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中国音乐心理学文献：空间艺术的感觉

前数章，已把艺术的制作，及联关于制作的样式流派等事说过，现在依顺序，应讲到艺术的鉴赏了。

我们无论鉴赏哪一类的艺术，第一步，是靠托感觉。原来这亦不特限于艺术方面，我们对于一切的外物，一定要靠托了感觉，才能知道它的存在。就是把艺术也当作一种外物，靠托了感觉，而知道它的存在。不过因为艺术方面，有许多种类，感觉方面，也有许多种类，所以有对于怎样的艺术，应该要怎样的感觉。换一句，就是有鉴赏怎样种类的艺术，应该靠托怎样种类的感觉的问题。对于这件事，在前面说明“做美的材料的感觉”时候，（参照美学概论）及“艺术的分类”一章里，虽已说及，然因为感觉是艺术鉴赏的第一步，所以再从艺术的种类方面，详述一回。

先从空间艺术方面的绘画说。因为绘画的空间是平面的空间，所以对于绘画，最要的感觉是视觉。不过对于小作品，虽一目能了然，然对于极大的作品（壁画等），或特长的作品（手卷等），大概先把全画面看一遍，然后用分析的来看局部。所以在瞬间，只能得到第一印象。像对于分成数壁的大壁画，大概是先看甲壁的画，倘使这甲壁也是极大的，那末更需一部（甲壁的一部）一部分渐次看去。把甲壁的全部看毕后，再移而看乙壁的画。又像看手卷的时候，大概先看卷端的二三尺，然后渐次看去，而看毕全卷。所以鉴赏大的作品，一定要相当的时间，先看部分，最后才能得到综合的印象。要是这象（样）看来，那末第一印象，也不是瞬间所能得到的事。然这类壁画手卷，原只能当作例外，至于普通方面，大概是一目能了然，而瞬间能得到第一印象的。雕刻虽也是空间的艺术，然雕刻是立体的，和平面的绘画是大不同的。所谓立体，是有正面、左右侧面及背面的。正面一部分，恰好像绘画。普通也是一目能了然的。不过正面是主部分，要是只鉴赏主部，那末和鉴赏绘画相同。然鉴赏雕刻而只鉴赏它的正面，到底不能说是完全的鉴赏，多少总不得不看及左右侧面的。有时还有不得不全然从左右侧面看起，更看及背面的。在这地位，和绘画是大不相同了。所以无论怎样小的雕刻，想一望及于全部，瞬间得到第一印象，是没有这理的。雕刻和绘画，根本上原不相同的，雕刻是立体的，能触而鉴赏的。换一句，就是能用着触觉的。绘画是平面的，所以虽用触觉，也没有什么意味。至于雕刻则虽单用触觉，也是成功一种鉴赏的。把绘画给盲者看，虽是无意味的事，然盲者对于雕刻，在某程度的围范内，确能靠托了触觉，而成功一种鉴赏的。现在我们对于雕刻，虽只用眼睛（视觉）就能够鉴赏。然要是把这视觉解剖起来，也含有触觉的。譬如大理石雕刻的滑度，木雕的粗糙肌肤，在视觉上也能玩味到触着的感情。这实在是把触觉移用于视觉而玩味的。视觉中含有触觉的一件事（把触觉移于视觉的一件事），就是雕刻的感觉和绘画的感觉的特异点。这是因为雕刻和绘画的空间，一是立体一是平面的不同所致。并且不独是正面，而还要看到左右侧面及背面，也因为是立体的缘故。所以雕刻的根本感觉是触觉，至于用视觉而看他正面的时候，是把雕刻当作平面看待。换一句说，就是雕刻的“绘画的看法”。

