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北海公园的奇思巧构：五亭群聚于一桥

跨越障碍，连通道路，是桥梁的基本功能。从人类早期所造最朴拙的桥梁到雄伟壮观的现代桥梁，中华大地上，不计其数的桥梁建筑，最初修造的目的都是为了实现行车走马过行人的交通功能。人们在风尘仆仆的匆匆行途中，似乎也很少驻足观赏桥梁风景。不过，我国古代桥梁形式众多，索桥、拱桥、梁桥、浮桥等，形式都比较美观，再加上古代桥梁修建者充分利用自然材质，因地制宜，精心构建，将桥梁和周围的自然山水环境融合在一起。精巧的构思、美妙的造型，使桥梁具有了点缀河山、美化景观的作用。“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皆是与桥有关的行旅风光。“水从碧玉环中过，人在苍龙背上行”，桥、人、水融合一体的意象更是美妙绝伦。在园林中，桥点缀风景、营造园林佳趣的作用则更突出，桥可以将水面分割开，使水景有了层次感，更加深邃悠远。桥多样灵巧的造型和不同寻常的点缀装饰，本身就是优美的景观，再加上水中的倒影、桥头的垂柳、远山近观、晓月夕照等一起构成了绝妙的园林风景。

颐和园的十七孔桥在昆明湖宽阔的水面上，从万寿山的前山向南眺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座连接着南湖岛和东堤的长桥。此桥是联拱石桥，全长150米，桥面宽8米，桥下有十七个劵洞，中间一个最大，两侧的桥洞逐次缩小，因而桥身微微隆起，整个桥面形成舒缓的曲面，轻盈地依附在水面上，状如新月，桥身倒映在水中，异常美丽。十七孔桥的设计建造，匠师们颇费苦心，从中间的劵洞向两边数，每边的桥洞都是九个，“九”在古人眼里是最大的阳数，运用在皇家园林中，符合皇帝“九五之尊”的身份，蕴涵着平安、祥和的意思。另外，十七孔桥的建筑形制，据说结合了北京卢沟桥和苏州宝带桥的优点，桥面两侧是汉白玉石栏杆，共有一百四十根望柱，望柱上面都有石狮，石狮栩栩如生，雕工精美。桥的东西两端还分别有一对雕刻的石兽，为桥梁增添了神秘的气氛。

图175　颐和园十七孔桥

十七孔桥的西端是南湖岛，又被称作蓬莱岛，岛上建有龙王庙，楼阁等庙宇建筑和万寿山遥遥相望，此处是观看昆明湖景的绝佳处所。桥的东边紧连着一座亭子，叫廓如亭，也名八角亭。亭子东北方向不远处，有一尊乌光铮亮的铜牛平卧在一个雕石座上，铜牛昂首眺望湖面，双目有神，形态逼真。安设铜牛的目的，据说是为了镇水。不过，铜牛与桥相对，同时也形成了园中“犀牛望月”的美景。从此处沿着堤岸，一路蜿蜒而去，绿树成荫，景色秀丽。从东堤上看去，长桥、铜牛、廓如亭与楼阁相依的小岛、湖面，形成了一幅无比美丽的园林景观图。

扬州瘦西湖上有一座造型别致的桥，叫五亭桥，始建于清代乾隆二十二年，是为了迎接乾隆二下江南修造的。桥的建筑形制独特，体现了扬州能工巧匠们的奇思妙想，设计者独出心裁，将北京北海公园内五龙亭的形制和颐和园十七孔桥的形式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既有模仿，又有创新。桥的平面呈“工”字形，桥墩由大块的青石砌筑而成，石缝之间以石灰和糯米汁黏合，非常牢固。正桥两边有石阶梯可上桥，正桥的左右两侧四个桥墩，互相对称，构成了五亭桥的四个翼角。桥下正面、侧面共有十五个桥洞，桥洞大小不一。桥面上建有五座具有南方特色的亭子，中间的亭子略高，重檐，四角攒尖顶，上面铺有黄色琉璃瓦，天花澡井，色彩绚丽。四角的亭子是单檐，形制相同，上面设有宝顶。五亭群聚于一桥，亭间有走廊相通。聪明的工匠巧妙构思，将桥与亭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完美和谐的组合。桥面周围有石栏杆，栏板上刻有海棠花瓣图案，望柱上雕有石狮。此桥建在莲性寺的莲花堤上，桥上五座亭子错综排列，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因此又叫莲花桥。

