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夹击下的契丹帝国：逝去的帝国

从护步达冈之战到契丹帝国东京、上京、中京、西京相继陷落，契丹帝国的东部半壁江山几乎均被女真金国占据。契丹帝国五京中仅剩南京还没有被攻陷，1122年，女真军占领契丹帝国西京之后，勒马阴山，按约等待盟友宋朝前来攻占契丹帝国的南京。

女真金国在对契丹帝国作战的同时，积极与契丹帝国南面的宋朝联络，相约夹攻契丹帝国。早在1111年，宋朝的徽宗皇帝赵佶派遣郑允中、童贯出使契丹帝国，出生于燕云十六州的契丹大臣马植趁机深夜拜访宋朝的枢密使童贯，献上联合女真人消灭契丹帝国的计策，童贯出使回朝后，将马植的计策报告给宋徽宗，宋徽宗大为赞赏。此后，宋徽宗多次遣使从山东半岛渡海到辽东半岛联络女真人，女真人亦数次遣使到宋朝商议灭亡契丹帝国之策。1120年，宋徽宗赵佶再次遣使从山东半岛渡海到辽东半岛，与新生的女真金国签订“海上之盟”。双方约定夹攻契丹帝国，待灭亡契丹帝国后，宋朝将每年给契丹的50万“岁币”转赠给女真金国，金国答应宋朝收回燕云十六州。根据协议，契丹帝国的南京析津府（即幽州）由宋朝军队来攻取。

宋徽宗赵佶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签订“海上之盟”前后，宋朝朝廷中就不断有反对声音，高丽国王甚至遣使专程到达宋朝首都汴京，提醒宋徽宗道：“辽宋为兄弟之国，存之可以安边；金为虎狼之国，不可交也！”宋朝使臣渡海跋涉、见到金太祖完颜阿骨时，女真军正在攻打契丹帝国的上京，宋朝使臣目睹了契丹帝国上京仅约半天时间就沦陷的惨景，更是见识了女真军队的强大战斗力。当时就有出使女真金国的宋朝大臣向宋徽宗汇报，称女真人“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下水如獭”，劝谏宋徽宗不要小觑女真人的战斗力。但宋徽宗听不进任何反对声音，打着“念旧民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成祖宗未尽之业”的旗号，执意出兵北上，进攻契丹帝国的南京。

在契丹帝国一方，天祚帝耶律阿果逃入夹山后，不见踪影，留守南京析津府的契丹文武百官为挽救危局，于1122年在南京析津府拥立天祚帝耶律阿果的皇叔耶律涅里为帝，上尊号天锡皇帝。耶律涅里是兴宗耶律只骨之孙、兴宗次子耶律和鲁斡之子，自幼由祖母宗天太后萧挞里抚养。道宗耶律查剌的独生子耶律耶鲁斡被奸臣耶律乙辛害死后，道宗曾经一度想立侄子耶律涅里为皇位继承人，因有皇孙耶律阿果在世，没有选定耶律涅里。1115年，护步达冈之战时，契丹军御营副都统耶律章奴私自率领本部人马脱离战场，奔回上京，欲拥立耶律涅里为帝，取代天祚帝耶律阿果，但耶律涅里拒绝谋反，致使耶律章奴等人计划破产。天祚帝为表彰耶律涅里的忠心，晋封他为秦晋国王。1122年，女真金国攻占了契丹帝国五京中的四京，天祚帝耶律阿果逃入夹山，不知去向，南面的宋朝挥师来攻契丹帝国南京，值此危急时刻，留守南京的契丹文武百官及南京军民一致推举耶律涅里即位，以统率诸军、安定民心。为了与传统意义上的契丹帝国（辽朝）相区别，这个在契丹帝国南京析津府临时建立起来的政权在历史上被称为“北辽”，天锡皇帝耶律涅里史称“辽宣宗”，亦称“北辽宣宗”。

耶律涅里登基仅一个月后，宋徽宗根据“海上之盟”，任命宦官童贯为宣抚使，率军20万（一些史籍中记载为15万）来攻契丹帝国南京。童贯是宋徽宗年间著名奸臣，作为宋徽宗最为信任的宦官，童贯领枢密院事，掌握北宋军权20余年，权倾朝野。童贯与蔡京、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并称“六贼”，时人称呼宋朝宰相蔡京为“公相”，称呼童贯为“媪相”，以示嘲讽，同时也反映出童贯权势极大，能够与宰相比肩。1122年，宋徽宗诏令童贯率军攻打契丹帝国南京，童贯根本没有领兵才能，故而万分忧心。经手下幕僚建议，童贯决定尝试“不战而屈人之兵”，派遣有着出使女真金国经验的马扩出使契丹帝国，妄图劝降耶律涅里和南京守军。

马扩字子充，狄道（今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人，1118年考取武举。1120年农历九月，马扩奉命出使女真金国。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有意试探宋朝使者，于是邀请马扩一同围猎。围猎前，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暗中吩咐诸将，待猎物出现时，金国兵将不许射杀，一定要等马扩等宋朝使者先射。围猎刚一开始，一只黄獐突然窜出，女真金国将士还没反应过来，马扩纵马上前，弯弓搭箭，一箭射死黄獐。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连连称赞，不仅赐予马扩貂裘、锦袍、犀带等七件礼物，而且赐予马扩“也力麻立”称号，女真语意为“善射者”。

