洲的一个文化盛事，但它在经济和社会方面的功能也不可忽视。除了能够促进欧洲和世界人民了解欧洲的历史和文化，欧洲遗产日还有助于促进举办国和地区的经济增长、改善就业、社会融合和提高民众的遗产保护意识。

关键词：

欧洲；遗产日；功能；节日

欧洲遗产日（Journées européennes du patrimoine）的诞生要追溯到上个世纪的法国。1984年，时任法国文化部部长的杰克·朗格（Jack Lang）倡导并发起法国遗产日，将每年九月的第三个星期日定为名胜古迹免费开放日（Journées Portes ouvertes des monuments historiques）。活动取得重大成功，在法国民众中反响很大。第二年，其他一些欧洲国家也效仿法国举办自己的遗产日。鉴于此，杰克·朗格便建议欧洲委员会将遗产日活动在全欧洲范围内推广。1991年，欧洲委员会将这一活动正式命名为“欧洲遗产日”，迄今已成功举办32届，参与国数量也从1992年的18个增加至今天的50余个，已经发展成为欧洲影响最大的参与性文化活动。以法国为例，近年来，遗产日期间约有1.5万余处历史建筑和古迹遗址向公众开放，组织各类活动近两万场，每年约有占全国总人口18％的人，即1200多万人（次）参加这个文化盛会（教莹2008：35）。欧洲遗产日对举办国和地区的经济发展、社会融合和文化繁荣具有不可小觑的推动作用。

1．提高民众的遗产保护意识和文化素养

节日作为一种文化活动，它的文化功能是不言而喻的。节日可以激发群众的创造力和创新性，因为大众通过参加各种各样的文化活动可以形成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就是创新文化的早期萌芽。同时，通过对举办场所的再改造，节日可以激发我们保护历史建筑的意识和责任心。如此一来，文化遗产就可以得以保护，使文化遗产更加绚丽多彩。

欧洲遗产日是各举办国保护本国和欧洲遗产的重要表现。文化遗产是凝聚民族历史和精神的公共财富，需要人们共同珍视，才能使其世代传承、发扬光大。以法国为例，法国政府将遗产保护放在文化政策的首位，认为文化产业关系到国民素质、民族传统和凝聚力、国家形象及国家文化安全等，是与其他产业有着巨大区别的特殊领域。法国通过法律、行政、舆论等多种手段，不断提高公众对文化遗产重要性的认识，激发公众参与文化遗产保护的热情，帮助公众树立祖国文化遗产继承人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因而在法国，保护文化遗产的意识深入人心，文化遗产的价值得到充分的体现，这一成果的取得与遗产日活动密不可分。

另外，法国文化部自1959年成立至今一直努力推行“文化民主化”（démocratisation culturelle）政策，旨在让更多的法国人接触文化、热爱文化。就此而言，遗产日是文化民主化政策的具体体现，与法国第五共和国首位文化部长安德烈·马尔罗（AndréMalraux）当初为文化部制定的任务相契合，即让所有人接触和了解法国的文化杰作。减免费用开放文化场所，会让更多人了解法国丰富的文化资源，对改善本国民众的文化习惯也意义非凡。法国文化部定期对法国人的文化行为开展调查，作为评估其文化政策实施效果的重要依据。1981年至今，法国人的文化习惯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去看一场电影，听一场音乐会或观看一场展览，文化消费占家庭开支的比重也不断增加。

1994年，在纪念遗产日创办十周年之际，法国文化部做了一项民意调查。调查结果表明，法国人一致支持举办遗产日活动，并且认识到：一、遗产日使他们产生自豪感、新奇感、喜悦感；二、文化遗产是一个永不过时的概念，那种把“热爱遗产”同“面向未来”对立起来的观点是荒谬的，在现代人身上，两者能和谐地统一；三、文化遗产是民族的财富，政府是受托保护人，应严格认真承担起保护的责任，国家的文化预算还应该增加。由此可见，法国民众已经深刻意识到欧洲遗产日对法国遗产保护、提升法国文化形象的重要作用，是欧洲遗产日的坚决拥护者。

