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游说赵王建立合纵战线，成功说服赵王

导读

本文是一篇苏秦游说赵王建立合纵战线的说辞。苏秦的说辞逻辑清晰，先提出安民在于择交的观点，强调外交策略的重要性，接着分析了赵国实施连横外交则导致秦军兵临城下的严重后果，同时勾勒出主张连横者的丑恶面目，然后建议赵王实施合纵外交，重点剖析了联合六国共同抗秦的具体策略，展望了其美好结局。最终苏秦成功说服赵王，得到了赵王的信任与重用。文章纵论天下大势，铺张扬厉，纵横驰骋，说理透辟，体现了战国纵横家长于辩论的一贯特色。

苏秦从燕之赵，始合从，说赵王1曰：“天下之卿相人臣，乃至布衣之士，莫不高贤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虽然，奉阳君2妒，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宾客游谈之士，无敢尽忠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3，大王乃今然后得与士民相亲，臣故敢献其愚，效愚忠。为大王计，莫若安民无事，请无庸有为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身不得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绝人之交，愿大王慎无出于口也。请屏左右，白言所以异，阴阳4而已矣。大王诚能听臣，燕必致毡裘狗马之地，齐必致海隅鱼盐之地，楚必致橘柚云梦之地，韩、魏皆可使致封地汤沐之邑，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效实，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杀而争也。今大王垂拱而两有之，是臣之所以为大王愿也。

注释

1赵王：即赵肃侯，赵武灵王之父。2奉阳君：赵肃侯弟赵成。一说赵将李兑。3捐馆舍：指奉阳君之死。4阴阳：指合纵、连横两种战略。

译文

苏秦从燕国到赵国，开始主张合纵战略，他游说赵王说：“天下的卿相、臣子，以及民间的有识之士，无不仰慕您依道义行事，很早就都希望来您面前接受教诲、陈述忠心。虽然这样，因为奉阳君嫉贤妒能，大王您不能亲自主政，所以外来的宾客和游说之士不敢在您面前尽忠献言。现在奉阳君死了，大王如今能与士民亲近，我这才敢献上愚智，奉献愚忠。为大王考虑，莫过于百姓安定，国家无事，请不要干预太多。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邦交。选择邦交得当则百姓安定，选择邦交不当则百姓终生不得安定。请让我谈谈国家的外患：如果与齐、秦两国都成敌人，百姓不得安定；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得安定；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不得安定。所以算计别国的君主，攻打别人的国家，常常吃亏在轻易与别国断绝邦交上，希望大王慎重，不要将这种话轻易说出口。请大王让身边的人回避，我讲讲外交策略的不同，不外是合纵、连横而已。大王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燕国必将献上盛产毛毡、皮衣、狗马的土地，齐国必将献上海边盛产鱼盐的土地，楚国必将献上出产橘柚的云梦之地，韩国、魏国也都会派人献上他们的封地作为收取沐浴费用的城邑，您的亲戚、父兄也都可受到封侯的赏赐。割取土地，收获实利，这是五霸冒着损兵折将的危险也要追求的；封赏王侯，让自己的亲戚显贵，这是商汤、周武王采用放逐和诛杀的手段也要争夺的。如今大王不费力气就可拥有两者，这是我希望大王能如愿得到的。

“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1，韩弱则效宜阳2。宜阳效则上郡3绝，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熟计也。夫秦下轵道4则南阳5动，劫韩包周则赵自销铄，据卫取淇6则齐必入朝。秦欲已得行于山东，则必举甲而向赵。秦甲涉河逾漳，据番吾7，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8，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且秦之所畏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甲而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则不然。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稍蚕食之，傅9之国都而止矣。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隔，祸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

注释

1河外：战国魏人以河南、河西为河外。2宜阳：战国韩地，在今河南宜阳西。3上郡：即上党。4轵道：又作枳道，为豫北平原进入山西高原的孔道，自古为兵家争夺要地。在今河南济源境内。5南阳：魏国郡名，今河南南阳崇山南部。6淇：即淇水。源出河南淇山，流入卫河。7番（p5）吾：战国赵邑，在今河北磁县境内。8清河：古河名。战国时处于齐、赵两国之间。9傅：就，逼近。

译文

“大王和秦国联合，那么秦国必然会削弱韩、魏；和齐国联合，那么齐国必然会削弱楚、魏。魏国削弱那么就会割让河外地区，韩国削弱那么就会献出宜阳。宜阳献出那么上党就会孤立，河外割让那么通往上党的道路就会阻绝。楚国削弱那么赵国就会失去外援。这三种策略，不可不仔细考虑啊。如果秦军从轵道进攻，那么南阳就危险了；劫持韩国，包围两周，那么赵国就会自己削弱自己；占据卫国，攻取淇水地区，那么齐国必定入秦朝拜。秦国的想法一旦在崤山以东实现，那么必定举兵攻向赵国。秦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那么大军必将在邯郸城下交战。这是我替大王担忧的事情啊。现在这个时候，崤山以东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强大的。赵国土地方圆两千里，甲兵数十万，战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可供应十年；西边有常山，南边有黄河、漳水，东边有清河，北边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足以害怕。况且在天下诸侯中秦国最畏惧的莫过于赵国，然而秦国不敢举兵来攻打赵国，为什么呢？就是害怕韩、魏在背后算计它啊。那么韩、魏两国其实是赵国南边的屏障啊。如果秦国攻打韩、魏，那情况就不同了。没有名山、大河的阻隔，慢慢地蚕食它们，直到逼近它们的国都才停止。韩、魏不能抵抗秦军，必然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了韩、魏的阻隔，灾祸就降临到赵国了。这是我所以为大王担忧的。(www.xing528.com)

