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石窟寺艺术：探访瑰宝洞窟

北朝佛教盛行，连带使佛教艺术发达。当时出家人修行与信徒礼佛还愿，多选择在山边岩壁开凿石窟，建为佛寺，称为石窟寺。石窟寺有大有小，大抵石窟内空间越大的，能够容纳的佛像也越大、越多，必须饶有财力，才能开凿完成，当然，最雄伟的石窟，就是皇帝发动全国力量开凿的。石窟大到一定程度后，为增加内部支撑力，也为增加装置佛像的空间，常在内部空间中心留下一根石柱，称为中心柱。石窟里的佛像通常凿石而成，在石质松散脆弱的地方，则改为泥塑，窟壁上还会以彩色绘画作为装饰，构成独特的北朝石窟寺艺术。

北朝石窟往往成群出现，现在依照开凿时间的先后，探访几处北朝石窟寺艺术的瑰宝。

佛教从印度经过西域传入中国，位于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是必经之路，中国石窟寺的概念因此最早在此出现。印度佛教早有开凿石窟之举，印度西部的阿旃陀石窟从公元前2世纪就开始开凿了；西域的龟兹国笃信佛教，拥有大量石窟，其中最大的克孜尔石窟开凿于公元3世纪。

敦煌附近有石窟群数处，以莫高窟为最重要，其中最早的一座，据记载开凿于4世纪十六国时期的366年（前秦苻坚建元二年），为僧人乐僔所开，由此可见石窟寺随着佛教传播，从印度到西域再到中国一脉相承的发展。

莫高窟位于敦煌城东南鸣沙山东端的断崖上，区内存在壁画和塑像的洞窟达492座，总计有泥质彩塑2 415尊，壁画面积4.5万平方米。这些洞窟中，北朝或更早建立的有36座，最早的可能建于北凉时期（401—439年）。莫高窟全为私人开凿，并无皇帝以政府的力量推动，故能充分反映历代中国民间佛教艺术的风貌，其价值与云冈、龙门石窟又不尽相同。

现存石窟36座，以数量言并不算多，然而在中国佛教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十六国时期与北朝是中国石窟寺历史的初期，这时开凿的石窟还常保有原来的西域风貌，而且时间越早越浓厚，历史价值甚高。例如此时期石窟的壁画，起初是以土红色为底色，配上青、绿、白、赭等色的图画，色彩斑烂绚丽，属于西域风；经过一段时间后，到北朝后期，底色则改为白色，画面看来素雅不少，已经是中原风格了。下面介绍两座最具代表性的北朝石窟，将来大家若能实地探访，是了解北朝文化不容错过的机会。

莫高窟第285窟是莫高窟中最早有明确纪年的洞窟，开凿于538年，完成于539年，是西魏时期开凿的。此窟同时具有礼佛与禅修二种功能，南北两侧各开四个仅能容纳一人坐禅的小石室，属于“禅窟”。从窟顶到墙壁满布壁画，内容主要是佛教故事与各种神佛，包括佛教的诸天与中国的伏羲、女娲、雷公、雨师等。印度的诸天与中国的神明在此共守一窟，这正是佛教进入中国，逐渐中国化的早期象征。

莫高窟第428窟是莫高窟最大的中心塔柱窟，开凿建立于北周（557—581年）时，洞窟主室平面呈方形，中轴线后方留有中心塔柱，塔柱四面各开一佛龛。此窟壁画中佛教故事甚多，如“舍身饲虎”等，常以连环画的方式表现，各情节间以山峦、树木、房屋等间隔，其中人物形象、衣冠服饰均为中原形式，是佛教中国化的又一项证明。窟中另绘有约1 200身供养人的画像，是敦煌石窟中供养人最多的洞窟，为首的供养人还身着王公服饰，我们由此可以推论此窟是由北周时敦煌地区各界人士通力合作完成，也不妨想象一下当时在当地最高长官的提倡下，众信徒一呼千诺，出钱出力建窟的情景。

云冈石窟位于今山西大同市西北的武周山北崖上，现存四十余个主洞，佛像繁多，是中国最大的石窟群之一。云冈石窟群开凿甚早，最宏大精美的部分是北魏建都平城时代的作品，以政府力量开凿；迁都洛阳以后仍未停止，但已成为民间开凿，属于小型石窟。总计现存45窟，大小窟龛252处，石刻佛像51 000尊以上，最大者高17米，最小者仅有几厘米。

460年，北魏文成帝命令凉州来的沙门统昙曜统筹开凿5个大石窟，即现存石窟的第16至20窟，后人称为“昙曜五窟”。此后陆续增开，佛像也变得更大，最大的佛像就在孝文帝时开凿的五窟中。(https://www.xing528.com)