遗产日期间，所有名胜古迹和博物馆等都免费向公众开放；法国各地都有公共图书馆，当地居民可以免费借阅。临时居住的居民，即使是外国人，也可办借书证借阅馆内书籍和音像制品。在“2010年法国欧洲遗产日”上，法国文化部推出了一系列三维数字化文化产品，参观者通过点击鼠标即可轻松游历法国各地知名文化遗产。在法国众多的文化活动中，遗产日是很具民族特性的节日，也是文化味最浓的节日。虽然没有狂歌劲舞，没有喧闹的集市，但人们静静地看着，默默地思考着。他们或是小声交换意见，或是同讲解员讨论某个问题，那种气氛，俨然是进行一场学术研讨会。民众文化素养的提高便是一个这样潜移默化的结果。

2．促进社会融合和民族身份认同

法国前任文化部长杰克·朗格认为：“节日有助于改变人们的文化习惯，是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日子，是灵感勃发的时刻，也是向艺术致敬的时刻。因此，电影界、博物馆界、音乐界或是摄影界的专业人士都可以借助节日向众人展示其才华。节日能产生鼓舞作用。其次，节日对于专业领域之外的普通民众也能发挥教育作用，使人们获取知识、享受文化熏陶。最后，节日还代表着聚会，是不同艺术形式相互交流的平台，是公民大众满足好奇心、探索艺术殿堂的美好机会。”（Molard 1999：296）动员大众齐心协力举办一个节日不仅可以增强民族凝聚力，还可以提高民族的对外开放程度。节日举办期间，不同民族和不同文化的人聚集在一起可以碰撞出更多火花，节日的成功举办亦可以增强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

欧洲遗产日作为一个重要的文化节日，对于促进举办国的社会融合和民族身份认同具有重要作用。遗产日是普通民众集体开展文化行为的良好机会，有助于人们培养良好的文化行为习惯，而文化习惯的形成则会进一步带动更多的人参与遗产日的各项活动，认识和了解自己国家的文化遗产。同时，遗产日也提供了一个开展公共讨论的平台，上至政府，下至民间协会组织，都可以利用遗产日发表自己关于保护和提升文化遗产价值的观点，探讨解决现存问题的方法。由此，全国上下为弘扬本国文化团结一心，形成一股强大的文化凝聚力，对于民族团结和社会融合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重温历史的记忆，探寻民族发展的过程，从而增进对欧洲和本国历史文化的了解与热爱，并将这种热爱转化为保护文化遗产的自觉行动。所以，欧洲遗产日能够陶冶人们的文化情操，增强人们对本国文化的自豪感。同时，它可以加强欧洲国家之间的团结，它的口号“欧洲，共同的遗产”充分体现了这一点。通过这个节日，欧洲人民分享价值观和不同的文化并加强国家之间的对话和沟通。

遗产日的这一社会功能在当今全球化带来的文化同质化背景下显得尤为重要。几百年以来，欧洲各民族之间相互交流、相互了解和融合，使得欧洲文化在保持多样性的同时也在往同一性方向发展，所以才有人提出要建设“欧洲文化”这一超越国界的理念。欧洲人民利用遗产日发现和了解欧洲丰富的文化资源，不仅有助于向世界其他地区展示欧洲文化的多样性，也为欧洲人民提供一个在内部跨文化交流的机会，有利于促进欧洲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推进欧洲文化的交流和互动。

3．促进经济增长和改善就业

欧洲遗产日对举办地的经济促进是巨大的。一方面，节日可以增加收入，在节日举办期间，所有的商店、咖啡店、餐厅和酒店都是人山人海，尤其对于餐饮、酒店和交通行业的裨益更是不容小觑，因为衣食住行对于游客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有时，游客甚至要面临排队就餐、订不到酒店或者提前很久订票等难题，这都意味着营业额的增加。如此一来，节日便可以拉动国民需求和购买力，促进经济的发展。另一方面，节日可以提供工作岗位，促进就业，例如行政岗位（节日的组织者、政府的参与者）、艺术类岗位（临时演员、表演者）、服务性岗位（餐厅和酒店的服务员、接待员）……这些岗位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临时性。也就是说，它们只存在于节日举办期间。尽管如此，这对缓解失业压力仍然会起重大作用。另外，节日可以吸引大量来自世界四面八方的游客，所以说它对提高举办地的知名度是不容小觑的。随着节日每年的成功举办，该举办地就会变得越来越有名气，而知名度又会促进该地的经济增长，因为商家更愿意赞助和投资那些知名度高的节日。例如，戛纳电影节使戛纳变成了一个世界闻名的城市，如今的戛纳也是法国著名的旅游城市之一。

