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之前在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就读，国学院在敦促学生深入研读经典方面，开风气之先。其课程是以经典研读为主，又尤其鼓励设置各种读书班。故笔者在读书时感觉还不太明显，直到开始扮演老师的角色，才日益理解引导本科生学习经典文本和思考大问题的重要意义。
因为，对大部分的本科同学来说，他们之前的教育环节中，甚至即使是本科阶段的专业课程，经典教育都是付之缺如的。是故，北京大学的同学头脑活跃，学习勤奋，“如何选择未来的发展道路”是他们的主要困惑，但“如何成为一个人”这可能更关键的问题却湮没在他们忙碌的学习和社会工作中了。幸而，北京大学自2000年起设立“本科生素质教育通选课”，自2010年至今建设以经典阅读和小班讨论为特色的“通识教育核心课程”。在引导学生拓宽视野，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交流、价值判断等能力的同时，北大愈发明确了通识教育培养“人之为人”的目标，而其中的经典教育又是极重要的一环。
故在具体的教育辅导过程中，我试图更多地引导同学们一步步深入阅读经典文本，学会细致地思考问题的各个角度。因为在很大程度上，晚清民初的思想光谱，无论早期洋务派、张之洞派，还是廖平、康有为、章太炎，乃至梁启超、严复等人，都以丰富、深厚的经典世界为背景开启他们的回答。而这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乐趣。孟子说，君子有三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居其一。在助教老师的角色中，我每每能体会到这一点。教学之义在于相长，引导同学们阅读与思考，这本身就是敦促我学会更好地表达学术观点、梳理研究脉络等的过程。
更何况，每每有同学提出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例如有的同学关心晚清遗民的内心想象和现实的落差，有的同学希望探讨张謇立宪主张的转变，都让我必须课后做好功课，再仔细查阅相关材料、掌握研究现状等。更有同学提出过虽不成熟但相当新颖的观点。例如，读梁启超的史学著作时，有同学追问《新史学》和《中国历史研究法》中提出的新史学方法，包括史学研究对象的扩大和证据检验的标准等，与其倡导的历史进化图景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因为隐约感觉当中可能存在张力。该同学查阅既往研究，发现似乎多单纯强调梁启超史学方法的贡献，或仅分析梁启超新民方案的政治意涵，但研究方法和研究结论在梁启超本人身上是什么关系，可能阐释得不甚清晰。在后续讨论中，该同学提出一个可能的具体线索，即在《新民说》中梁启超强调人作为历史行动主体的自由能力；而在《中国历史研究法》的方法论中强调史家探求历史的因果规律；到了《研究文化史的几个重要问题》，又自己点出自由与因果的矛盾。沿着这一方面，他最终写作出了一篇非常优秀的研究性论文。在与他的交流中，我进一步认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为我自己的研究也打开了新的空间。像他这样优秀活跃的同学所赠予我的“财富”还有很多。
不过也需指出，还是有大部分同学往往不能很好地提出问题，对问题思考的深入程度也是不足的，阅读的能力也整体较弱。他们的思维习惯于跨越过程，直奔结果。灵魂的深度和温度需要经典的滋养与问题的催促，本科同学在这一方面恐怕还是有些苍白。事实上，教育类似于接力赛，前一棒的任务落下了，后一棒就不得不先把“旧账”还上，才能开启自己的赛程。基础教育的问题构成了高等教育的困境和挑战。学生问题意识的培养以及能力的发展，依然需要艰辛的努力。
Searching the Personage in the Depths of History—Case Study of the Course“The Foundation of New China：People，Institution and Thoughts”
Gong Zhichong
Abstract：Liberal education includes two basic aspects：Classic and The Big Questions.It is shouldering the civilization mission that contacting the classical spirit and the modern life.The course of“The Establishment of Modern China：Figure，Institutions and Ideological Trends”that Professor Gan Chunsong set up was intended to discuss the various plans for the founding of the republic in modern times.How does China transis from an ancient civilization to a modern state？What i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political principle of modern China and the classical civilization？These two questions are the basic concerns of this course.
Key words：general education；civilization；modern China(https://www.xing528.com)
【注释】
[1]宫志翀，北京大学哲学系2015级博士生。
[2]伯恩斯坦：《根本恶》，译林出版社2015年版，第1页。
[3]康有为：《孔教会序一》，载康有为撰，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733页。
[4]叶德辉：《叶吏部答皮孝廉书》，载苏舆撰，胡如虹编：《苏舆集》，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190页。
[5]康有为：《孔教会序一》，载康有为撰，汤志钧编：《康有为政论集》，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733页。
[6]康有为：《拟中华民国宪法草案》，载康有为撰，姜义华、张荣华编校：《康有为全集》（第十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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