“臣闻，尧无三夫1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卒不过三千人，车不过三百乘，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国之强弱，内度其士卒之众寡、贤与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节2，固已见于胸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臣窃以天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并力为一，西面而攻秦，秦破必矣。今见破于秦，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言之哉！夫横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成，与秦成则高台榭，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察五味之和，前有轩悬3，后有长庭4，美人巧笑，卒有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横人日夜务以秦权恐猲5诸侯，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注释

1夫：百亩为夫。2机节：关键。3轩悬：古代诸侯陈列乐器三面悬挂，南面缺。4长庭：指美人所住的庭院。5猲（hè）：通“喝”，恐吓。

译文

“我听说，尧没有三百亩土地，舜没有尺寸土地，却拥有了天下；禹的部落还不满百人，却统治了诸侯；商汤、周武王的士兵不过三千人，战车也不过三百乘，却成为天子，实在是因为掌握了治理天下的大道啊。因此贤明的君主对外考虑敌国的强弱，对内衡量士兵的多少、能力的优劣，不用等到两军交战，而胜败存亡的关键，心里就已经非常清楚了，哪里还会被众人的言论蒙蔽，稀里糊涂地做出决定呢？我私下对着天下地图分析，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计诸侯的兵力是秦国的十倍，六国团结一致，向西攻打秦国，秦国失败是必然的事。现在各国反而被秦国打败，向西服侍秦国，俯首称臣。打败别人和被别人打败，让别人臣服和臣服于别人，这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那些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取诸侯的土地与秦国联合，与秦国联合就可以高筑台榭，装饰宫室，欣赏着优美音乐，品尝着美味佳肴，前面悬挂着乐器，后面美人住在庭院，美人笑颜承欢，而秦兵突然到来，他们却不分担这种忧患。所以主张连横的人天天拿着秦国的强势来恐吓诸侯，以谋求割取土地，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啊。

“臣闻明王绝疑去谗，屏1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相与会于洹水2之上，通质、刑白马以盟之。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食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绝其后，齐出锐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3。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成皋4，魏塞午道5，赵涉河、漳、博关6，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7，齐涉渤海，韩、魏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渤海，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先背约者，五国共伐之。’六国从亲以摈8秦，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如是则伯业成矣！”赵王曰：“寡人年少，莅国之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封苏秦为武安君，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9，以约诸侯。

注释

1屏：摒除，摒绝。2洹（huán）水：古水名。今河南北境安阳河。3云中：郡名。置于赵武灵王，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4成皋：即春秋郑虎牢邑。战国属韩。在今河南荥阳西北。5午道：地名。在赵国与齐国之间。6博关：关名。今山东聊城东南。7武关：关名。战国秦置，今陕西丹凤东南。8摈：排除。9纯（tún）：古代凡丝锦布帛一段为一纯。

译文

“我听说贤明的君王抛弃疑虑，排除谗言，摒绝流言的传播，堵塞拉帮结派的门路，所以为了君主尊贵、疆域广阔、兵力强大，我才得以在您面前陈述忠心。所以我私下为大王考虑，不如联合韩、魏、齐、楚、燕、赵，六国合纵相亲，一起对抗秦国。使天下各诸侯国的将相来洹水会盟，相互交换人质，杀白马歃血为盟。约定说：‘若秦国攻打楚国，齐、魏各自派出精锐部队援助楚国，韩军断绝秦军运粮通道，赵军渡过黄河、漳水增援，燕军守卫常山北面。若秦国攻打韩、魏，那么楚国断绝它的后路，齐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楚国，赵军渡过黄河、漳水增援，燕军守卫云中。若秦国攻打齐国，那么楚国就断绝它的后路，韩军守卫成皋，魏军堵塞午道，赵军渡过黄河、漳水、博关增援，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齐国。若秦国攻打燕国，那么赵军守卫常山，楚军守卫武关，齐军渡过渤海增援，韩、魏各自派出精锐部队援助燕国。若秦国攻打赵国，那么韩军守卫宜阳，楚军守卫武关，魏军守卫河外地区，齐军渡过渤海增援，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来支援赵国。诸侯各国若有先背叛盟约的，其他五国一起攻打它。’若六国合纵相亲来对抗秦国，秦国必定不敢派兵出函谷关来侵害崤山以东的国家了。像这样，那么霸业就成功了！”赵王说：“我年纪轻，执政时间短，还没听过治理国家的长远之计。现在贵客有意保全天下，安定诸侯，我愿意恭敬地把国家托付给您。”于是封苏秦为武安君，赐给他有纹饰的车子百辆，黄金一千镒，白璧一百双，锦绣一千匹，来联合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