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图像集解：古太极图的原委详解

明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门人万尚烈刻章潢《图书编》一百二十七卷。凡诸书有图者多采录之。卷一开篇第一图即是所谓《古太极图》（见下图）。

章潢曰：“惟是图也，不知画于何人，起于何代，因其流传之久，名为古太极图焉。”可知，是章潢把此图定名为“古太极图”。然而，早在章潢之前，嘉靖年间所刻季本《易学四同别录》中，就已言明此图名曰《天地自然河图》，先见于赵㧑谦《六书本义》。（见下图）

季本曰：“赵氏以此图为龙马所负以出河者。谓蔡元定得于蜀，隐秘而不传，虽朱子亦莫之见。然西山考论邵子所传于李之才河图，语甚详悉，未尝及此图，则此图必非出于陈抟、穆修之派。……盖必山林有道之士依仿古河图而为之者，其徒自秘，至陈伯敷而始有传耳。若谓蔡元定得之，而朱子亦莫之见，则元定于朱子无书不将明，岂有秘而不与之言哉！至谓龙马所负即此图，则自神其说亦太过矣。”按，有关蔡元定入蜀得三图之说，见于元代袁桷《清容居士集易三图序》。所言仅“始薛授袁时，尝言河洛遗学多在蜀汉间”“后朱文公属其友蔡季通，如荆州复人峡，始得其三图焉。或言洛书之传，文公不得而见，今蔡氏所传书讫不著图，藏其孙抗，秘不复出”。析袁桷之言疑点颇多，一是袁溉对薛季宣言河洛遗学多在蜀汉间云云，而薛季宣《河图洛书辩》却谓“河图”本是地图；一是但言“洛书之传”，而不及“天地自然河图”；一是原本朱熹属蔡元定入蜀寻图，而蔡家得图后秘不复出，于情理不合；一是但言蔡氏得三图，而并无明指其中有“天地自然河图”。是赵㧑谦不辨真伪，托古而采袁桷说。至于此图之出，明初宋濂之说却道明真相：新安罗端良（罗愿字端良）作阴阳相含之象，就其中八分之以为八卦，谓之河图（《易图明辨》引）。“阴阳相含之象”据何而得？当就“八分之以为八卦”而反求之。

清张惠言《易图条辨》列赵撝谦《天地自然河图》与赵仲全《道学正宗》之《古太极图》，引袁桷《易三图序》及宋濂之说，曰：“观此数说，则此图元初出于建安，明人盛传之。其托于蔡季通非有证据，而胡础明酷信之，以为希夷所授，康节所传，仅有此图，而龙图为妄托，抑以惑矣。为此图者，盖由朱子发纳甲之图，用周元公太极之法，圜而入之。其于卦画之象，则诚有巧合者。”今以朱震《纳甲图》推之，可得“天地自然河图”，则知张氏所言极是。(https://www.xing528.com)

朱震《纳甲图》是八卦初爻画于外之“乾坤纵而六子横”图，而杨甲《六经图》所列《伏羲八卦图》亦是初爻画于外之图（见下图）。

所言“用周元公太极之法，圜，而入之”，是先将《纳甲图》或《伏羲八卦图》仿林至“太极三变”之法，以黑白弧形块替代卦爻原本符号，画作三环之圆图（见下图之一），继而用弧线中分巽之初爻、坎之中爻、艮之上爻、兑之上爻、离之中爻、震之初爻（见下图之二），再以巽初爻之半黑补震初爻之半白、离中爻之半黑补坎中爻之半白、兑上爻之半黑补艮上爻之半白，则得有扇形“鱼眼”之“黑白鱼”形图（见下图之三），最后，将黑白“鱼眼”变画作“泪滴”状，抹去内二圆，则得赵仲全所列之“古太极图”（见下图之四），再抹去八分线，则得章潢所列“古太极图”（即“天地自然河图”）。

今李申博士著有《话说太极图》一书（知识出版社1992年7月第一版），是书第二章对“阴阳鱼太极图”之原委与流布有详细叙述。最后，李申认为现代对“阴阳鱼图”最不适宜用来作严格之数学研究，因其本是粗略而不符合数学规范之图。此言极是。观今之学者以严格数学之法所推“太极图”画法，如“推导出画太极图”之“一系列数学公式”及“根据勾股定理等数学方法算出”之“轴线中心两侧”几分之几处为圆心，画线连接某处与某处等，皆繁琐而不能得“天地自然河图”之本象。古之为此图者，为形象表达“阴阳消长”之义，取朱震《纳甲图》或杨甲《伏羲八卦图》，以“太极”之法“圜而入之”即得。当然不须多少数学知识。关于所谓“古太极图”之流布，李申据所见所闻，对国内外情况有所介绍。如果人们了解到此图原本是《伏羲八卦图》之衍图，那么今后之应用情况又将如何呢？“人们把对《周易》的解释画成了阴阳图，这时候，人们却把前面的实际过程颠倒过来，说《阴阳鱼图》是《河图》，而《河图》是《周易》的源头”（李申语），今后，可能还会有人犯此古人常犯之错误。在国内，这张图似乎成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标志”，因而其原委之辨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