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康：静默和光明的建筑思想

路易斯·康在20世纪建筑界的地位是重要而且特殊的，近一百年的建筑艺术中，但凡重要的思潮，恐怕除了密斯学派之外，没有一支不受其影响。柯布西耶功在先，而路易斯·康则既集大成又开后世。他受到过学院派的古典主义教育，又热衷于混凝土、薄壳等结构施工技术的应用。

路易斯·康的设计作品常常伴有自成一格的理论作为支持，他的理论既有德国古典文学和浪漫主义哲学作为根基，又糅以现代主义的建筑观、东方文化的哲学思想乃至中国的老庄学说在其中。他不仅从事建筑创作实践工作，又先后在耶鲁、普林斯顿和宾夕法尼亚大学从事建筑教育，并且应邀在许多国家发表演说。路易斯·康曾经说过：“‘砖，你想成为什么？’砖说‘要成为拱。’‘拱造价太大了，我可以用混凝土代替你，你觉得呢？’砖说‘我还是要成为拱。’”在建筑理论方面，路易斯·康的言论常常如诗的语言般晦涩、令人费解，然而也的确如诗句一般，充满着隐喻的力量，引人揣摩。他的实践和理论是相互融合的，他的实践似乎为这些诗句般的理论做了注解，而他的理论，似乎又为实践泼洒上一层又一层神秘的色彩。在路易斯· 康20年的巅峰状态中，他的作品遍及北美大陆、南亚和中东，他的弟子成为如今美国以及其他国家建筑界、建筑教育界的中坚力量，而他的建筑思想，更是在一代又一代的建筑师中风靡着，因此人们崇奉他为一代“建筑诗哲”。

1）静默和光明

路易斯·康对砖的发问“砖，你想成为什么”是在领悟到意志哲学的精髓之后，把意志的概念移植到建筑上去，既然生存意志是万物形成的特殊原因，那么建筑同样可以具有“想要成为”这样的生存意志，对建筑的人格化哲学成为路易斯·康的独特的建筑哲学。路易斯·康通过对传统文化深层架构的发掘形成理念，再把理念转到实践，这样客体本身就带有了永恒的意志。

通过对建筑活动的沉思，路易斯·康将“静默和光明”（Silence and Light）作为他整个思想体系的主体。“静默不是非常的安静，而是可以称为无光的（Lightless）、昏暗的（Darkless），这些是被发明的词，甚至Darkless 这个词还不存在，但是有什么关系，这两个词想要出现，想要被表达……”静默是不可度量的品质，是“想要成为”的冲动，而光明赋予存在生命，光明是静默的实现，它是物质化的，砖的意志正是体现在两者的交汇之处，灵感则起源于静默和光明交汇之处的感觉^[27]。

2）形式来自习俗

路易斯·康把建筑看做习俗的形式（Institution）。他曾经说过：“学校开始于一个人在树下，这个人与其他人探讨他的观点，却浑然不觉得他是老师，其他人也浑然不认为他们是学生，学生们对他们之间的交流做出反馈，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孙也能聆听同一个老师的教诲，很快教学空间被腾出来了，因此实现了第一所学校。”现存的学校系统，都起源于那个树下的交谈，而一间学校存在的愿望是在一个人立在树下之前就存在了，因此思路要回归到起源——任何已经成立的人类活动都起源于最精彩的瞬间。(www.xing528.com)

场所精神（Genius Loci）一般而言不是抽象的环境概念，而体现在生活中，具体体现在社会人际交往系统和人文习俗行为中，其中建筑空间和社会行为的相互关系成为理解空间含义的前提。路易斯·康把建筑视为一定习俗的形式，并且运用类比手法将其与特殊的建筑形式相关联，由此得出“形式来自习俗”的理念，而一般意义上的功能只是对于它的补充完善。对于路易斯·康来说功能是变化的，形式是不变的，功能是最低下限，满足了功能只能说这房子能够成为一个遮蔽的场所^[28]。

路易斯·康的思想归结起来，可以用他自己的一句话来概括：“形式引起功能”（Form Evokes Function）。一切事物的存在皆遵从形式，追寻形式可以寻得人在世间的位置、人感知的本质。“形式没有固定的形态，担当着体现本质的本性，即有和其他事物区别的责任，可以认为是某种无法直接测量的，却又确实存在的性质。”通过形式的引导，每个设计都可以用某种特定手法来设计和理解，所以，虽然我们某些时候具有相同的感知，但设计的多样化仍然具有可能性。路易斯·康坚持着体现本质和本性的形式，感悟并且回应着形式的影响，并把它带到存在的真实人类的精神^[29]。

3）古典的影响

路易斯·康曾经说过：“一个伟大的建筑，必须从不可度量开始，经历过可度量的过程，而最终又必须是不可度量的展示。”^[30]在建筑实践上，路易斯·康也遵循这段话，在他建筑的可度量过程中，则充满了古典建筑的影子。古典建筑具有永恒的魅力，即使今天人们再站在它的脚下，仍旧会感受到震撼。路易斯·康曾经花了一年多时间赴欧洲考察古典建筑，他赞同那些宏伟建筑的尺度、严谨的结构、奇妙的空间和阳光下的生命力。康抓住古典建筑实质性的精神，把它们运用到自己的作品中，如南加利福尼亚萨尔克生物研究所的设计中就能够见到明显的古典中心对称构图，在构图中心处，原本古典建筑应该出现的哥特教堂被一片汪洋取代，虽然没有了教堂的形式，但是非常准确地表现庄严肃穆的宗教气质（图3-44）。这种气质即是“不可度量”的永恒性和人性的表达。

图3-44　萨尔克生物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