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无户口人员登记难题，国家卫计委已解决1300万黑户问题

非婚生育除了与抚育能力的低下、单亲家庭的潜在风险交织在一起外,还带来一个现实的难题:上户口。尽管我国《婚姻法》第25条明文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但在实际操作中,非婚生子女申请落户却非常复杂,面临不少阻碍。首先,按照2000年颁布的《上海市户口管理暂行规定》,本市居民的计划外生育(包括非婚生)的子女应当凭有关证明申报出生登记。这些证明材料包括:父母双方的户口簿或户籍证明、父母双方身份证、婴儿出生医学证明、产前医院检查证明(随母申报)或亲子鉴定证明(随父申报)。其次,按照我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非婚生育子女属于违法生育,必须缴纳社会抚养费后才能入户。在本研究接触到的几位非婚生孩子中,有的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根本不可能提供户籍和身份证明材料;有的父亲或母亲是婚外生育,担心招惹麻烦,也不愿意配合落户。上户口于是成为他们的实际抚养人最为头疼的问题。

没有户口,孩子就成为“黑户”,不能上学,更不可能享受任何福利。因此,当孩子渐渐长大,为孩子报户口就成为他们的抚养人必须为之东奔西走的重要事情。其中的困难和辛酸,我们可以从小洁的外祖父为小洁办理落户过程的描述中得到理解:

那户口我是跑了三年,三岁的时候开始。上学要户口,没有户口等于书读不了。难在什么地方?人家就耍你啊,计划生育办公室就耍你。你每次去,人家就让你讲,从头到尾讲,讲故事。没办法,我每次去就从头到尾讲。就耍你啊,弄到最后就踢皮球,说你要找男方的居委会去。我又没有办法,就跑到男方街道办事处。人家又要让你讲故事,从头到尾讲一遍,讲完以后,人家说,你要到女方的街道去,就这样推来推去啊。听你讲完了以后就推过去了,五六次。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人说,你到派出所去询问。她明知道不通过她,我到派出所是办不成的,非要叫我去。跑了五六次。所以那天晚上我真的太伤心了,伤心死了。

后来碰到好人了,派出所的。我跟她讲了,她说应该问题不大,叫我明天就来。她说:明天我们的主管在,我跟他讲一下。她就不问我什么事情了,说你先办手续,我一张一张给你报上去。后来不到两个月,解决了。计划生育办公室把我推到派出所去,最后派出所把我这个事情办成了,他们还去责怪这个派出所。意思是你不应该给他办。你让我去找他们去,你推来推去,别人办了,你还怪人家派出所?居委会那个管计划生育的女的来跟我说,你们这个事情我受死罪了。上面街道里面怪我,计划生育办公室来找我,要罚我的钱。后来讲了几次,我就跟她说,人是不可以糟蹋人的,人怎么可以糟蹋人呢?我人格都没有了!我被他们糟蹋得人格都没有了!

我也恨他的父亲母亲,但是我实际上是收养她了。我们用自己的退休金收养她了,又没有什么其他的收入来源。哎,小孩子的事情想起来真的很那个。我犯法了吗?我没有犯法啊!(www.xing528.com)

户口解决了之后,居委会就帮我解决问题了。他们来问,你们这个小孩上学了没有?我说上一年级了。他们说,上一年级了怎么不到我这里来,我们有津贴啊。你怎么不来办?你明天过来,我帮你申请。也碰到好人了。派出所碰到好人,居委会也碰到好人,都是主动帮我们办的。不像计划生育办公室那几个女的,真是糟蹋人啊!(XJF2,2017.7.12)

由于户口问题拖着没有解决,小洁直到5岁还没踏入幼儿园。无奈之下,外公外婆只好把她送到不需要本地户籍的民办幼儿园。此时,小洁已经错过上幼儿园小班的年龄,只能从中班开始念起。外公外婆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每个月1200元的高价学费以及“吃足了的苦头”。(XJF1,2017.7.12)

在办理落户的问题上,小洁并非特例,或许还是比较幸运的一个,因为她毕竟跟随母亲一方生活,可以进入外祖父母的户籍。相形之下,跟随父亲一方生活的燕子和阳阳遇到的麻烦可能更多。据燕子的爷爷说,为了燕子入户的事情,他来来回回跑了多次。燕子的父亲入狱,母亲下落不明,外祖父母又不肯让燕子入户,最后他只好找到燕子的曾外祖父母。经过反复协商,那两位80多岁的老人同意将燕子户口挂在他们名下,这一难题才得以解决。阳阳的遭遇或许更加复杂。虽然他不愿透露自己过去的经历,但我们从居委会得知,按照早年规定,儿童户籍随母申报,而阳阳母亲是外地户籍的已婚人员,不符合落户条件。后来落户政策有了松动,父亲又被带走强制戒毒,他落户的事情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最近才刚刚解决。

幸运的是,近年来我国不断推进户籍登记政策改革,法律孤儿们的入户难问题已经成为过去。2015年12月31日,国务院办公厅颁布《关于解决无户口人员登记户口问题的意见》,其中明确提出要依法为无户口人员登记常住户口,禁止设立不符合户口登记规定的任何前置条件。根据该意见,“非婚生育的无户口人员,本人或者其监护人可以凭出生医学证明和父母一方的居民户口簿、结婚证或者非婚生育说明,按照随父随母落户自愿的政策,申请办理常住户口登记”。此政策发布之后,全国各地陆续跟进落实。2016年,国家卫计委宣布已经解决了1 300万“黑户”人口中绝大部分的户口问题。^[1]到我们开展调查时,属于非婚生育的7名法律孤儿全都已经办理了上海户口,实现了他们应该享有的受教育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