最早的昙曜五窟系参照外来的形式开凿，有共同的规格，其中佛像大都是厚唇、高鼻、大耳、长目、丰颐、宽肩的形貌。世传五尊大佛系仿照北魏前期五位皇帝的相貌雕凿，即文成帝（第16窟）、追封的景穆帝（第17窟）、太武帝（第18窟）、明元帝（第19窟）、道武帝（第20窟），其中第18窟主佛像身披千佛袈裟，世传是太武帝因灭佛而忏悔。以北朝佛教流行的程度而言，统治者将自身相貌比附为释迦，以设教治国，这种说法不无可能。

云冈石窟内自大佛以下，还有各种其他石像，依其重要性决定大小，再配以为大佛服役的飞天和侏儒，构成完整的宗教体系。飞天容貌美丽，衣着飘逸，手执乐器，翱翔天空，献歌献舞；侏儒身材矮小，躯干健壮，雕刻在龛基、座础、梁下、柱顶等处，形状为正在用力举起重物，都神情欢喜，表示在大佛身边的喜乐。有人将此体系做政治性的比附，认为大佛代表皇帝，侍者代表群臣，侏儒与飞天则代表男女百姓，是否同意，就请参访的朋友自行判断吧。

北魏南迁后云冈石窟仍在开凿，即今西区的第21至45窟，以及一些未编号的小窟小龛。其中造像变得较为清瘦，神态文雅，衣服褶纹重叠，汉文化风格浓厚，十分接近龙门石窟的雕刻，正代表北魏汉化后文化的改变情形。

494年，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北魏继续在首都郊外开凿石窟的传统，于是有了洛阳龙门石窟。洛阳南边有伊水流入，接近洛阳的一段是两边壁立的谷地，称为伊阙，西岸是龙门山，东岸是香山，都由坚硬的石灰岩构成悬崖，形势险要，战国时曾是秦、韩、魏三国的古战场。495年，北魏宗室比丘慧成开始在龙门山开凿石窟，称为古阳洞，为龙门石窟的开端。到宣武帝与孝明帝期间，皇室贵族笃信佛教，竞相建寺造塔，也不惜花费巨资，连续在龙门开凿许多石窟。此后直到东魏末年，龙门石窟陆续开凿，历经北朝五十余年营造，龙门石窟群刻满佛像，再经过隋唐盛世，总计有窟龛两千一百多个，佛像九万七千余尊，最大的高达17.14米，最小的仅2厘米，另有碑刻题记三千六百余品，遂与莫高窟、云冈窟并列，成为中国三大石窟之一。

龙门石窟群中凿于北朝时期的最大洞窟称为宾阳洞。“宾阳”意为迎接初升的太阳，宾阳洞为北魏宣武帝为他父亲孝文帝做功德而建，由太监刘腾主持，原计划开南北一线三座洞窟，但仅完成中间的一座，就已经历时24年，动用人工达八十万余，可见规模之大、投注资源之多。北魏时期人体审美观念崇尚瘦长，宾阳洞中主佛释迦牟尼面颊清瘦，颈项细长，体态修长，其服饰一改云冈石窟佛像偏袒右肩的印度式袈裟，成为宽袍大袖的袈裟，同样是佛教中国化的表征。

古阳洞因开凿最早，成为北魏皇室贵族发愿造像最集中的地方，留下碑记甚多。清代学者选择古阳洞中的碑记十九品，加上慈香窑中的一品，取名“龙门二十品”，认为是魏碑书法的精华，已如前述。

麦积山石窟位于甘肃天水，这座山因外形像一座麦草垛而得名，石窟开凿于山体西南、南、东南三侧的峭壁上，洞窟之间有栈道相连，现存各代石窟198个^[7]，雕像、塑像共12 182身，包括泥塑7 866身、石雕3 995身、石胎泥塑312身、木雕9身，另有壁画1 065平方米，石碑18座，题记222处。麦积山石质不适合雕刻，故佛像以泥塑为多，其和泥技法高超，泥塑坚硬如石，经过千余年都未溃毁。

此群石窟最远约可追溯至十六国后秦时期，北朝期间石窟大量增加，现有70%以上的石窟为北朝时期所建。最大的塑像高15米以上，最小的塑像仅有20多厘米，可称中国佛教塑像大展览馆，有“东方佛教雕塑陈列馆”之誉。

北朝石窟还有不少较小的，散布在河南、山东、山西等地，甚至不排除还有埋没迄今的北朝石窟，有待探访北朝历史的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