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从属关系语法理论的法语学习词典构建

——兼评《常用法语词典》的编纂创新

胡　佳

内容提要：

法国词汇学教学研究专家毕柯什（Picoche）把泰尼埃尔（Tesnière）从属关系语法理论运用于学习词典的编纂，重在研发动态句法，依据入句为据的原则，借助动词价（valence）和行动元（actant）来表述各个义项的句法结构（structure actancielle），并在简明易懂的简单句释义和自编配例中，以一牵十地融入大量语义场词汇和关联词汇，构建出密集庞大的词群语义网络，为如何编纂法语学习词典提供了范例。

关键词：

学习词典；从属关系语法；动词价；行动元；词群语义网络

与一般语言词典相比，学习词典最明显的优势在于它跨越了语词的单一查阅功能，以（超）高频词和“关系对”词汇立目，释义和例证以句子为本位，从语词的形态、概念、语法、语用的相互关联性展开，把词汇知识串联起来组成语义网络，从多维角度全面揭示目的语语义场的整体性，便于在学习者头脑中更系统、更有效地集成和记忆，进而正确地调动其语言产出。在法语学习词典中，雅克琳·毕柯什（Jacqueline Picoche）⁶主编的《常用法语词典》（Dictionnaire du français usuel）运用了泰尼埃尔（Lucien Tesnière，1893—1954）从属关系语法理论，在收词、立目、释义、例证、编排等方面的设计都具有上述特色。

1．句法关联：从属关系语法理论的核心概念

20世纪50年代，法国语言学家泰尼埃尔提出了从属关系语法（Grammaire de dépendance）理论⁷。他认为，当词结合成句子时，词与词之间的关系不是这些词的简单机械的组合，而是一个句法联系的整体，这种句法的联系就是关联。关联赋予句子以严谨的组织和生命的气息，是句子的生命线，所谓造句，就是建立一堆词之间的各种关联，赋予这一堆词以生命（冯志伟1983：63）。句子以动词为中心，是前后词语关联中的结点（nœud），也就是说其他成分从属于动词，由动词支配。动词的从属成分有名词词组和副词词组两种，名词词组充当动词（有限的）行动元（actant），副词词组充当动词（无限的）状态元（circonstant）。

Actant和valence是泰尼埃尔描述从属关系语法概念的关键词。Actant是格雷马斯（A. J. Greimas）结构语义学的一个术语，在法语中本意为“主语、施动者”。传统语法学家在做句子结构分析时，大多采用“主（施事）＋谓（动作）＋宾（受事）”结构，把动词谓语以外的成分（名词或名词词组）按照它们所处的位置分别称为主语、直接宾语、间接宾语，而泰尼埃尔把这些成分都界定为动词表示的事件参与者，统称为actant，即行动元。行动元一般都是参与行为过程的人或物，可以是施动者（acteur）、对象者（objet patient）、受益者（bénéficiaire）或施动者补语（agent），是从属于动词的名词。按照泰尼埃尔的理论，il neige这样的句子大多为反映自然现象的无人称动词，没有施事和受事，只是neiger（下雪）的行为过程，actant就为零；在句子Marie se repose中，行为参与者只有一个，行动元为Marie（actant 1）；在Pierre écrit une lettre中，行为参与者有两个，行动元为Pierre和lettre（actant 1 + actant 2）；而在Jean donne des fleurs à Sophie dans la rue中，行为参与者有三个，行动元为Jean（actant 1，施动者即主语）、fleurs（actant 2，动作的承受对象即直接宾语）和Sophie（actant 3，动作的受益者即间接宾语），dans la rue之类的状语没有数量限制，它们只是意义的补充且不是句子的强制性成分，被称为状态元。如果动词带有三个行动元，用“首元（prime actant）”、“次元（second actant）”和“第三元（tiers actant）”来加以区分，如在Jacques donne un bonbon à son fils的句子中，首元Jacques是动作的执行者即主语，次元bonbon是动作的承受者即直接宾语，第三元fils是动作的受益者即间接宾语。此外，行动元的数目还决定着动词的价（valence），即强制要求与几种性质的名词性词语的关联数。根据行动元的有无和多少，动词可分为零价动词（如无人称动词）、一价动词（不及物动词）、二价动词（及物动词）和三价动词（含双宾语的动词），从属成分actant的数量和类型由动词的配价性质所决定。“行动元各自属性不同，行动元的数量决定动词节点结构，而动词的自身属性决定其携带行动元的数量”（张丽娇2012：76）。概言之，一个动词能支配多少行动元，这个动词的价的数目就是多少。

