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门禁社区发展与治理：研究设计与方法

3.2.1　一般考量

城市研究领域由于研究对象的综合性，往往采用多方法（multi-methods）（Brannen and Coram，1992）、综合方法（integrated methods）（Steckler et al.，1992）、多方法论（multimethodology）（Mingers and Brocklesby，1997）、多策略（multi-strategy）（Bryman，2012）和混合方法（mixed methods）等（Creswell，2013；Tashakkori and Teddlie，1998）。本研究采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包括文献综述、大规模问卷调查和半结构访谈的方法等。这些研究方法在实地考察和数据分析的不同阶段基于不同目的被采用。总体而言，定性研究是一种开放式的策略，旨在探索研究目标的性质、过程和意义。通过此种方式，定性研究可解释不同参与者的动机，以及他们之间的相互作用（Bryman，2012）。采用定性研究能够深入评估门禁社区开发和治理的过程，特别是在此过程中不同行动主体对其的影响。同时，定量研究展示了从理论到测量结论的严密演绎过程，可以识别要素之间的作用关系，并超越既定研究的范围提出更高层次的概括（Bryman，2012）。目前，针对门禁社区的研究仍然缺乏可靠的数据，特别是针对家庭和个人层面的微观数据，导致门禁社区研究存在着许多假设和推测。为能够进行深入的定量分析，作者于2012年4月至5月在浙江省温州市进行门禁社区的试点实地考察，收集到了有关温州土地和住房发展的二手数据，并在试点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研究问题和假设。从2012年11月至2014年3月，作者考察样本门禁社区，开展大规模问卷调查收集居民层面的微观数据。通过问卷调查、深入访谈和现场观察，本研究收集了丰富的一手数据和二手数据，用于门禁社区的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

3.2.2　案例研究

案例研究是解答“如何”和“为何”等相关问题的有效方法（Flyvbjerg，2006）。深入的案例研究提供了审视人类行为的复杂性和不同行动者之间权利关系的机会。在本研究中，案例研究可以帮助探索门禁社区发展与治理的动态与机制，深度阐释地方政府、房地产开发商、私人机构和居民的角色身份和之间的权利关系。此外，案例研究可以作为对问卷这种实证方法的补充。Yin（2013：14）认为，案例研究方法致力于对当代现象的深入研究，适用于多重数据来源的情况，能很好地应对“相关可变性多过于数据点的特殊技术情况”。正如Burawoy（1998：30）指出，“反思性科学应从实践和微观的角度出发进行归纳”。因此，针对门禁社区这样的社会科学研究，案例研究方法可以提供关于门禁社区的细微理解和理性解释。

此外，Flyvbjerg（2006：226）指出，“对经验案例的战略性选择（例如关键案例）可以为逻辑推断提供丰富的信息，从而增加案例研究的可归纳性”。本研究以温州市为关键案例对中国门禁社区进行了实证的原因有三方面。首先，温州在中国城市门禁社区发展中发挥了先锋作用。自1979年实行市场化经济以来，温州凭借其强大的私营经济率先实践土地和住房开发的私有化。1999年，中央政府将温州列为试点进行社区私人开发的一次尝试，为进一步改革提供指导。此后，温州的经验鼓励了中国城市门禁社区的广泛发展。截至2010年底，以门禁社区形式出现的商品房已成为主要住房类型。因此，以温州为案例对于中国门禁社区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

其次，温州（见图3.2）是领衔长三角地区经济发展的核心城市之一，城市发展模式主要依赖私人部门的积极参与，“温州模式”被认为是中国市场经济改革最重要的模式之一，对长三角其他城市有着重要影响（Wei，Li and Wang，2007；Peck and Zhang，2013；Peck and Zhang，2016）。此外，针对温州市门禁社区发展的研究结果，也为其他可能经历类似经济制度转型的城市提供住房发展重要启示。

另外，温州的案例研究填补了我国二线城市门禁社区发展的知识空白。现有的门禁社区研究主要集中在一线城市，如北京（Fleischer，2010）、上海（Pow，2009）和广州（Li et al.，2012），很少关注二线城市。温州的案例研究提供了二线的普通城市门禁社区的背景的经验和见解，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中国城市门禁社区的理论和实践。

图3.2　温州在长三角的地理位置

来源：温州市人民政府，2005年。

3.2.3　文本分析

本研究的二手数据来源于地方政府和房地产开发商提供的官方文件，文件记录了门禁社区相关的规划、土地和住房政策、方案文件等。具体二级数据的来源如下：

2010年人口普查的文件。这组数据全面揭示了温州市的人口特征，然而该数据的基本测量单元是街道，无法解释社区一级的人口学属性。

《温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03—2020年）》。该数据于2005年由温州市政府批准，内容涉及温州市土地利用规划、住房规划、人口规划等多方面信息，该规划于2010年进行更新以适应新的社会经济发展背景。

《温州市统计年鉴》。该组数据提供了2004—2011年温州市各行业发展成果和变化情况，尤其提供了当地房地产行业的丰富数据。(www.xing528.com)

社会经济发展规划和城市治理政策等。该组数据提供了中央和地方政府各部门对土地、住房、社区等方面的治理策略。

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规划设计文件和项目报告。该组数据提供了关于门禁社区开发意图、方案、金融等方面信息，反映门禁社区开发的翔实过程。