遗产日举办期间，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为欧洲的酒店、餐饮、交通等带来巨大收入，对欧洲经济发展发挥重要促进作用。尤其是对今天的欧洲而言，举办遗产日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缓解一些国家的债务危机和日益严重的失业压力。2009年，法国文化部针对文化遗产的经济和社会功能进行了一次全国性的调研。结果显示，2009年，仅遗产保护和修复领域的中小企业和私人作坊的营业额就高达50亿欧元，遗产旅游业的经济效益也超过150亿欧元。法国的文化旅游业在全球首屈一指。可以说法国是世界公认的旅游大国，甚至是世界第一旅游大国。目前，法国有38处历史建筑和自然景观被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遗产名单。丰富多样的文化和自然遗产是法国成为世界第一旅游大国的重要支撑，已成为法国一项重要的经济收入渠道。欧洲遗产日作为一个重要的文化节日，在法国旅游业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每年都会吸引大批的国内及国际游客。欧洲遗产日期间，法国总统府所在地爱丽舍宫、总理府所在地马提尼翁宫、国民议会所在地波旁宫、参议院所在地卢森堡宫，以及外交部、文化部、国防部等政府机关也会敞开大门，对公众开放，吸引着成千上万的游客前来参观。

从经济角度来看，文化遗产是独一无二、不可再生、内含精神价值的商品，它们是民族的荣耀，传递着一个民族的价值观。同时，对锻造民族标签具有重要作用，在民族景观中占据着重要地位。正如法国文豪维克多·雨果在其名为《向文物破坏者宣战》（Guerre aux démollisseurs）一文中所说：“历史遗迹具有两个特征：实用和美。实用属于其所有者，而美则属于全人类，所以我们无权毁灭它们。”法国政府历来重视文化事业的发展，其文化治理模式是典型的国家主导型。法国文化机构的资金都是由政府财政直接拨款，而非自负盈亏，法国政府对文化设施与文化活动给予高额补贴，资助各类文化活动。例如，法国政府每年都会拨专款用于兴建图书馆、博物馆、剧场等文化设施。这种国家主导型的管理体制不仅使法国的文化遗产得到很好的维护，也为参与举办欧洲遗产日提供了丰富的资源。(www.xing528.com)

结语

爱国的重要前提是热爱本国的历史文化，爱文化的前提则是了解文化。欧洲遗产日把国民的求知热情引向对祖先文化遗产的认知，进而热爱祖国的历史文化，并将这份热爱化为保护文化资产的自觉行动，文化保护事业也因此有了广泛的群众基础，这也许是欧洲遗产日最大的功能了。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科技的发展，遗产日的举办形式也在发生变化，因为短短两天时间远不能满足民众的需求。随着现代科技越来越发达，人们不出家门也能参加遗产日，体验遗产魅力。例如，2010年爱丽舍宫网站开设了虚拟参观栏目，挪动鼠标，就能参观各个大厅，进入总统府的台前幕后，了解各个厅的历史。卢浮宫珍宝天下闻名，该馆的网站上提供了多种虚拟参观路径，辉煌文明尽在眼底。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看遍各地的文化遗产，就可以全景参观卢瓦尔河谷的城堡……随着时间的推移，欧洲遗产日在国际上越来越有知名度。中国学习法国经验，在2006年组织了中国第一个遗产日。虽然其规模和知名度与欧洲遗产日还相去甚远，但其对我们文化遗产的保护作用还是显而易见的。

参考文献

冯骥才．《文化遗产日的意义》．上海文学，2007.

高永丽．《政府和民间组织的共识与互动——法国“遗产日”览要》．文博，2007（3）：86.

教莹．《法国“文化遗产日”及其启示》．艺术，2008（10）：35.

王海冬．《法国的文化政策及对中国的历史启示》．上海财经大学学报，2011（5）：10.

王璇．《法国文化政策下的文化遗产保护》．经济监督，2013（18）：65.

Benhamou F. L'Economie de la culture. Paris : La Découverte, 1996.

Mollard C. Le 5^ePouvoir : la culture et l'Etat de Malraux à Lang. Paris : Armand Colin, 1999.

Etude nationale des retombées économiques et sociales du patrimoine.

http://www.culture.gouv.fr/culture/politique-culturelle/etude_eco_patrimoine.pdf.

王吉英　博士

中国海洋大学外国语学院法语系讲师

研究领域：法国文化政策

E-mail：nathalie0906@163.com

孙洪梅

中国海洋大学外国语学院法语系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