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曲径，徐先生从树下走到楼侧，登上石阶，进门入廊到厅里，边走边解，两手一齐施为的他，竟还没把灰哔叽中山装领子的搭扣解开。
不知是因为掐的呢抑或急的，他喊人的嗓音有些怪异，“锦凤，锦凤。”
“来啦来啦知道啦。”
响亮的迭声答应犹未歇，搭扣解开了！徐先生连口气都没敢松，赶紧解搭扣下的扣子，接着，迅速地逐颗解。
都解开并脱下中山装以后，他从容了，取下隔间墙中间双扇移门门框旁的立柱式衣架上的衣架，仔仔细细地在衣架上挂好中山装，继又轻掸、拂、捋、抻、抚过，才往立柱式衣架上挂。
那么做的时候，徐先生这么自嘲着嘀咕，“穿的日子加起来已经不短……”
他还长叹、摇头。摇，随即被他发展为三百六十度的转动，转动间，发觉身后有件咖啡色西服和一根紫酱红的领带，高低着各被王妈小心地拎在左右手中。
“师母呢？”徐先生边问，边取领带。
王妈放低右手，劝，“不要戴罢。”
“这不一样。”徐先生失笑道。不但戴，他还抽收得很不松。“其实，”他朝那件中山装抬抬下颏，“卡喉咙倒还好，”续接地告诉王妈，“是穿着浑身不舒服。”
王妈劝得坚决了，“那就不要穿。”
“你不懂。”徐先生不予计较地斥着，后伸双手，让人给他套西服的袖。展臂舒腰整服帖，扣好扣，再次舒腰展臂，他十分惬意地长吁出声，“适意了。”
转向与窗相对的门往厅外去，王妈停了停，回答徐先生先前的问，“师母做头发还没回来。”(www.xing528.com)
“哦。” 徐先生漫应着，步至跟立柱式衣架隔门对坐的只比人肩矮些的带留声机和唱片格的落地无线电前，开开它，选台到听见播音员说“……蒋月泉演唱的”后，将身埋入沙发。
单人的皮沙发，共六只，间着茶几成“L”形地排在南墙和东墙的钢窗下，两端的犄角里各站个放大盆兰花的红木高圆几。与东北角那个为邻的是酒柜。柜里没瓶自然也就没酒，但，上下三格中都有彩色的车料碗、碟、盘、盆摆得恰当。酒柜和北门之间的墙上安话筒旁悬的壁式电话。
一如播音员所报的，蒋月泉在无线电里演唱中篇评弹《一定要把淮河修好》之选曲《留过年》。连过门带词，徐先生伴随着哼，架起腿，顺手拿过茶几上那叠折拢的报，打开翻阅。
有张不大也不太小的纸片飘飘落下，就落在踩着地毯的那只镶拼式两接头拷花皮鞋旁。
徐先生欠身捡起，看，看了又看、再看……“小妹！”脱口大呼的他随即改唤，“王妈，”唤个一声高一声，“王妈！王妈！！”
出现了惶惶的王妈，持柄护盖地端着青花磁杯，她没敢怠慢不敢快。
扬着指拈的双层纸片，徐先生问得更急吼吼，“什么时候送来的？”
怔着，王妈一脸两眼的茫然。
“阿喜呢？”
“回来过又去接师母了。”王妈告诉着，问，“这是什么？”
陡地起身，徐先生差点撞倒王妈地大步冲出厅，全然不顾踉跄，一跨两级三级。登梯，拐弯，上到二楼。二楼的廊道和底层一样，宽且长，不一样在，北向的门并非只有一扇，而是两门并列。徐先生一下拧开靠楼梯口的——
门里的房间不算小，南窗下放写字台，另有衣橱、圆桌、软椅、书柜、单人床和夜壶箱，以及其它，等等，干净自然毋庸说，尤其显著的是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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