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江流域主要对外交通路线

在汀江流域地区与周边地区之间的交通网络中，以下四者为主要交通要道。

（一）潮汕方向

汀江—韩江航道是汀江流域地区与潮汕地区之间最主要的交通线。如上所述，汀江在大埔县三河堤汇入韩江，汀江航道也在此与韩江航道衔接。从三河堤沿韩江南下一百三十多公里可抵达潮州，再航行六十余公里即至汕头，而从汀州城至汕头约四百二十多公里。^〔28〕在汀江流域一带，至今还流传“上河八百艘，下河一千艘”的谚语，据说这是指汀江—韩江航道上几乎总是有一千七八百艘船在航行。但关于其具体含义，有人解释为往汀州城方向的约八百艘，往潮汕方向的约一千艘；也有人解释说是指在汀州城和峰市之间的航段上总有约八百艘船在航行，在石市和潮汕之间的航段上总有约一千艘船在航行。不管何种解释，它都反映了历史上汀江—韩江航道上船来船往、运输繁忙的景象。据日本东亚同文书院1910年前后的调查记录，当时航行在汀州城与峰市之间河面上的船只，平均每里约有两艘。^〔29〕按汀州城与峰市之间的航段长一百八十公里计算，这一航段上约即有七百二三十艘船在航行。参加这一调查的学生在调查日记中留下这样的记载：“依稀可见昔日繁华昌盛一大府城的风采，然掩饰不住今朝的衰颓和中落。”^〔30〕从这句话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两个信息：一是清末民初时期，汀江航道上依然总是有七百多艘船处在航行中，可见汀江流域地区与潮汕沿海地区之间的经济往来十分紧密；二是清末民初之前，汀江航道上的交通运输更加繁忙，汀江流域地区与潮汕沿海地区之间的经济贸易更加繁荣。而这种衰退中落的背后，上述宫崎市定所言基于南京条约的上海开埠所引起的“交通路线大变革”当是最主要因由。1843年11月17日，根据《南京条约》和《五口通商章程》的规定，上海正式开埠。从此，中外贸易中心逐渐从广州移到上海，中国国内的交通路线也随之渐变。

从汀江流域地区通往潮汕地区的主要水路交通，除汀江—韩江航道之外，还有两条，一条是从永定码头经茶阳到潮汕，另一条是从武平码头经松口到潮汕。至潮州城，前者近一百六十公里，后者三百多公里。^〔31〕历史上，武平至潮汕地区的水路交通曾经非常方便，武平境内的中山河先后与其他河流合流为中赤河、下坝河，流入广东蕉岭又与石窟河合流而汇入韩江。正德十二年（1517）以前，当地居民利用这条水路与潮汕地区进行物资交换，把武平的山货销往潮汕沿海地区，换回粮食、食盐、布匹以及其他日常生活用品。而正德十二年，南赣巡抚王守仁镇压闽粤赣边区农民起义后，为防止新的农民运动，封闭了下坝河以下七处河口，武平与潮汕之间的水路自此无法通行普通船只。但即使这样，当地居民还是充分利用这些水路，或用木筏往返运输生活物资，或把木材、竹子直接放入河中，将其漂流至潮汕贩卖。^〔32〕

以下是光绪《潮州府志》所记载的潮州城与汀江流域地区主要商埠之间的官盐运输路线，借此可较为具体地了解清末之前两地之间的水路交通状况。

○潮州城—长汀埠

长汀埠在汀州城内，距潮州城约六百九十五里。从潮州城至长汀埠，其路线如下：从潮州城经广济桥、三河堤到石市为水路，约三百二十里；从石市到峰市为陆路，约十五里；^〔33〕从峰市经黄泥龙、上杭关到长汀埠为水路，约三百六十里。

○潮州城—连城埠

连城埠位于连城县城东门外，距潮州城约七百五十七里。从潮州城至连城埠，其路线如下：需先抵达上杭关，这段路线与潮州城至长汀埠途经上杭关的路线相同；上杭关至矶头为水路，约三百三十里；矶头至渡口为陆路，约二里；渡口至朋口为水路，约一百二十里；朋口至连城埠为陆路，约七十里。