2．词汇学习四原则及行动元表述结构

毕柯什（1992：135-137）指出：可以基于句法结构（structure syntaxique）深度开发出“行动元场（champs actanciels）”，把语义关联的词汇灵活地串联重组是可行的。比如在有3个行动元的不定式结构“A1 forcer A2 à faire A3（A1强迫A2做A3）”中，如果A1的名词为chef / patron / maître，A2的名词可以分别是subordonné / employé / élève，那么修辞A1的形容词就可以分别是tyrannique / autoritaire / ferme / laxiste，修辞A2的形容词也可以分别是servile/ obéissant / soumis / discipliné / contestataire / rebelle / révolté，再加上动词forcer的准同义词obliger / contraindre及其抽象的动名词obligation / contrainte，修辞这些名词的形容词如intolérable / nécessaire / librement consentie，还有修辞动词的副词等等。可见，仅仅依据一个句法结构（或围绕一个特定的语词），就可以有意识地挖掘出它所引出的巨大词汇空间，构建起一个词汇库，行动元表述结构的重要功能显而易见。

根据泰尼埃尔从属关系语法理论，毕柯什（2011：1-4）提出重在词汇认知和运用能力开发的词汇学习四原则。原则一：词汇学习应以动词（尤其是常用动词）为重心。句子因动词而构建，它两边的名词（行动元）在不同的语境下呈现丰富多彩的搭配形式，为有语义或句法关联的同族词、派生词、同义词、近义词、反义词的扩展提供架构，组成一个词群（如changer→changement→changeant→transformer→métamorphoser）。原则二：词汇学习要与句法学习紧密联系。一个动词两边的行动元是通过句法搭配来呈现的，不同句法搭配的语义有明显差别，可开拓词汇智能和文化知识（如savoir faire＋指称实践技能的名词，savoir que＋指称理论、知识、信息类的名词）。原则三：学习词汇的一词多义要从具体意义过渡到抽象意义。一词多义是隐喻的修辞动态产生的结果，必定有它的内部逻辑，隐喻和换喻是一词多义的根源（如Voici un verre.→换喻J'ai bu un verre.）。原则四：从掌握高频词自身各个语义和句法入手，并以这个高频词为思维工具，延伸到与其有语义或句法关联的其他普通词频的词汇学习，聚合词汇场和关联词编织起一个包含社会文化知识的庞大词群语义网络（如promenade→itinéraire→longueur→paysage→temps→chaussures de marche...）。

在词汇学习原则的框架下，毕柯什运用动词配价和行动元（A即actant）表述结构（structure actancielle）来编纂学习词典。《常用法语词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字词释义加用法配例的词典，它吸取了艾蒂安·布吕奈（Etienne Brunet）对《法语宝典》（Trésor de la langue française）词频统计的研究成果，精心选择出15000个高频词，分布在422个词目词组成的大词条下，词目词各个义项在释义、语用信息、例证、编排的设计上很有创新。下面用apprendre词条为例加以说明。

（表1）

3．信息统计：apprendre词条构建的词群语义网络

从我们对词条apprendre所做的语言信息统计看，在apprendre义项一（A1 humain apprend A2；A3 humain apprend A2 à A1学［做某事］；教［某人做某事］）中，句法结构18个，语义场及关联词汇55个（其中名词35，动词6，形容词3，词缀1，固定词组或短语10）；在义项二（A1 humain apprend A2; il apprend que A2；A3 humain apprend A2à A1；il lui apprend que A2学［知识］；传授［教］（知识）；告诉［通知］）中，句法结构10个，语义场及关联词汇30个（其中名词14，动词5，形容词3，固定词组或短语8）；在义项三（A1 humain apprend A2｛de / par A3｝获得、得知、听说［消息］）中，句法结构11个，语义场及关联词汇40个（其中名词23，动词8，形容词2，固定词组或短语7），仅一个词条下的句法结构总数为39个，语义场及关联词汇扩展到125个（其中名词72，动词19，形容词8，词缀1，固定词组或短语25）。

此外，在众多句法结构框架中，带动指称名词成分的行动元层出不穷，给予语义场和关联词汇的词群构成以极大空间，使apprendre这个一词多义的及物动词可能涉及到的丰富词汇信息（如主体者、受益者或参与者、受事对象、词语搭配、短语成语、方式、方法、功效、结果等）一览无余，编织出一个庞大的词群语义网络。

（表2）

马广惠（2011）对词块做出了自己的定义，认为词块具有语义结构，那么包含实义词是成为词块的必要条件，因为实义词是事物、品质、状态或动作等现实意义的语言表征；张丽娇（2012：74）引述了泰尼埃尔的结论：“散落在字典中的词汇不是句子，词语之间相互连接形成句子的形式框架。连接是我们表达思想的必要手段，它赋予句子生命活力，是句子生成的关键原理。所谓造句，就是在一堆无定型词语之间建立连接关系。”《常用法语词典》以动词为节点构建常用句法结构，搭配由已知词汇向未知词汇自然延伸的名词行动元，根据不同语境辅以丰富多彩的自编例证，为学习者铺设了一条符合逻辑思维的词汇认知捷径，使其在愉快的阅读中扩展词汇量。

