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栱与悬鱼：中国古代建筑的装饰与特点

图1－44　米字斗栱

图片来源：木府提供

斗栱^[1]在古建筑中是不可缺少的，从力学的角度看它具有挑梁的作用，从美学的角度看它具有装饰作用。古建筑中起装饰的作用的是斗栱和雕花，这两者是中国古代建筑最大的建筑特点。俗话讲有斗无花，有花无栱，也就是说，有斗栱无雕花，或者说有了斗栱，那么雕花、彩绘就相应会少一点。

斗栱的种类很多，有直插斗、如意斗、米字斗、观音合掌斗、立字斗等，木府主要用明代或明代以前的斗栱样式，以米字斗和观音合掌斗为主，所以说，从斗栱可以看出历史年代，木府建筑中议事厅及护法殿是仿丽江白沙大宝积宫的斗栱；万卷楼仿龙神祠的斗栱，还有附加的蝴蝶斗，用在内斗栱中；光碧楼、三清殿仿文昌宫的观音合掌斗栱、米字斗栱两种；玉音楼仿的是五凤楼的斗栱。

斗栱又分为内斗栱和外斗栱，就是一斗压一斗，不断延伸出去，梁又架在斗栱上，这就起到了斗栱挑梁的作用。它既有结构需要的一面，又有装饰的一面。所谓有斗无花，实际上，没有雕花是不可能的，只是斗栱把花都盖住了，显得少一点而已。并不是说，有斗栱就不需再雕花了。

图1－45　观音合掌斗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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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府的斗栱完全是按照明代的风格来做的，尽可能地再现历史，根据房子的大小、特点，分别选择了以上的斗栱。

前议事厅用的斗栱和后面的斗栱都不一样，前议事厅用的斗栱是仿丽江白沙大宝积宫和琉璃殿的斗栱。这就意味着我们斗栱的做法是明代或者明代以前的做法。还有一个是，要根据用途来研究房间的艺术构造。琉璃殿过去称为殿堂，当然是要讲究一个威严感。由于前议事厅要突出这个东西，就借用了琉璃殿的斗栱模式，斗栱就比其他房子用的斗栱要大一些，而且这些斗栱显得相当粗壮、威武，一看就觉得相当牢靠，显出它的厚实感，线条不仅流畅，而且粗犷。为了体现前议事厅的政治和文化功能，我们就坚持用这些方法来体现木府的建筑艺术与文化底蕴。

还有一点，用建筑的俗语称谓来说，有一种建筑构造称为“硬山”^[2]，有一种称为“歇山”^[3]，木府基本上是采用了歇山。硬山是用砖把山墙封满掉。丽江起房子大多数用的是歇山，后面慢慢地才传入硬山。大理白族民居建筑两边的山墙一般是硬山，它们用砖封满、填满，一直到人字架那儿。我们这里是只填进去一小截，就是歇山了，这个歇山是丽江建筑的一种传统。歇山和硬山在全国随处可见，我记得北京天安门用的是歇山，金銮殿用的也是歇山，我们的木府前议事厅包括很多大殿用的都是歇山。明代普遍用歇山，这是北派的一个特点。到了清代，北派有的用硬山，有的用歇山。丽江的房子，大多数用的都是歇山，后面才有一些用硬山，是受南派建筑的影响。

古建筑讲究人字架，人字架中间悬空垂下来的那块条形的板子叫悬鱼^[4]。北方建筑的悬鱼很短，人字架的那块板子很短，唯有丽江的悬鱼又宽又长，这就是丽江的建筑特点。木府建筑的悬鱼要长于丽江普通民居，这种悬鱼体现的是丽江人的风格，许多专家已经注意到丽江的这个风格，像顾奇伟院长就跟我开玩笑说：“丽江的悬鱼的确是又长又宽，表现出了丽江人雄赳赳、气昂昂的那种精神。”丽江的几个大的、重点保护的民居，悬鱼基本上都是又宽又长，这是丽江的建筑特点，木府也尽可能地追随这个建筑特点。

木府各主体建筑周围都安装了汉白玉栏杆。在汉白玉的选料上，按照货比三家的原则，我们也做了一次认真的筛选。首先我们找到了石鼓的汉白玉，但成色及质地都不太理想，也想过要到缅甸买，后来又请北京古建筑研究所的专家陈耀东在北京一带找，他在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找到了，让我们去产地看看。我便派三位工作人员到曲阳建筑雕塑艺术厂去看看，他们很是慎重，经常打电话来请示汇报，并且带回样品让我做最后的决定。

图1－46　议事厅悬鱼(www.xing52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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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阳的汉白玉成色好，质地及制作工艺都不错，再算算成本，由于是大批量直接从厂家采购，还降低了各项成本的支出，与其他地方相比，价格要便宜许多。最后统计下来，仅栏杆一项的支出就足足节约了四十来万元的资金，令我们相当满意。这些汉白玉栏杆为木府增色不少，由于汉白玉栏杆质地较好，制作工艺精湛，议事厅的基座是由两台一高一低的须弥座构成，须弥座上安装汉白玉栏杆，使整个木府的建筑上了一个档次。

