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移师到了丁字路口,其实,它只是辆黄鱼车。车斗里站个就在外裤外套穿着条大红三角裤的并不年轻的小伙子,“十块三条,”他的吆喝甚洪亮,“三条只卖十块。”
被招徕的顾客不少,都是男的,都反复挑拣。挑拣者之一忙中取乐,“买五块可以么?”
“五块一条半。”“三角裤”答得利索,“半条,你要前爿还是后爿?”
问的听的答的皆笑,笑着交钱取货,笑着边眼数边收钞票往另手捏的那叠里插边吆喝,也有人笑着抽身离开……挤进来了一手硬拽周正一手递钱的鲁亚男。
“小人的和小姐的全没有。”“三角裤”见执拗在眼前的是张大钞,慌忙改口,“替家里买,五十块,好!我给你拿十六条,尽拣不动气。”
急匆匆赶到的周克明赶紧声明,“买过了已经。”
“对对,”鲁亚男喘着,“他买的,”不让“三角裤”拿走钞票地说明,“他付的十块是假钞票。你先还给我。”
一听此话,“三角裤”缩手一捋,将那手捏的那叠钱捋得像把展开的折扇,杵向鲁亚男,“哪一张?”
看着,鲁亚男傻了。发傻的还有周克明。周正大觉稀奇勿煞地举小手摸。
“认不出啦 ?”“三角裤”急了,“你……”
挑拣者中的一个年长的开了口,“算你运道好。”他从背着的包中取出个盒,放上三角裤堆,打开着,“我正好替公司买便携式验钞机回来。拿钞票放进去过一遍,发现假钞就停,就叫。来,试试。”
验钞机很精巧,“三角裤”把合拢成叠的钞票放进顶端的口,长者按钮,钞票飞快地从一侧的口吐出。连买三角裤的都看得起劲,最起劲的自然是周正,只他爸妈例外,而他妈妈还不住地反对,“不灵的,验不出的。”
钞票过完,验钞机没停也没叫。
“没有叫。”周正不知道别人也看见似的嚷着,又无对象地问,“怎么不叫?”
长者不由笑,“没有叫就是没有假钞。”
“吃我豆腐嘛你。”忙收钞票的“三角裤”埋怨着鲁亚男。
鲁亚男摇头,“那张钞票会用不掉的。”
“放心,”“三角裤”指指周克明,说,“他用得掉,我也用得掉,或许已经用掉了。”说着,见长者已收机入盒,顾客与围观的也因散而散,便扭头坐向车座,要转移,不想,竟没踩动黄鱼车。
车斗后铁拦被鲁亚男双手抓住得用力,“你找掉了,”她说,且问,“找给什么人了?”(https://www.xing528.com)
“没有,”急于离开的“三角裤”坚决否认,“没有。”
鲁亚男不松手,“瞎讲,会个个都刚刚好、用不着找零的么难道!人家……”
“小姐,放我一码好吗?”“三角裤”求道,“我叫你阿姨、外婆,谢谢你,放我去做生意,”
硬掰开鲁亚男的手,周克明且将身挡着,让“三角裤”把黄鱼车蹬个落荒而逃似的。鲁亚男不罢休,挣着要追,周克明忽作声大喝,“你那张钞票在这里!”
错愕,鲁亚男瞪着周克明,看他从裤后袋里掏出来一张钞票。落手比鲁亚男快的周正抢去,审看,尔后递给他妈妈,“是的,是这张,有我吃的‘巨无霸’肉酱。”
接钞票到手,看了又看,鲁亚男犹存怀疑地抬眼看丈夫,“没有骗我?”
“是骗骗你的。”周克明承认,“看你气得那样子,怎么说都解不开心结,我心疼,只好假装去用,假装用掉……”
鲁亚男禁不住跺脚,“正正当真了呀!”
“用掉的,”被搞糊涂的周正琢磨着没琢磨清楚,不由问他爸爸,“怎么没有用掉啊?”
鲁亚男递手中的钞票给儿子,“折好,”关照着,告诉,“是爸爸没有用。”周正刚说个“我”字,她即检讨,“妈妈要用掉它,是不对的。”又说,“妈妈拿这张钞票给你,是要你学爸爸,一直一直不用,用得掉也不用。不可以为了自己适意,让人家不适意。知道吗?”问着,关照,“藏好。”
“噢。”周正将叠起的钞票放入衣袋,又应了声,“噢。”只不知真懂没有。
周克明拉妻子的手,要说什么的,却被鲁亚男说在了前,“刚刚,你假装得很像煞有介事。下趟也不要。”
“舍不得你嘛。”周克明解释。
鲁亚男一笑,“一旦穿帮,要结疙瘩的。”
并不声明地插足爸妈间,周正一手拽一个的手,使劲蜷身缩腿荡起了自己。
“……我会想,你怎么这么会假装?”鲁亚男低声絮语地告诉丈夫,“是不是老吃老做?假装给我看过许许多多事情。”
边说边走,这荡着儿子的小两口,走过那个原为茶馆兼书场兼老虎灶后改成老虎灶兼点心铺再由点心铺独自经营现在亮着“只此一家——专售各味粽子/香粳米粥”霓虹灯的两开间店面,走过门前那小山般的餐巾、卫生巾纸箱正被搬上卡车的升平纸制品有限公司(跃进纸盒厂),走过美甲美容最后才提及美发的美容室(理发店),走过属于“华联”的小超市(烟纸店)……其间,对面弄堂里蹿出来个踏在滑板上的孩子,继又有孩子踏着滑板超到其前。
谁,他们和他们中谁也没注意有圆圆的中秋之月斜悬在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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