4．解读《常用法语词典》的编纂创新

4.1　以（超）高频词、尤其是以“关系对”词汇立目

除以单个词立目外，把形态和语义相关（同族、同义、反义、近义、类义、派生等）的一对词或一组词编排在一起直接立目，如两个反义词CHAUD et FROID、RICHE et PAUVRE、MONTER et DESCENDRE；两个准同义词SAVOIR et CONNAITRE、NOUVEAU et NEUF；两个语义关联的词HOMME et FEMME、VENDRE et ACHETER；动词与其对应的名词VIVRE et VIE、TOMBER et CHUTE；甚至三个词DANS, EN et HORS、DEBOUT, COUCHÉ et ASSIS等，15000个收词被聚合成422个词目词的大词条，节省词条或参见篇幅，正如章宜华（2008：361）所言：“把词典中有概念、形态、语法或语用联系的词条都联系起来，构成一个关系网络，以利于用户获得更多的相关知识，提高词典的使用效率。”

4.2　以简单句释义，标注用行动元表述的句法结构

以词条VENDRE et ACHETER（卖、买）义项一为例，①用第三人称单数变位动词的简单句作为标题句取代元语言释义，用最为贴切的那个对等原型来代替文字说明：Paul a vendu sa maison à Luc. Luc a acheté la maison de Paul.（保罗把他的房子卖给了吕克。吕克买下了保罗的房子。）；②用类似代数公式的行动元表述结构来标注该义项下可能生成的句法结构：A1 humain vend son A2 à A3 humain. - A3 achète le A2 de A1.（甲某人把他的某物卖给乙某人，乙某人从甲某人处买到某物）；A1 vend A2 (au prix de) A4. - A3 achète A2 (au prix de) A4.（甲某人以某价格出售某物，乙某人以某价格买下某物），对句子的施事、受事、受益者、施动者补语、方式方法等做限定说明，避免使用（主谓宾定补状等）语法术语而使释义简明扼要一目了然。其一，如此结构印证了郑定欧（2013：24-25）认为的句子词典是学习词典主流范式的观点，他对米勒（Miller）、莫里斯·格罗斯（Maurice Gross）等学者的句本位思想进行了梳理，引述哈利·班特（Harry Bunt）对句本位的最新诠释——“注重如何表述扎根于可观察的词汇信息的句法结构”，认为句本位思想“当然应该成为编纂学习型句子词典最重要的理论原则”。其二，与注重展示词类和句子类型的静态句法（或称范畴句法）的普通语文词典截然不同，《常用法语词典》重在研发句子结构的动态句法（或称功能句法），始终基于泰尼埃尔的动词配价理论，用动词节点和行动元（代码A1、A2、A3、A4为动词表示的事件参与者）作为特定手段，借用抽象化的句子结构使动词与名词之间的连接机制概念化、明朗化，便于充分挖掘语义关联的词汇串，以简驭繁、纲举目张地呈现一个个密集的词群语义网络。

4.3　短文式编排语用信息和词块信息，提供丰富的自拟例证(www.xing528.com)

全书词目词各个义项下的语用说明和配例是按结构顺序用短文式编排的。①依据入句为据的原则，在按不同语境的用法归类对句法结构进行语用说明和配例的同时，以一牵十地融入大量语义场词汇和关联词汇（分别用红褐色和浅蓝色的大写字体表示参见），并设置小旗号（¶）引出块化的单位（短语、固定搭配、惯用话语、句子框架和引语等），形成整体语块；②配例全部采用与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自拟例（用斜体表示），并只使用常用词汇，句子地道、鲜活，通俗易懂。贝克尔（Becker）的词块理论有两个特征：一是词块是形式与功能相对应的组合，二是具有言语生成能力及相对稳定的语用功能和较强的语境制约。词块的不同的有机组合就形成了句子，进而可以组成连贯的篇章。章宜华（2010：377）引述了以语块为单位记忆外语的两大好处：“一是能使大脑存储和回忆更多的信息；二是以整块的形式存储在记忆中，使用时整块从记忆中提取，不受语言生成规则或分析规则的制约，可省去交际中语法层面的操作”；吴博新（1984：148）在评述法国《现代法语词典》（Dictionnaire du français contemporain）时就对其自编词例给予赞赏，指出有利于初学者掌握词的结构与搭配的特点，而“文学词例在语言上比较规范，但偏于深奥，生词过多，一般读者尤其是正在学习的学生立即掌握起来比较困难，其效果并不好”。郑定欧（2013：23-24）更明确地指出：语料例的弊端在于“重描写轻活用”，“表述上示例用语要控制在高频范围，读者才没有陌生感”。可见，编者毕柯什运用词块理论编纂学习词典，符合语言的认知规律，读者可以在愉快阅读由成块词汇组成的“短文”中（不是查阅孤立的单词！），由浅入深、由表及里地自然扩展丰富的词汇知识，加快语言处理的速度，促进语言习得和语言输出的流利性和地道性。