说到汉白玉栏杆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大家都觉得木府的汉白玉栏杆很漂亮，但其实设计上出了问题，施工也出了问题，最终安装出了一个非常隐蔽的错误。那天，一个安装汉白玉的师傅来找我，说：“你们的桥起错了，它要么就张开一点，要么就缩进去一点，反正我的最后一块栏板安下去以后与桥的栏杆不在一条直线上了。”

我去现场仔细一看，才发现问题出在栏杆上。按理讲，正正地看过去，上下两台须弥座上的汉白玉栏杆的柱子应该在一条线上，但结果是所有的栏杆柱子都不在一条直线上，上下须弥座上相对的栏杆柱子几乎都错位0.01～0.02米。可是谁也没有发现，就连石匠师傅也只是发现通往须弥座的桥出了问题，没有发现上下石柱的错位。

木老爷只让我看见了这个极为隐秘的误差，该怎么办？我赶紧叫来了负责安装的老板，我们查来查去，最后发现不仅是栏杆柱子错位，还发现了上台须弥座做大了。原因是上台须弥座的尺寸刚好差错了0.12米左右，也就是上台的须弥座超出设计0.12米。下台的须弥座按标准施工，不大也不小。下台正确，上台错误。但汉白玉栏杆安下来，须弥座出错的那个地方安汉白玉栏杆恰恰合适，正确的那个须弥座的汉白玉栏杆反而比预先的设计长。

眼看都快要安装完了，那天我真是快急疯了，叫周围的人不要传出去，原因是想蒙混过关，不改也可以，大家不知道也就算了。半年多来反正也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谁也说不清楚，谁也查不出来。真是有些邪门了。

后来是我查出了原因所在。在场的师傅、质检人员、工程师却一个也看不出来。这一发现使我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平时我跟指挥部的人吹牛，说我读书时数学成绩相当好，有数学头脑，这一次不是有所表现了吗？难过的是，出差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丢面子。根据我在现场的观察和分析，问题出在设计栏杆总长度时，并没有扣除两边拐弯之处的栏杆长度。这样一来，总长度比须弥座设计的长度多出了一根栏杆柱子的长度0.12米。而这0.12米又均匀地分配到每一根栏杆上，这样一来，须弥座长了0.12米。

须弥座上的栏杆安是安上了，但与有误相连的另一方就出现了衔接不起来的现象。而安装的师傅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一个劲地安，结果到最后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再追查是哪一个的过错，是须弥座施工方的过错，还是加工汉白玉方的过错，抑或是设计方的过错？这样一连串的错就出来了。这个问题要现场讲才讲得清楚，当天我都还跟在场的人开玩笑说：“怎么样，我的数学头脑派上用场了吧！”面对出现的问题，我们及时采取了措施，决定认可上台，有错就改，否定下台，重新做出对应的设计。于是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派人再赴河北曲阳重新采购加工下台的栏杆；一路派人把已安好了的栏杆全部拆除，另作他用。百年大计，质量第一，哪怕并不起眼的错误也要认真对待才行。

大家都知道，在丽江干一个工程，好也罢坏也罢，都会成为社会舆论的焦点。但是据舆论反映，木府这个工程不说赞扬，反面评论、指责这个工程的人却很少。有一次我去做客，旁边就坐着电力公司的总经理HZR，他就跟我说：“在丽江做这么一件事不容易，说三道四的人怪多的，但是我可以这样对你讲，我还没有听见哪一个在指责木府工程。我的接触面比较广，这不是乱编乱造的。”当然他也许只代表了一个阶层的看法。其实，木府这个工程，是一个历史工程，所以情有独钟的人很多，而且不是年轻人，是上一辈的人，有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家都说，不管以后木府的门票收多少钱，我这一辈子一定要去一趟。为什么？这说明木府在丽江人心中的地位很高。

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辜负家乡父老的期望！

【注释】

[1]斗栱，亦作“枓栱”，或“斗拱”。为行文方便，全书统一使用“斗栱”二字。是我国传统木结构建筑中的一种支承构件，处于柱顶、额枋与屋顶之间，主要由斗形木块和弓形肘木纵横交错层叠构成，既使屋檐出挑，又有装饰作用，木府充分发挥了斗栱这一古建筑特色。

[2]传统木结构房子因山墙（两侧成山尖形墙）和屋顶表现形式不同而有多种做法，分硬山、悬山山墙和歇山、庑殿山等。硬山是两侧山墙同屋面齐平或高出屋面或满封。

[3]传统建筑屋顶形式，两侧倾斜屋面转折成三角形墙面，形成两坡与四坡屋顶混合形式。木府建筑较民居高大，故两侧坡形屋面更突出。

[4]丽江特色建筑饰件之一，系于山墙人字架上，上雕有云彩、八卦、鱼等图案。取意是鱼在水中，可避火灾，或“鱼”“余”同音，有年年有余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