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不仅使司马氏天下分崩离析,更使得一些少数民族酋豪乘机而起,最著名者当推刘渊、石勒。
石勒是上党武乡的羯人。羯人形貌与当时晋人及匈奴人都长得很不一样,鼻梁高,眼窝深,男子须髯浓密。但他们的来源说法不同,大都认为他们是西域胡人的后裔,有的则认为他们是一支流落在中亚的罗马军团的后代。西晋时,羯人与匈奴人混居于汾水中游地区,依附于匈奴,史称之为“匈奴别部”。这些羯人仍旧保留部落形态,在当地从事农耕。石勒是一位部落小首领的儿子,少年时曾与人为争夺一口沤麻用的水池,大打出手。
当时西晋宗王司马腾坐镇并州,喜欢抓捕羯人卖为奴婢,以养军队。石勒也被抓捕,两人一枷地绑着,被卖到河北富人家做耕田奴隶。当司马颖与司马越在河北交兵时,他联合十三个与他同命运的奴隶,盗取官马场的马匹,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后又依附官马场武官汲桑,招兵买马,组织一支军队,在山西匈奴人支持司马颖的大背景下,为司马颖效力。随着司马颖兵败,石勒的队伍也被打散,于是他逃回山西,投靠建汉自立的匈奴人刘渊,被刘渊授予辅汉将军、平晋王。石勒用计夺得乌桓首领张伏利度的两千人马,并以此做基础,重新在并州、冀州掀起滔天巨浪。他的军队在攻陷冀州一系列郡县堡壁后,发展到了十多万人。他将俘获的物质集中管理,称为“君子营”。赵郡中丘人张宾,便是在这一时期投靠石勒的。
张宾,字孟孙,父亲张瑶曾任中山太守。张宾自幼好学,博览经史,并不拘泥于传统,豁达有大节,自称智算鉴识足以与汉之张良匹敌。大乱之中,他认为唯石勒可以共成大事,于是持剑赴军营,投靠了石勒。
石勒在冀州,与晋幽州刺史王浚及依附于王浚的鲜卑段部打过恶仗,曾大败于飞龙山,死了一万多将士,所以他渡过黄河向南发展,西晋郡县接连失守,兵锋直指洛阳。西晋执政东海王司马越见石勒与刘渊的军队经常在洛阳附近出没,便声称讨伐石勒,率领洛阳甲士四万多人向东南转移,想回徐州自己的封国。途中,司马越在忧惧交加中病死,王衍和几个宗室王统率军队继续行进,被石勒追上,全歼于苦县。石勒又迎击从洛阳逃出来的东海王妃裴氏及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将他们又打败,杀了许多王公卿士。随后他与刘曜、王弥一起攻陷洛阳。此后,他兵指许昌,又袭破晋将苟晞的军队,将苟晞活捉。石勒又在江淮间消灭了雍州流民武装王如、侯脱、严嶷等部,因而有雄踞江汉的想法。张宾认为不行,劝石勒北还,石勒不听。
永嘉六年(312)二月,石勒在寿春附近的葛陂建造营垒和船只,将攻建业。琅玡王司马睿调集江南的军队开往寿春,准备与石勒大战一场。那时下了三个多月连绵阴雨,石勒的将士饥饿疾疫,有一多半丧生。听说晋军将至,石勒召集将佐商量办法。右长史刁膺请先送降信给司马睿,请求扫平河朔,等晋军退走后再慢慢想办法。石勒对此建议,长啸不语。中坚将军夔安劝石勒到高处驻扎,避开有水的地方。石勒说:“将军怎么这么胆小呢!”孔苌、支雄等三十余将进计说:“及吴军未集,苌等请各将三百步卒,乘船三十余艘,夜登其城,斩吴将头,得其城,食其仓米。今年要当破丹阳,定江南,尽生缚取司马家儿辈。”石勒笑着说:“这是勇将的办法。”回头问张宾有什么计策。张宾说:
“将军攻陷帝都,囚执天子,杀害王侯,妻略妃主,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还相臣奉乎!去年诛王弥之后,不宜于此营建。天降霖雨方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也。邺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阳,四塞山河,有喉衿之势,宜北徙据之。伐叛怀服,河朔既定,莫有处将军之右者。晋之保寿春,惧将军之往击尔,今卒闻回军,必欣于敌去,未遑奇兵掎击也。辎重径从北道,大军向寿春,辎重既过,大军徐回,何惧进退无地乎!”(《晋书》卷一百四)
在张宾看来,石勒根本不应在江汉间停留,且既已与晋室结下深仇,也不可能再结好。当务之急是要改变流窜作战的办法,建立一个稳固的根据地,而邺城有险可守,又距匈奴汉政权的都城平阳较近,可以引为援助。至于担心撤退时晋军趁机进攻,可以让辎重直接向北开拔,而石勒率兵南向寿春进发,做出与晋军决战的态势,等辎重安全了,大军再回撤,便可安全撤离。(https://www.xing528.com)
石勒听了极为高兴,攘袖子吹胡子,夸赞张宾的计策好。他将刁膺降职,提拔张宾为右长史,号称“右侯”。
石勒依计而行,渡过黄河北上,打到邺城附近。邺城有西晋北中郎将刘演坚守,石勒的将佐都想夺取曹操时建造的铜雀台等三台作为根据地。张宾献计说:
“刘演众犹数千,三台险固,攻守未可卒下,舍之则能自溃。王彭祖(王浚)、刘越石(刘琨)大敌也,宜及其未有备,密规进据罕城,广运粮储,西禀平阳,扫定并蓟,桓文之业可以济也。且今天下鼎沸,战争方始,游行羁旅,人无定志,难以保万全、制天下也。夫得地者昌,失地者亡。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胜之国,可择此二邑而都之,然后命将四出,授以奇略,推亡固存,兼弱攻昧,则群凶可除,王业可图矣。”(《晋书》卷一百四)
根据形势变化,张宾建议不必强攻晋朝余部据险而守的邺城,转而继续向北,趁晋并州刺史刘琨、幽州刺史王浚未有防备,占领邯郸或襄国(今河北邢台)。稳定地占据一块地盘后,再四向发展,建立自己的政权。
于是石勒进军占据襄国。张宾建议尽快收贮百姓流亡后田地里未收割的“野谷”,防备刘琨、王浚前来进攻,同时还要派人到平阳,向匈奴政权明示占领襄国的重要性,以此表明对匈奴政权的忠心,避免匈奴人的军队也前来攻击,多处树敌。
果不出张宾所料,王浚不久即派其督护王昌联络鲜卑段疾陆眷、段末柸、段匹䃅等向襄国,被石勒打败。石勒这个从奴隶成长起来的胡人将军,终于从四处流动作战,向建立政权前进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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