图176　扬州瘦西湖五亭桥

风格独特的五亭桥是瘦西湖上一处有名的胜景，像瘦西湖的一条腰带。《扬州览胜录》中对五亭桥优美独特的形式与美景有过描述：

上建五亭，下列四翼，桥洞正侧，凡十有五。三五之夕，皓魄当空，每洞各衔一月，计十五洞，共得十五月，金色晃漾，众月增辉，倒悬波心，不可捉摸。

五亭桥四时景色宜人，桥下碧波荡漾，岸边垂柳袅娜多姿，桥的周围还有莲性寺、寿安寺、白塔、凫庄等景点环绕。坐在小船上，从桥下穿过，荡游湖中，放眼四望，不觉沉醉其中，真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中秋游湖赏月，即可看到五亭桥十五个桥洞中每个洞中都有一个月亮，众月争辉、倒映湖中的奇异景观。对此，清人黄惺庵曾写词称赞：“扬州好，高跨五亭桥，面面清波涵月镜，头头空洞过云桡，夜听玉人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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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77　网师园小拱桥

园林中的桥形制多样，因方便游览、点缀风景的需要，可大可小、可直可曲、可高可低，灵活多变。许多小巧别致的园林小桥，都经过造园家的精心设计，是他们匠心独运的结果。苏州网师园内有一座小石拱桥，叫引静桥。网师园是江南小园中的经典，它的营建可谓在咫尺之地出妙境，适应小空间的需要，常在一花一草、一亭一桥的培育和构建中，独出机杼，营造绝妙佳境。引静桥即是如此。小桥在彩霞池东南的水湾处，凌空越过盘涧，全长仅两米多，呈弓形，俗称“三步桥”，意谓游人到此，三步即可跨越。引静桥用金山石砌成，体态小，构件全，桥面两侧有石栏，石栏随桥面向两端弯曲，桥面正中刻有圆形牡丹浮雕纹饰，两边有石阶，沿着石阶过桥者，不由会放慢脚步，即使三步能过桥者，也知道，此处适合细看赏玩，步履匆匆，急不可耐，则有伤风雅。小桥下碧水如镜，桥身藤萝缠绕。这座造型优美的袖珍小桥，就像一件桥梁的工艺品，吸引着游园者，不由令人生出喜爱之情。小桥两头花街铺地，衔接自然雅致，盘涧蜿蜒曲折，两岸假山耸立、岩崖陡峭，此处风景秀丽，小桥佳构乃是点睛之笔。园林小空间小跨度处，常用小平板桥，引静桥却不落俗套，精心构建出了一座精致的小拱桥，与周边景点配置得宜。拨开桥南繁茂的藤条枝叶，可以看到涧壁上刻有“盘涧”两个大字，相传是宋代所刻。溯流而上，涧溪上有一小巧水闸，岸边立有一石，上书“待潮”。“待潮”“盘涧”“引静”三名道出了园主构景的巧思和高雅情趣。

图178　瘦西湖二十四桥景（拱桥、曲桥相连）

曲桥是园林中常用的桥梁形式，如果只为交通，则直桥经济、便捷，点缀风景，增加情趣，则曲桥别胜一筹。曲桥，顾名思义，即桥面弯弯曲曲向前延伸，人行其上，拐来拐去，延长了游观行程，变换了观景视点，丰富了园林空间。其中的九曲桥，蕴含弯曲最多，最为吉祥的意思。上海秋霞圃有一座三折曲桥，跨在池上，过桥就是屏山堂的入口。三曲桥形体瘦长，长9米多，仅容一人通过，每折桥面由两条狭长的石条拼合而成，石条两侧雕刻的是圆形寿字和蝙蝠图案。两侧有八个石望柱，分布在桥头和每折转弯的地方，桥端的柱头上雕有倒覆的莲蓬装饰，中间每个柱头上都雕刻石狮，四头狮子形态不一，生动逼真。随桥而行，视点改变，风景随之不同，达到了移步换景的效果。桥东屏山堂开门迎客，堂前古木参天，枝繁叶茂，池边岸上花木成簇，富有生机。低头俯视，桥下池中鱼儿往来嬉戏，不亦乐乎，一片佳景，令游客赏心悦目。“景莫妙于曲”，园林中曲桥甚多，杭州西湖、上海豫园、浙江绮园、扬州瘦西湖等名园中，皆有曲桥可寻、美景可赏。

奇思巧构不只表现在园林桥中，陆地上、江河中、有山有水有险阻的地方，处处都能发现构形精美的古桥。能工巧匠们的智慧和巧思不仅体现在桥的形状上，同时还将桥与其他建筑形式结合，组成形形色色的古桥艺术珍品。广西三江的程阳桥、四川泸州的龙脑桥、太原晋祠的鱼沼飞梁、桂林的花桥、河北的赵州桥等都是造桥专家和匠师们智慧的结晶。多种多样造型优美的桥与自然山水、四时风物等一起勾画出美丽的景观图画，杭州的断桥晴雪、西堤六桥，西安的灞桥风雪，北京的卢沟晓月，扬州的二十四桥景等桥梁美景典范，常常使人流连忘返。

图179　桥梁景观

【注释】

[1]程俊英、蒋见元：《诗经注析》，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版，第755页。

[2]许地山：《忆卢沟桥》，载《许地山散文》，亦祺选编，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第11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