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皮毛栈：外馆商人经营信贷住宿，曾一度兴盛

李槐五

张家口的皮毛栈是直接为外馆商人提供经营、信贷、住宿等服务的场所。在清末民初曾盛极一时，仅张家口大境门外就有皮毛栈十几家。这些外馆商家通过对内外蒙古的“以贷易货”，换回来大量皮毛、蘑菇及其他土特产品。再通过皮毛栈在羊毛里洒水、掺沙，转手卖给天津的外国洋行，并分销全国各地，其营业销售额年可达1万余两银子，因是个个皮毛贩子由原来的穷光蛋，一变而为富豪之家。我从15岁当学徒始，前后在恒升昌、通兴合、大兴栈几家皮毛栈工作20多年，对皮毛栈的一些经营状况和活动略有所知，仅就记忆所及，特介绍如下，作为留心外馆商务者的参考。

我所在的“恒升昌”是由外馆恒和义、隆升玉、隆昌玉3家巨商合资开办的。恒升昌三字，就是从上面3家铺名里各取一字而来，其资本有4500两银子。由于3家财东资雄腰硬，外馆商喜欢同它打交道。恒升昌分南北两柜，北柜在西沟北，南柜有西沟南，经理是饶阳人王杰臣，从业者80余人，仅厨房就有25人。冬春两季，每天在此就餐者约为600人，房舍有200多间。除恒升昌，在张市还有两家大栈：一是兴源栈，属察哈尔兴业银行（归都统掌握），这是一家官僚资本，生意很兴盛。另一家是通兴合，其经理李荣原在外馆万庆号沈家当工，因其聪明，被派到外蒙实地练习做生意6年。他从外蒙回来后，便独自组织外馆聚义荣，从此脱离了万庆号，并在张家口创设通兴合皮毛栈，其资本丰厚，银约3万两，这在栈房行业是非常特殊的。

皮毛栈，顾名思义，是一种栈房性质。它本身不做买卖，而是依赖打佣为其主要收入来源。依照惯例，栈房打佣通常是2%归买方负担，有时虽有多有少，但变动不大。在计算一家皮毛栈赚钱多少时，要看其流水账多少，即如果它经手出售的贷款为500万两，那它获得的佣金就是10万两。像通义合那样的大栈，每年做流水账有时接近1000万两，其佣金所获自然就更多了。皮毛栈的另一项收入是饭钱。凡住客，不论职位高低，一律每天缴饭费2钱。吃的是一荤一素一汤。一日两餐，上午是白面馍，下午是大米饭。若遇节还有酒席，如每逢旧历过年，一吃就是正月一个月，但饭钱仍是每天2钱，不另外加钱。因住宿免费，故客商都是长年住客。

皮毛栈的厨师，也叫大师傅，与众不同。其所以不同，是他在栈房里顶股份，即掌柜之一，这是任何行业里所没有的。如公义合的大师傅毕头儿即身顶7厘股，别家的也不少于5厘，这在皮毛栈行业里是一个令人艳羡的大股份。3年一开账，成千上万的银子往家赚。厨师的地位为什么在皮毛栈如此重要呢？这是因为皮毛栈能不能发家致富，除了东家的信誉外，就要看在生活上，特别是在饭菜上能不能吸引、留住客商。那时的商人最讲究吃喝，尤其是外馆商更重视此道，他们说：“买卖赔赚，不能在嘴上抠算。”所以，皮毛栈选用的大师傅必须是烹调能手，或精于京津口味，或喜做山西拿手的饭菜。这样，大师傅便成为皮毛栈招揽滞留商客、生财之道的关键。

外馆商号为便于经营，派驻在张家口的代理人，多数是本柜的头等人选。他有职有权，凡属职分内的事，可以全权处理，勿需向北京总号请示，即使是动用巨款，也完全由他做主。这些代理人，在张家口皮毛栈称为“庄客”。每一家庄客，在其房门挂一块招牌，上面写着本店的铺名，如“外馆同和堂”、“外馆福来号”、“外馆万庆号”等，派在张家口的人，每家都在十数人以上，由一位高级掌柜领导，宛如设在张家口的分号。(www.xing528.com)

皮毛栈经理下属卖头儿若干人，大栈房其名额多至数十人。卖头儿的主要任务是代客卖货，牵线搭桥，为卖买双方充当讨价还价的经纪人。因是，卖头儿不仅有丰富的卖买经验，而且还了解津沪乃至国外的皮毛价格与行情，精通皮毛知识。每当旺季，即冬春两季，每天来买货的人，有的挤在院心，或柜房内，为讨价还价，时而大叫大嚷，时而又窃窃私语，忙得不亦乐乎，然后才能成交。所以每个皮毛栈就是一个小市场，卖头儿便成为它的中心人物。因此，无论是买货的皮贩子、毛贩子，还是洋行客商，无不买他的账。

皮毛栈除佣金、饭费收入外，另一收入是“加头”。当时商界和钱业为支持外馆贸易，在张家口老爷庙创建钱业公会，其利息计算以1000两白银为标准。每届标息指标，先由钱行集议而定，这个指标又叫“满加”（即满加满算的意思）。依据银根松紧，四季“满加”不尽一律。银根吃紧时高达3%，松时低于2%。而“加头”，就是在“满加”之外的一种费用，即皮毛栈代庄客借款时收取的一种手续费，通常为1%，即借1000两银子，加收10两的手续费。

既有钱业贷款，庄客们为什么还要到栈房借贷忍加1%呢？这是因为除极少数实力雄厚的外馆与钱行建立关系外，绝大多数外馆同钱行未建关系。他们因资金单薄周转不济，不得不通过栈房向钱行借款。加之手续简便，只写一张借据，并无任何担保，空手把钱拿来，用以购进菜、绸、缎、烟、酒、糖、皮鞋，以及五金、杂货等。把这些运入外蒙，以高价以货易货，换回皮张、羊毛等，再以数倍以上的本利卖给毛贩子。这样一来，便通过“倒账”（也叫“拨兑账”）形成一个大循环：皮毛栈代庄客（外馆代理）向钱行借款，庄客买进货物，通过皮毛栈，再出售给毛贩子，钱又存回到钱行。

（王任之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