马扩率使团到达契丹帝国南京，耶律涅里诏令“林牙”（契丹官职，相当于翰林）耶律大石（汉语名耶律重德）与马扩谈判。耶律大石见到马扩一行，便质问道：“自澶渊之盟后，两国已通好百余年，如今你们为什么要背弃盟约，联合女真人来攻打我们？”马扩回避开争夺燕云十六州这一实质目的，辩解道：“我们出兵并非应金人之约，而是贵朝天祚皇帝尚在，你们却另立新君，故而我朝代天祚皇帝向尔等兴师问罪！况且，金人已经夺取阴山以北之地，马上就要来进攻燕地（指幽州一带），为避免生灵涂炭，故而我朝发兵来救燕地。”耶律大石又质问道：“河西家（指西夏）屡次上表本朝皇帝，与本朝约定夹攻你们。本朝从未见利忘义，每次都将表章封存好，遣使送交贵朝。然而，贵朝如今仅因女真人的一句许诺，就要出兵攻打我朝，是何道理？”马扩辩解道：“夏国（指西夏）虽然屡有不逊之言，但数十年来未曾侵占我朝寸土，金人则不同，故而大宋兴兵，不仅是为救燕地，而且是为巩固边疆。”随后，马扩又陈明此次出使的目的是招降幽州百官，耶律大石见已无和谈可能，便对马扩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本朝不会为难您，您吃过饭就可以回去，请您转告您家主帅——欲和则仍旧和，不欲和则请出兵见阵，大暑热，毋令诸军徒苦！”(www.xing528.com)

马扩回营复命，童贯见没有招降的可能，便只好号令全军进攻。耶律涅里任命耶律大石为南京最高军事统帅，率领约2万契丹残余力量抵抗宋军。1122年农历五月底，杨可世率领的宋军先锋部队在白沟河一带与契丹军遭遇，杨可世败下阵来。恰逢宋军主将种师道率领主力部队赶到，于是宋军重整旗鼓，再度向契丹军发起进攻。展开进攻前，杨可世手持令旗率先到达两军阵前，意欲招降耶律大石。耶律大石将杨可世手中令旗斩断，挥师迎战宋军。两军在兰甸沟、白沟河一带展开激战，宋军惨败，几乎全军覆没。种师道狼狈撤军，杨可世在乱军中跌下马来，幸亏部将舍命相救，才得以生还。兵败后，童贯将责任完全推给种师道，种师道因此被免职。

同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耶律涅里病故，终年60岁，其妻德妃萧普贤女摄政，遥尊辽天祚帝第五子、同样不知去向的耶律定为帝。宋朝趁此时机，发兵10余万再次来攻幽州，仍由宦官童贯担任统帅。同时，宋朝起用西军将领刘延庆为主将，取代种师道，协助童贯指挥全军。宋军计划在幽州城外以主力军牵制耶律大石率领的契丹主力军，由契丹降将郭药师率领6000骑兵偷袭幽州，待攻取幽州之后，内外夹击，消灭耶律大石所部。开战之初，郭药师趁契丹军防守空虚之机，率领骑兵攻进幽州外城。宋军进城后，大肆烧杀抢掠，忽视了守卫城门。萧普贤女一面组织城内守备部队与宋军展开巷战，一面派人飞马禀报耶律大石。耶律大石得到宋军攻进幽州的消息后，率领骑兵迅速回援，收复了幽州外城，郭药师仅率数百名骑兵逃出生天。此时，契丹将领萧斡率领轻骑兵迂回到宋军背后，切断宋军粮道。宋军攻打幽州的前锋部队败溃下来，粮道又被切断，导致全军军心大乱。耶律大石命令各路兵马趁势发起总攻，宋军不敌契丹军攻势，丢弃营地、辎重，四散奔逃，自相踩踏而死者、落水溺死者无数，又一次几乎全军覆没。

宋军实在无力攻打幽州，只得请求女真金国帮助。1122年末，完颜阿骨打亲自率军进攻幽州城。萧普贤女五次上表女真金国，称北辽愿当女真金国的附属国，均未得到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应允。女真军先锋即将抵达幽州西北门户居庸关之时，居庸关一带发生山崩，驻守居庸关的契丹军，或遇难、或逃亡，女真军顺利攻占了居庸关。耶律大石见幽州城无法坚守，于是建议萧普贤女放弃幽州城，到夹山去寻找天祚帝耶律阿果。萧普贤女见大势已去，只得应允耶律大石所奏，在幽州城被女真军攻陷前夕出逃，向西寻找天祚帝耶律阿果。萧普贤女、耶律大石一行出逃后，女真军攻占了契丹帝国南京，至此，契丹帝国的五京全部被女真金国攻占。

契丹铜腰牌

攻占幽州后，女真金国向宋朝索要100万贯赎城费，才肯将幽州等地移交宋朝。1123年农历四月，女真金国将燕云十六州中的幽州及其所属九州中的西部六州二十四县移交给宋朝，但这一地区大部分居民已被女真金国掳走，官仓民宅也大多被女真军洗劫一空，宋朝得到的不过是“城市丘墟、狐狸穴处”。而契丹帝国一方，虽然两次击败宋军，但仍难逃丧失南京析津府的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