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事业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现实题材创作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文艺事业中尤其重要;这是因为它始终与人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追踪着时代的民主、科学、改革、开放的潮流,喊出了他们的呼声、倾述出他们的渴望、描绘出他们的憧憬,搐动这他们的神经之缘故。
为戏剧这一大众化的古老艺术的复苏而呕心沥血的广东剧作家们,对此深有体会。在传统戏演出至今仍占领着省内各市、县的大部分舞台的艰难处境中,他们对现代戏的创作激情却依然炽热如火,笔耕不辍、硕果累累。那么,广东省现代戏创作的主导倾向的潮流到底是什么?它经历了哪几个阶段,其深化趋势又如何呢?这是关心珠江戏剧事业发展的人们所最想了解的,也正是本节所试图展开阐释和探讨的问题。
(一)广东现代戏近年的实绩、主流和发展阶段
广东现代戏近年创作的主流,是立体化反应南国城乡深入改革的现实和巨变,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从1983 年至1984 年间,广东剧作家的审美触角,竞相伸入僻远的渔乡山村,农庄土寨,从那里给观众报告了一个个喜讯,生动反映了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拂下,农村实行承包制后所发生的喜人变化和由此激起的心底巨澜。这时期的剧作中有写乡民消除积怨,科学养鱼的《一墙之隔》(李明铿、梁建忠)、写联产承包,共同富裕的《风雨故人情》(周庆业)、写退伍兵办鸡场,助人为乐的《金鸣啼晓》(黄銮深)、写寡妇改掉恶习,成家致富的《荔枝湾》(陈梅熙)、写恋人和好,治穷求富的《银河》(张富文)(以上为粤剧)、写农村知青曲折经历的《人生路》(陈中秋、张云青)、写兄弟致富分家、离弃老人的《满福之家》(龚政宇)、写侨眷悲欢和侨务政策的正确的《金龙银凤》(陈竞飞)、《海角情天》(唐山大)等。这些土生土长,血肉充盈的农村题材剧作的大量涌现,形成了广东戏剧史上罕见的农村现代戏的创作高潮,从一个侧面表现农民对创造美好新生活的信心百倍,也表现出南粤地方剧种潮剧、采茶、尤其是粤剧在捕捉农村生活情趣方面的剧种优势。
与此相呼应,以话剧为主的多侧面表现工矿企业在改革后的各种人际关系、精神面貌、生产面貌变化的现代戏也大量产生,为现代戏剧创作尤其是改革题材戏剧创作造足了声势,积累了丰富经验。在这批剧作中,有写敢顶歪风的女会计的《在权势面前》(卢瑞标、沙业雅)、写不畏谗言,大胆改革的女厂长的《未婚的妈妈》(许绍钦)、写女服务员之母游特区感受的《春满杜鹃湖》(关汉、潘邦榛、何笃忠)、写因受精神污染而影响正常生产的《高跟鞋》(黄銮深)、写特区大企业、大公司经理家庭矛盾的《把所有窗户照亮》(杨一德)、《风中鸟》(周游)、写夫妻、恋人、同事间复杂纠葛的《工程师和他的妻子》(王光辉)、《仙人红》(黄心武)、《爱情迪斯科》(葛耘生)、《婚礼前的追踪》(胡波)、《两个妈妈》(郭华、陈玉渊)、《紧急通知》(许俊辉、江晓)、《食蟹记》(郭应新)、《秋月娟娟》(吴建邦、许宏盛)、《蛇与花》(李毅),等等。这些戏或长或短、或悲或喜、或深或浅的从不同层次不同侧面表现了改革时期人们在处理亲情、友情、爱情诸方面,在抵制招工、分房、宴请的不正之风方面的微妙心态变化;虽然有的戏过多纠缠于破译血缘之谜上,有的戏多属急就章,即兴篇,比较粗浅,但总体上仍形成了对正面切入和反映企业改革的大型话剧的有力烘托。而创演于省首届艺术节前后的《特区人》(林骥)、《玩具交响曲》(陆探芳、任流)、《南方的风》(欧伟雄、杨苗青、姚柱林)、《风从南国来》(陆永昌、张晓然)、《总经理的日子》(陈天泽)、《偏僻的街巷》(李萍)等剧,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脱颖而出,以其纪实的风格、火爆的激情、迅捷的扫描,为南国改革大潮的腾起和奔流、留下珍贵的历史剪影,代表着现代戏创作的主流,成为本省改革题材戏剧开拓期的压轴戏的。
1986 年底省第二届艺术节的召开,把全省以改革题材为主流的现代戏创作推向了更高的新阶段——发展期阶段。
