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赵太后刚刚执政，秦国就对赵国发起猛烈进攻，赵向齐求救，齐国提出以长安君为人质作为出兵条件，太后不同意，并以唾面相要挟，拒绝大臣们进言。老臣触龙深知兹事体大，不能意气用事，于是面见太后。触龙游说太后的技巧极其高明，他避开主题，先以拉家常的方式询问太后的健康状况，缓和气氛，再以托太后解决儿子工作一事，引出太后疼爱儿子还是女儿的话题，在一番交锋之后，触龙自然而又意味深长地劝说太后，真正疼爱长安君就要为其作长远打算，否则长安君以后在赵国难以立足。太后被说服，送长安君到齐国做人质，齐国发兵救赵。
赵太后1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2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曰：“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3触龙4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5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6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7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8解。
注释
1赵太后：赵孝成王母。2长安君：赵太后的幼子，“长安”是其封号。3左师：执政官。4触龙：赵臣。5胥：等待。6郄：身体不适。7辇：王室中人拉着走的车子。8少：稍，略微。
译文
赵太后刚刚执政，秦国就猛烈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说：“一定要用长安君做人质，才发救兵。”太后不愿意，大臣们极力劝说。太后明确告诉左右大臣说：“有再说让长安君去做人质的，我一定吐他一脸唾沫。”左师触龙说希望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触龙进去后小步快走，到太后面前道歉说：“老臣的脚有毛病，不能快跑，没来拜见太后很久了。我私下宽恕自己，又担心太后身体不舒服，所以想来见见太后。”太后说：“我平日靠车行走。”触龙说：“日常的饮食有没有减少呢？”太后说：“喝点粥罢了。”触龙说：“老臣这段时间食欲不振，于是勉强步行，每天走个三四里路，才稍微增进了食欲，身体也舒适了些。”太后说：“老婆子我不能。”太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1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2之数，以卫王宫，没死3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 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4之爱燕后5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注释
1贱息：谦称自己的子女。2黑衣：宫廷侍卫的服饰，此代指侍卫。3没死：冒死罪。4媪（ǎo）：对年老妇人的尊称。5燕后：赵太后女，嫁于燕王，故称“燕后”。(https://www.xing528.com)
译文
触龙说：“老臣的犬子舒祺年纪最小，没有才能，而我又老了，私下非常疼爱他，希望他能够补进黑衣侍卫队伍中，来保卫王宫，我冒死提出这个请求。” 太后说：“可以。他年纪多大了？”触龙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年纪小，希望在我未死之前把他托付出去。”太后说：“男人也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吗？”触龙说：“超过妇人。”太后笑着说：“妇人更疼爱。”触龙说：“老臣我私下认为您对燕后的疼爱要胜过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比不上对长安君的疼爱。”触龙说：“父母疼爱自己的孩子，就为他作长远打算。您为燕后送行时，握着她的脚跟为她哭泣，悲伤她的远嫁，心中哀伤啊。她走后，您并不是不思念，祭祀时必为她祝福，祷告说：‘千万不要让她回来。’难道不是替她作长远打算，希望她有子孙继承燕国王位吗？”太后说：“对。”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侯者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1，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2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3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注释
1山陵崩：国君或王后死去的讳称。2恣：纵，任由。3子义：赵国的贤人。
译文
触龙说：“从现在上推到三代以前，直到赵建国之初，赵君的子孙封侯的，他的后代还有存在的吗？”太后说：“没有。”触龙说：“不仅是赵国，其他诸侯还有存在的吗？”太后说：“我没有听说过。”触龙说：“这些人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这难道是君主的子孙做了侯就一定不好吗？地位尊贵却没有功绩，俸禄丰厚却没有辛劳，还拥有大量的宝器。现在您让长安君的地位尊贵，封给他肥沃的土地，给他很多宝器，而不趁现在让他为国立功，一旦您不在了，长安君如何在赵国立足呢？我认为您为长安君考虑得不够长远，所以认为您疼爱他比不上燕后。”太后说：“好吧。听凭您安排他吧。”于是给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送他到齐国做人质，齐国才发兵。
赵国的贤人子义听说了这件事，说：“君王的儿子，是他的骨肉至亲，尚不能没有功劳依靠而获得尊贵地位，没有辛劳而享有丰厚的俸禄，而坐拥大量的金玉宝器，更何况做臣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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