4.4　纸质版与光盘版并举及学习词典编纂的用户友好原则的体现

《常用法语词典》纸质版和光盘版同时出版。版式设计本着规范、美观、简明的原则：词目词为红褐色背景下醒目的白色大写黑体字；每一义项的结构顺序用I、II、III标示层次，释义句为粗黑体字，随后是用行动元表述的句法结构；义项下不同语境的用法依序单独分列，语用信息与例证（使用斜体字以示区别）混合编排构成一个个短文；最后是注解。该词典的用户友好特征有：提供大量语义场词汇和关联词汇（分别用红褐色和浅蓝色的大写字体表示参见）、同义词或反义词（syn. ant.）、词汇的附加含义（如fam. vulg. arg. vx.）、语块信息（用小旗号¶标识）；不言而喻，光盘版的优势更明显，使检索和使用事半功倍，学习者不仅可以实现词条间的快速浏览，而且点击鼠标可以实现语义场词汇和关联词汇之间的链接，在词汇网络中自由翱翔。此外，光盘版提供查询、复制、编辑一体化服务的功能，为编写词汇分级练习、填空练习等提供了便利，体现出用户友好原则。

综上所述，《常用法语词典》始终关注学生语言学习的需求，运用了英美学习词典编纂的先进理念和新传统，即“打破了语法书和词典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致力于在语言词典中提供语法和其他方面的教学信息”（陆谷孙、王馥芳2006：137），对法语词汇间相互关联的语义结构和语言的多功能特性进行深入挖掘，以一词多义的高频词作为语义传动机器，由熟知的词汇带出未知的生词，并通过简明易懂的句子释义和自编例证对词、结构和义项的原创性处理，构建了一个个庞大的词群语义网络，把枯燥的单词查询变为愉快的词汇学习阅读。

参考文献

冯志伟．特思尼那尔的从属关系语法．《国外语言学》，1983（1）：63.

陆谷孙，王馥芳．当代英美词典编纂五十年综述．《外语教学与研究》，2006（2）：137.

马广惠．词块的界定、分类与识别．《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11（1）：2.

吴博新．编纂方法新颖的《现代法语词典》．《辞书研究》，1984（3）：148.

张丽娇．试论泰尼埃尔语法的基础理论．《外语学刊》，2012（5）：76.

章宜华．学习词典的中观结构及其网络体系的构建．《现代外语》，2008（4）：361.

章宜华．认知语义学与新一代双语／双解学习词典的多维释义．《外语教学与研究》，2010（5）：377.

郑定欧．续谈双语学习词典编纂的基本问题．《辞书研究》，2013（1）：24-25.

Picoche J, Rolland J-C. Dictionnaire du français usuel, 15000 mots utiles en 442 articles. Bruxelles : Duculot-De Boeck, 2001.

Picoche J. Précis de lexicologie française : l'étude et l'enseignement du vocabulaire. Paris : Nathan, 1992.

Picoche J. « Lexique et vocabulaire : quelques principes d'enseignement à l'école ». Éduscol, 2011 : 1-4.

胡　佳

厦门大学外文学院法语系教授

研究领域：法语词汇学与词典

E-mail：hujia0060@163.com

注释

1　本论文受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批准号：14YB19），课题名称：“意思⇔文本”模式下积极型法汉学习词典的建构。

2　原文刊载于《北京外国语大学2013年教学研究论文集》，2014（5）：98-106。

3　参见拉鲁斯字典，lexilogos字典以及http://www.cnrtl.fr/definition/exposé网站释义。

4　《高等学校法语专业基础阶段教学大纲》．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88：2-4。

5　《高等学校法语专业基础阶段教学大纲》．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88：5。

6　雅克琳·毕柯什，法国语言学博士、在法国多所大学担任教授，古法语和现代法语词汇学专家，著述主要包括《罗贝尔法语词源词典》（1979）、《法语历史词法概要》（1983）、《法语词汇的语义结构》（1986）、《法语语言史》（1992）、《法语词汇学概要——词汇研究与教学》（1992）、《法语词汇教学法》（1993）、《常用法语词典》（2001）、《阅读词汇》（2012）及大量法语词汇学研究和教学论文、学术报告等。

7　冯志伟是最早把泰尼埃尔的“从属关系语法”理论引介到国内的学者（1983，1998），邓明德（1992）、张丽娇（2012）等也相继补充完善了对该理论的介绍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