○潮州城—上杭埠

上杭埠在上杭城内，距潮州城约四百六十五里。从潮州城至上杭埠，其路线如下：先抵达黄泥龙，这段路线与潮州城至长汀埠途经黄泥龙的路线相同；黄泥龙至上杭埠，为二十里左右的水路。

○潮州城—永定埠

永定埠紧挨大埔县虎头沙，距潮州城约三百十五里。其路线为：出潮州城，经广济桥、三河堤，直抵永定埠，全程都是水路。

○潮州城—武平埠

武平埠位于武平县下坝，离武平县城约六十里，距潮州城约六百一十里。从潮州城至武平埠，全程水路，其路线如下：出潮州城，经广济桥、三河堤、镇平县新铺和镇平城西门外艾子堤直抵武平埠。

○汕头港—大埔城

一条总长约四百三十五里的水路，连接着大埔县城和汕头港。其间，汕头港至潮州城约一百三十里，潮州城至高坡约一百九十里，高坡至三河堤约七十五里，三河堤至大埔县城约四十里。^〔34〕

水路之外，上杭、武平一带还有许多陆路通往潮州、惠州一带，据清人杨澜记载，此类“小径”达数十条之多。^〔35〕

潮汕一带，自古以来就通过海洋交通与外交往，尤其是进入明代以后，海洋贸易愈发盛行，北至“乍浦、苏松、天津、关东”，南达“香山、崖山、高、雷、琼、崖”，“与朝鲜、琉球、吕宋、安南、占城、满刺迦、擢罗、日本如邻人互通有无”。^〔36〕在这样的背景下，汀江流域地区因当地资源和上述与潮汕地区之间便利的交通线路，被整合进潮汕海洋经济贸易圈，木材、纸张、烟草等当地特产经由潮州、汕头销往国内其他地区和国外。正是这一历史经济地理的背景，赋予客家文化一种与一般山地文化不同的地域性特征。(www.xing528.com)

（二）梅州及粤东北方向

汀江和梅江是韩江的两支上游，在三河堤汇合为韩江，相对于韩江，两者都自东北方而来，因此古时分别被称为东来江或大东江和东流江或小东江。^〔37〕从三河堤沿梅江航行八十余公里，即可到梅州城，而从梅州城又可经水路或陆路往粤东北其他地区。

梅州城通往沿海地区主要有两个方向：潮州汕头和汕尾。往潮汕地区，既可走水路，经三河堤沿韩江南下直抵；也可走陆路，由梅州官道往南，即与潮汕官道相接。而沿水路往南，可达汕尾。

内陆交通方面，也有多条重要的“官道”。可从梅州城出发，沿水路往西七十余公里，可抵达兴宁城。^〔38〕历史上，兴宁城是闽粤赣边区交通要道的枢纽，是三省重要的物产集散地。从兴宁城经七十余公里水路或十五公里左右的陆路都可到长乐。^〔39〕出长乐越过岐岭到龙川，在那里可利用东江水路。沿东江至河源，再经新丰江等水路可到韶关。韶关自古就是粤湘赣边区的交通要冲，从那里可至郴州。唐开元十七年（728）之前，在横贯中国南北的交通线路中，从长安经襄州至郴州，然后经韶关到广州的“郴州路”是最重要的通道。而从韶关越过大庾岭到赣州的“大庾路”，与“郴州路”一样，也是古代中国极为重要的南北通道，它在唐开元十六年（727）经修整而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繁盛的商道。^〔40〕据《宋史·蔡挺传》记载，宋仁宗年间（1022—1063），江西提点刑狱蔡挺与其兄广东转运使蔡抗从大庾岭山脚往上十五公里铺设砖路，并在从大庾岭到广州的驿路两边都种植松树。从这个事例，也可以看到“大庾路”在中国交通史上的重要地位。另外，出梅州城后往北经梅西至平远，由平远进入江西，可连接江西官道。在很少取海路往来华南华北的时代，人们大多通过上述这些官道往来于华南华北之间。