这一时期现代戏创作的基调是沉思和冷静,它恰与前一时期的新闻报道式的扫描和激情满怀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在第二届艺术节期间上演的粤剧《金沙梦》、话剧《水乡情歌》、潮剧《千金女》、采茶戏《竹路弯弯》等剧,都表现了农村改革家的困境和奋斗,以及旧习惯势力的强大和乡民致富后观念更新紧迫性,城市戏方面,许雁的《裂变》和许宏盛的《急流》,已把审美镜头从改革的舞台推到了它的幕后,把一个个在台前慷慨激昂、大刀阔斧的改革家深藏不露的、蠕动不安的、痛苦的灵魂曝光剖析于观众之前,引起了人们对自我意识改革的必要性的觉醒和对保守意识的可怕恶果的警惕。在这方面一显身手的还有林骥。他的《深深的海》就像狂啸翻腾的巨浪,将一个中箭落马的改革家卷挟到一个几无人烟的孤岛,与渔公海女为伴,经历了一场文明与蛮荒、进取与退缩、复出与隐遁的心灵搏战。剧作家以三擒三放的手法,让主人公石涛和一个个对手进行心灵激战,以对白的利刃将其厚厚的心灵茧壳层层剥落;在淋漓尽致地任其抒发了对世外桃源与世无争的隐者生活的向往之情后,把他对渔姑与才女的抉择,对过文明富裕的竞争生活还是愚昧贫困的温馨生活的难题的解答,通通留给观众回味,突出表现了这一时期广东剧作家普遍热衷于作哲理性沉思的戏剧美学风貌。可以看出,哲理性戏剧的所谓“沉思”,以其心理冲突的不断激化而溢发“戏味”,确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其现实背景虚拟化过甚、人物单薄的偏颇。
(二)广东现代戏的反思及其新潮和深化趋势
在“第一节”里,笔者对代表广东现代戏创作主流的改革题材话剧创作的开拓期的耕耘和发展期的沉思作了初步总结,对广东现代戏尤其是改革题材话剧如何打破,将人才使用、方案选择、权力争夺、爱情纠葛的四大主题定型化于四种人物(年富力强的改革家、秀外慧中的女强人、敢作敢当的青年改革家、反改革者)之间的矛盾中展示的僵化模式的桎梏,步入更高审美层次的成熟期的途径,作了初步阐述,结论是乐观的。但从近年的创作时间和创作态势看,对改革题材戏剧创作成熟期的到来还只是一种憧憬而已。仅据广东省委宣传部文艺处搜集到的省内各市报来的迎接建国40 周年的重点题材创作计划来看,戏剧作品有60 多出,数量最多;其中现代题材占了2/3,居绝对优势,继续坚持正面反映改革的有《李秀森》、《轨迹》、《惊涛骇浪》、《力的释放》、《奔向大海》、《囚》诸剧。作为现代戏的一部分,这些改革题材戏剧的主流地位已不很突出,在质量上也难以比前期的佼佼之作有更大突破。其症结就在于,它们可能只是沿着前期改革题材戏剧创作的辙迹轻车熟路地走下去,充当前期改革题材剧作的余生和回响,而没有认识到:须从意识改革的高度和努力提高戏剧审美的品格上开拓新境界。(https://www.xing528.com)
另一方面,近年来又确实有一股值得注意的现代戏创作新潮在冒头,有某种随着现代戏审美焦点的转移而使内容深化的发展趋势,这与当前意识改革的紧迫性日益严重是密切相关的。
意识改革的含义是极为广泛的,像公仆意识、廉政意识、民主意识、文明意识、法制意识,乃至计划生育、优生、男女平等意识,等等,都可包括在内。马克思很早就强调过意识改革的重要性。在他看来,意识是世界应该具备的东西,“意识的改革只在于使世界认清本身的意识,使它从迷梦中惊醒过来,向它说明它的行动的意义。”[5]用哲学、法学、道德、艺术的语言去说明人的意识的发生、变化及其与人的实践,与世界的进步的必然联系,从而促成历史的进化,是意识改革的最终目的。长期以来,旧的传统观念就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阻挠着人类的意识改革从而延缓着社会改革的步伐;要摆脱这种纠缠,进行广泛而深刻的意识改革,才能使政治改革、经济改革深入下去,才能解放人的思想,焕发人的才智、实现人的自由。马克思说得很明白:“意识改革不是靠教条,而是靠分析那神秘的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意识。”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包括戏剧在内的以人为审美对象的文学艺术,正是人类用以解析自身的神秘的难以言喻的意识现象,从而实现自我意识的改革和优化的最好法宝和途径之一。
