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中国音乐心理学文献卷：时间与综合艺术的感情

鉴赏时间艺术时的感情，和鉴赏空间艺术时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它的特色，是“动的”，是“继续的”。这是因为感觉方面，把听觉做主体，并且还含有运动感觉的缘故。换一句说，就是对于音及靠托音而表现的意味内容的感情。音原来是动的，是继续的。为什么音是继续的，那是只要从音的性质上，不是瞬间能成立的一点看来，已可明白。为什么音是动的，那是不得下几句说明了。

听音乐的时候，无论是谁，都起动的感情。像听进行曲的时候，自然会动起脚来。这是无论何人都经验得到的。这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先要知道音把什么做了主体，而把这样的力给我们。实在不是别的，就是节奏（Rhythm）。节奏，就是所谓拍子者。其实就是音和音之间的长短。我们的血液循环，也不是乱流，也是取一种拍子的。不独血液是这样，就是我们的一呼一吸，也是有拍子的。其他胃肠及内脏诸器官的活动，都是含有一种节奏的运动。这种节奏的运动，和音的拍子，是相呼应的。简单的说，就是音是有拍子的，而我们的身体，是依拍子而活动的，所以音能够给我们以动的刺激。

色、形，二方面，是没有拍子的，因为拍子是靠托了时间而成立的，没有时间的色和形，当然是没有拍子了。形的方面的比例，虽好像音的方面的拍子，但是比例没有动的刺激给我们的。形的方面像Gothic的建筑，虽说给我们以动的刺激，然和音的方面比较起来，它的程度，还是非常低的。并且音是靠了物的振动而发出的，像人类的音，是振动喉的。乐器的音，是振动弦或管的。它的根源，已是动的了。音发出后，又因振动空气而振动彭（鼓）膜，所以音是始终不离动的。

音乐是把音做材料的艺术，当然是动的了。因此对于材料，就先生出材料感情。譬如听好的声音时候，初并不顾及旋律、节奏、形式及意味内容，不过惘然听去罢了。要到后来，才生出对于旋律节奏调和的形式感情。所谓节的巧、拍子的妙，就足以使我们生出快感。不过在形式音乐时候，只有材料感情和形式感情，而差不多不生内容感情的。像听Sonata和Symphony的时候，因为是无意味的形式，所以不生内容感情的。至于歌剧（Opera）是把内容做主的内容音乐，所以鉴赏时候，先起很强的内容感情，而材料感情和形式感情，差不多都被这内容感情所遮蔽，这是很普通的事。但是音乐的特色，还是在把形式感情做主的方面。

诗文、小说、戏曲，普通虽是靠托文字而表现的。然鉴赏方面，到底还是把听的一方面做主体。不过这方面，是把意味做主的，所以和听音乐不同。只有内容音乐，是和这方面相近的。因此无论何人，对于诗文，一定是生内容感情的，并且这内容感情是很复杂的。这是因为诗文的内容，是包含一切的自然和人生的缘故。虽然同样是时间艺术，而音乐是把形式做主的，诗文等是把内容做主的，这是应该注意的地方。形式方面，虽有渐层等种种名称，但是对于他们，一样都是起形式感情的。诗和汉文（日人指我的古诗文），虽因用着形式，而生相当的形式感情，然在他的文学方面，到底是把内容感情做主的，形式感情，不过在暗地里部分的活动罢了。不过诗文，大概是借文字的力而表现于纸上的，所以从文字的形上发生的感情，是除不去的。同样表现“春之水”，但是对于“春之水”这三个字和对于“ハルノミズ”这几个字母所生的感情，是不同的。又像我们对于外国文字所生的感情，和对于本国文字外国文字相混合的文字所生的感情，也是不同的。这就是因为从文字的形上，所生的感情，是不同的缘故。这也可说就是诗文的材料感情。至于听人家讲话的时候，更有因为声音的不同，而生材料感情。这恰好和音乐方面的情形相同。

诗文的感情，虽也是继续的，然从动的一方面说来，比较音乐还少得很多。这是因为诗文方面，没有节奏的缘故。在吟诗的时候，虽也有节奏，然在文字上表现时候，就没有节奏了。鉴赏诗文的内容方面，确足以生动的感情，这是因为诗文的内容方面，有自然人事的活动，所以它的内容感情，就变做动的感情了。(www.xing528.com)

舞踊，是综合时间空间的艺术，现在要是把它离开了音乐而想起来，那末对于舞踊者的色和形（皮肤服装），生材料感情。对于变化的形态（姿势），生形式感情。倘然是内容的舞踊，则生内容感情。倘然是形式的舞踊，那就不生内容感情了。但是舞踊的特色，和音乐相同，也是把形式感情的做主的。并且舞踊，一定是伴有音乐的，所以伴有对于音乐发生的感情。这两种感情的融合，实在就是舞踊的价值。倘然把舞踊和音乐，离开而鉴赏，那是无理的事了。

舞踊的感情，是继续的，是动的。它的动的原因，就是因舞踊是刺激运动感觉的，舞踊的运动，是有节奏的。

演剧，也是综合艺术的一种，在前面感觉一节，已提及。它的分子，是非常复杂的。不过主要的分子，是唱白和举动，唱白（戏曲）实在是属于诗文方面的。所以它的特色，还在举动方面。倘使是形式的剧，鉴赏时候足以引起形式感情。倘使是内容的剧（着重于内容的）就同时兴起形式感情和内容感情。至于对于唱白，那也是兴起内容感情的。演剧的副分子，有音乐背景、舞台建筑等，音乐和建筑，前面已经说过了。背景也属于绘画方面的，请参照前面绘画的说明。演剧，因为是综合这许多分子的，所以鉴赏演剧，而兴起的感情，也非常的复杂。不过大体说起来，像歌舞的时代剧、舞踊剧，是引起形式感情的。至于西洋的近代剧，是把内容做主的，所以足以引起内容感情。不过所引起的感情，都是继续的而且是动的。

以上虽已把对于各种艺术而生出种种感情的事说明了，然再把它简括地说起来。空间艺术的感情，是“静的”是“瞬间的”。时间艺术和综合艺术的感情，是“动的”，是“继续的”。适成相反，是两方面的特色。其他还有各种艺术共通的一件事，就是倘使是注重形式的艺术，足以引起形式感情。注重内容的艺术，足以引起内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