（三）江西方向

汀江流域与江西接壤，两地之间自然有许多交通线路，以下仅择取三个主要方向。

○瑞金方向

汀州城与瑞金城之间的通路，是汀江流域与赣南地区之间最主要的交通线。汀州城与瑞金城之间的主要交通路有两条，瑞金一带的人称之为“东路”和“东北路”，长度分别约为四十公里和四十五公里。^〔41〕20世纪初，日本东亚同文书院的学生曾取“东路”从汀州城步行去瑞金城，只花了一天时间。由此来看，路况不算太险峻，实际距离可能也没那么远。而从他们留下的记录来看，途中约每隔一里地，就有一处可供休息的凉亭；每隔十里地，即有一处可以吃饭喝茶的小店。^〔42〕

从瑞金城沿贡水航行五十余公里可至会昌，再航行八十公里左右可抵达于都。在于都，继续取水路北上，经宁都至鄱阳，可连接长江航道；而若往西航行八十公里左右，可至赣州城。从赣州城沿赣江航行约二百四十公里，就抵达吉安；继续航行约二百二十四公里即可连接长江航道。在上海开埠之前，从广东往华北，进入江西后，几乎都是走这条赣江—长江航道；但自上海开埠之后，广东北运的货物大都改从海路到上海，走赣江—长江航道的减少了70%—80%。^〔43〕换言之，上海开埠之前，以汀州城为连接点的“汀江航道—汀州瑞金通道”是连接长江流域和潮汕地区的重要交通路线。

另外，在赣州城，若沿章水往西约一百二十公里即抵达大庾岭，翻过大庾岭可到上述粤湘赣边区的最大物产集散地——韶关，再经过信丰和龙南，即可进入北江流域。^〔44〕

○会昌方向

汀江流域和会昌之间的主要交通路线，除上述从汀州城至瑞金城，沿贡水而到达的之外，还有武平和会昌之间的通道。其距离约九十公里，分为两段，先从武平城出发经过五十公里左右的水路，再走四十公里左右的陆路。^〔45〕

○石城方向

历史上，汀江流域地区的长汀、连城、武平、上杭、永定五县与宁化县同属汀州府管辖，因此，从汀江流域经宁化去江西，或反之，从江西经宁化入汀江流域地区的交通路线，自然成为汀江流域地区与江西之间重要的交通路线之一。其中，从江西石城经石壁隘路进入宁化这一交通路线，是汀江流域地区居民中广泛流传的祖先入闽之道，也是很多客家研究者津津乐道的客家先人入闽之路。姑且不论这传说本身的真实性，历史文献中确实可找到四条宁化和石城之间的通路，即“东路”、“东南路”、“南路”和“东北路”，其中以东南路最短，两地约相距四十八公里。^〔46〕从石城走陆路到广昌，由广昌南行，可至宁都；北行，可抵鄱阳、南昌。另外，抚河源于宁化，从宁化沿抚河经南丰、抚州，也可达鄱阳。而如前所述，在鄱阳，即可连接长江航道。

历史上，上述汀江流域地区和江西之间的交通路线都是“潮盐”运往江西、江西大米运进汀江流域地区的主要通道。^〔47〕

（四）漳州方向

从汀州城经陆路去龙岩，再换水路经漳平、华安可到达漳州。或者，从永定城经三天的陆路和一天半的水路抵达漳州。^〔48〕这两条交通路线是汀州流域与漳州之间的主要通路，尤其是在汀江航道开通之前，它们也是除大埔县之外的汀州流域地区与域外地区之间的主要商道。

漳州，在五代时开港；至宋初已成一个“重要的对外贸易港”，“海上贩运活动十分活跃”；^〔49〕明代，朝廷在宁波、泉州和广州设置了市舶司，但泉州百姓因在元代深受色目人的欺压，所以反色目人的情绪非常强烈，在这一背景下，漳州港和福州港实际取代泉州而成为重要的国际贸易港口；清代，朝廷先在广州、漳州、定海、镇江设置对外贸易港口，然至1757年封闭了漳州、定海和镇江三港，但漳州民间对外贸易不仅未就此根绝，相反走私愈演愈烈。^〔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