3.2.4　问卷调查

本研究问卷调查的目标群体是温州市门禁社区的居民。问卷调查的内容包含居民的人口学特征、社会经济概况、社区日常生活、社区治理偏好和地方依恋等。问卷详情见附录1。温州市中心城区已注册登记的门禁社区构成了本研究的抽样数据库。在温州市中心城区的783个社区中，共有559个社区被确定为门禁社区，即符合以下三个标准：①1998年住房改革后开发；②雇用私人部门在社区提供服务和治理；③拥有安保控制系统。本次调查不包括边远县和农村地区。由于门禁社区大多建在城市建设用地上，边远县和农村地区缺乏相关经验和代表性。

该调查采用概率比例抽样方法（PPS），从559个门禁社区中选出11个样本社区，计划发放1100份问卷。首先，所有的门禁社区都按照从1到559的顺序编号。然后通过计算每个门禁社区的家庭数得出一个累积和。随后，采用系统抽样方法对11个社区进行选择。具体而言，从随机数表中选择11933的随机起始数，计算出区间数为21719；然后，通过给起始数加上10次间隔数，得到一系列数字；最后，定位这些数字以识别11个社区作为门禁社区的样本。抽样方案与结果详见附录2。

其次，调查的目标是向每个样本门禁社区的100户随机家庭发放问卷。在实践中，调查问卷的有效性很难在研究地点得到验证。因此，向每个样本门禁社区发放的问卷实际数量超过100份。为了获得足够的有效问卷，共调查了1456户家庭，问卷平均有效率为89%。然而，根据PPS抽样的原则，每个样本门禁社区都需要相同数量的有效问卷，以确保每个样本家庭有相同的选择概率，而不管门禁社区的大小。定量分析的最终数据包括来自每个样本门禁社区的94份有效问卷，共计1034份问卷。因此，PPS抽样方法确保了问卷调查的结果具有统计学意义，可以代表温州市门禁社区的整体情况。问卷调查的有效性及相关步骤结果见附录2。

在进行入户问卷调研的过程中，由于家庭名单保密，系统抽样法难以对家庭进行抽样。因此，作者采用了随机抽样方法。具体而言，调查问卷是随机发放给晚上亮着灯的家庭的户主或配偶。如果一个家庭拒绝参与，立即选择另一个最邻近的家庭（通常是隔壁邻居）。需要注意的是，门禁社区的居民由于工作需要白天大多不在家，晚上调研的可行性较高。此外，别墅型门禁社区的规模比高层型门禁社区的规模小得多，因此别墅家庭被抽样的概率相对较小。不过问卷调查的分析更注重评价变量之间的关系，且本研究样本量较大，可容忍一定的抽样误差率。本研究中样本门禁社区的位置见附录3。

3.2.5　半结构化访谈

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式访谈的方式，调查不同行动主体对门禁社区发展和治理的经验、意见和利益。半结构式访谈的灵活性和开放性有助于探索实地观察和问卷调查产生的细微话题。通过滚雪球的抽样方式，本研究共进行了24次面对面的访谈，访谈对象包括15名门禁社区居民、3名私人开发商、2名地方政府部门负责人和4名物业管理公司员工（详情见附录4）。每次面谈大约持续30分钟到1小时。

对门禁社区居民的访谈主要关注门禁社区的日常生活经验，主题包括：住房迁移、住房金融、对社区特征的评估、对社区治理的偏好、社区参与和互动、社区意识、地方恋等。受访者覆盖不同门禁社区、不同职业和性别，年龄从20多岁到50多岁，能够代表不同的声音。对地方政府和私人部门的访谈主题主要集中在发展和治理门禁社区的目的、过程和模式上，其中对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和住房和城市规划部门的采访重点为城市居住用地开发、住房政策以及地方政府在开发和治理门禁社区等方面；对门禁社区开发商的访谈以深入了解门禁社区的土地开发和融资过程为主，包括城市土地和住房政策的影响等问题。本研究针对社区治理的访谈包括了物业管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和作为业主委员会成员的居民，旨在调查社区治理的方法、社区服务的内容和多元角色间的关系。

3.2.6　获取调查渠道

进入调研环境是社会研究中最困难的步骤之一（Bryman，2012）。门禁社区由于产权私有化和管理封闭化高度限制了调研渠道。为在实地调研中获得受访者的许可，本研究采用始终公开研究者角色的原则，明确解释研究内容和研究目的。在社区层面通过与每个样本门禁社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和业主委员会协商，包括与物业管理公司经理和业委会主任预约时间、如实说明本研究的目的、方法和内容，最终获得其支持与合作，许可本研究进入门禁社区。之后，研究人在社区安保人员的监督下，对门禁社区的公共空间进行参与式观察等。

但是，调研门禁社区居民有许多障碍。研究者最初通过熟人网络来访问样本门禁社区的居民，接着采用滚雪球的方式来联系更多居民，确保受访者具有不同年龄、不同社会经济地位和居住在不同类型门禁社区。问卷调研的障碍来自门禁和入户许可。门禁社区内的每一栋建筑都是带门禁系统的，入户调研意味着需要获得进入社区门禁、楼栋门禁和住户门禁的三重许可。本研究首先由物业管理人员介绍访问的目的，然后由研究者对调查内容进行明确的解释。事实上，许多家庭对研究本身表现出良好的理解与合作，并信任随行的社区管理人员而打开门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