根据党的十三大所确定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站在党中央给予广东的成为全国综合改革试验区的有利地位,面对翻腾不息、汹涌而来的太平洋文明浪潮,如何从历史的、审美的高度,担负起戏剧对现代人意识的改革的历史重任,创作出人民喜闻乐见,身心获益的现代戏,塑造出具有审美价值的舞台人物,推动时代,造福神州,确是广东以至全国剧作家责无旁贷的光荣使命。
省第二届艺术节降下帷幕以来,已有一些审美层次较高的剧作、探索性剧作,针砭时弊的剧作在广东出现。前者如集中了昆曲名角、剧坛精英,由广州话剧团上演的《游园惊梦》,后者如伊妮的《美哉·人间》、许雁的《哎,这些女人》,陆永昌的《石头狮子的故事》等。这些剧大都力图进入人复杂多变的内心世界,把灵魂的叹息和严酷拷问当作激发观众审美快感的手段。像钱夫人对人生如梦的生命悲叹,像诗人对灵感枯竭的恐惧,像沙柳对女人价值的追求,像罗大姐对亲情与国法的选择,便都如此。《游园惊梦》在中国戏曲与话剧舶来品的完美统一,在海峡两岸的文化合流方面迈进了一步,予人以美的享受。《美哉·人间》在借鉴西方荒诞派戏剧表现手法时有所化用,令剧坛同仁刮目相看;《唉,这些女人》在剖析现代各阶层女性的自我意识乃至性心理方面有大胆的开拓,举凡雍容华贵的首长夫人,大权在握的女市长、女权主义的女记者、影迷拥戴的女影星、慕者如云的公关小姐,破除偏见追求迟暮爱情的中年女设计师等等,在剧中都有精采的亮相。这些剧不追求曲折的情节,离奇的故事,却看重心灵的扭曲、世情的荒诞、意识的觉醒,具有寓意化、荒诞化、审美化的戏剧新潮的某些鲜明特征。
然而,能否断言,这些具有某些现代戏新潮特点的话剧,就是广东以改革题材为主流的戏剧创作的必然发展趋势呢?看来很难一概而论。
从严格的意义上说,这些剧本塑造的人物中,除了钱夫人还算形神毕肖,颇有生人气息和审美价值外,其余的大都是剧作家的某种意念,对人物的片面认识和浅层理解通过类型化人物的反映,而《游园惊梦》并非纯然广东戏剧家的精品,更不幸的是,它的审美情趣与传统戏中的文人失意、公子落难、红颜薄命的凄伧心境相当吻合,而与当今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地投入商品大潮的南粤健儿很少有共鸣之处。《美哉·人间》立意不俗,直面人生;有人责其“太实”,其实弊在偏激——将人生的荒诞面看得过重,对积极面却暗示不足。它缺少《游园惊梦》情真艺妙的审美因素,却有因内涵隐晦、曲高和寡,脱离一般民众的审美情趣和审美能力的实际的超前戏剧表现,这正是此类剧目难以立体化的原因吧。《唤》剧和《石》剧通过无名氏和脏石狮的象征寓意,传达出剧作家的审美意念和人生思考,但却没有把人的感情嬗变和心灵轨迹清晰的叠印出来,以致于在某种程度上与《美哉·人间》一样,使人物成了作家某腔激愤的渲泻、某种意念的象征、某段情感的外化,某些思考的传声筒……。而这种只见理念,不见真人的所谓西方现代派时髦手法,是很难强烈吸引具有民族审美心理定势的广大中国观众的。
明乎此,我们对当前广东现代戏创作的期冀和热望,就不会再过多执着于那些只传达一些和民族改革意识不甚合拍的审美意绪的“阳春白雪”式的情绪戏,也不会再过分宣扬那些只用戏剧符号去阐述作家的哲理思考却缺少触感的鲜活人物和时代进取精神的荒诞戏,而是更多地发现和扶植那些具有改革时代的青春气息的、有健康的审美情趣的、敢于针砭时弊倡导新风尚的、有真情流露的、有活人魂灵之美的大众化戏剧,只有这样,现代戏创作的主流才不致偏狭和断源,戏剧艺术的生命之树才会繁茂长青。
意识的改革从戏剧的审美中来,越是审美化的百看不厌的戏,就越能对意识改革产生潜移默化的推动作用,而这是那些令观众蹙眉疾首、急欲出走的蹩脚戏所无法奏效的。为此,我们应更好地总结前段现代戏创作的有益经验,更好地借鉴外省剧作家的成功之处乃至全国精英文化所提供的一切宝贵思想成果,继续保持当年的创作热情,以舞台为时代荧屏,更生动、更圆满、更审美化地表现珠江地区全面开放、综合改革的大好形势,塑造出各种方式去促使人们实施彻底的或部分的,痛畅的或艰难的、表层的或深刻的意识改革的舞台形象,为民族的意识改革服务、为人民的审美需求服务,为国家的进步昌盛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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