以上所说，都是把雕刻中的圆雕做主体的话。至于高肉雕和薄肉雕，则是占居于雕刻及绘画的中间的。所以雕刻得愈薄，愈接近绘画。到了极薄的薄肉雕时候，除了绘画的看法外，更没有别的看法了。工艺美术品，多数也是立体的，所以和雕刻很相似。也不独是正面的，并且要鉴赏到左右侧面、背面及上面或下面的。（例如盆盘箱等，有把上面当作正面，而有四方的侧面者。）同时还有用着触觉的。雕刻方面，虽有把触觉移于视觉的，然工艺美术品方面，多数是实际用着触觉的。譬如对于陶瓷的茶碗等，不用触觉来鉴赏，到底不能十分满足的。至于金工、木工、漆工、染织工等，多数也是要用触觉来鉴赏的。染织品等，虽因为也是平面的东西，所以可以和绘画同样看待而用视觉来鉴赏，然对于绢或葡萄绉等，常常是用触觉来鉴赏的。对于天鹅绒，则格外想用触觉了。但是时至今日，这些触觉，也常常有移至视觉方面的了。(www.xing528.com)

并且工艺美术，和绘画雕刻不同，它是有实用分子的。所以实地使用的感情，是很要紧的。譬如对于陶瓷器的茶碗，鉴赏方面，有泡茶试饮的必要。在这时候，主体是触觉，且这触觉并不是移于视觉的，是实际用手及唇来触着的。所以工艺美术品的鉴赏方面，使用感情好不好的一句话，是很重要的。因此鉴赏工艺美术，断非一目所能了然的。必要经过一定的时间。但是因为人类是常常记着过去的经验的，所以不一定要经过长时间，依了经验的多少，有只要稍用一回，或一看，就能判断使用感情的好歹的。换一句，就是差不多是只要用视觉就能够鉴赏的。所以普通只靠托视觉就行了。

建筑的空间，比较绘画雕刻，更为复杂。从外部或内看壁面的时候，是平面的，是绘画的。至于鉴赏到壁的厚薄，或庭柱等，则就变作立体的、雕刻的了。所以部分的说起来，绘画的部分，是靠托视觉的。雕刻的部分，是靠托触觉，或把这触觉移用于视觉的。要是从一所完全的建筑说起来，那末建筑的空间，既不是平面的，也不是立体的，是空虚的立体的。雕刻是充实的立体，（铜像虽有内部空虚的，然这不过是省略原来的充实罢了），建筑是空虚的立体。倘然充实建筑的内部，那末早失去建筑的意味了。所以建筑方面，只有少数特殊的建筑是充实的，像塔和门的例，是近于雕刻的建筑。要言之，要内部空虚，由外壁内壁把空间区划，才能说是纯真的建筑。所以鉴赏建筑的感觉，要以运动感觉为主要。进一步更须用到一般感觉，因为鉴赏建筑，决不是只看外部的正面的，就是看侧面背面，也还不足，一定要走进内部更鉴赏至于各室的。并且建筑恰和工艺美术相同，也有实用分子的，所以也有实际居住的必要。建筑的位置，不言可知是重要的。就是食堂、客室、寝室等，不实际入于内部而居用，到底不能说是十分的鉴赏，而建筑的好坏，依然不得而知的。换一句，就是建筑方面，有“使用感情”及“居住感情”的。这居住和使用，靠托的是什么感觉，就是一般感觉。不过鉴赏建筑，于理说来，一定也要相当的时日，然因为像前面已说过的，因为过去经验的记忆，所以只靠托视觉，在短时间内，也能鉴赏建筑的。

但是不能像鉴赏绘画那样只看一个平面，也不能像雕刻那样把看正面作主体，更看侧面背面。鉴赏建筑，无论如何，不得不入于内部的。所以对于建筑，先应从远方把正面当作绘画的而鉴赏。（这叫作绘画的看法）其次接近而把侧面背面当作雕刻的而鉴赏。（这叫作雕刻的看法）最后乃入于内部，而鉴赏各室。这样的顺序，才是鉴赏建筑的正则方法。当从远方当作平面的鉴赏时候，是靠托视觉的。接近而当作立体的鉴赏时候，是靠托视觉及移用于视觉方面的触觉的。（建筑物的表面和雕刻是同样的。）入于内部时候，是靠托运动感觉，及一般感觉的。（实际上常有靠托记忆而只用视觉的。）至于鉴赏近于雕刻的建筑，如“塔”“门”等，则和鉴赏雕刻相同，是靠托视觉，及移用于视觉的触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