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长沙历史悠久，太平军欲攻城，长沙吉星高照，无外人玷污

Changsha means "Long Sand".

长沙，意为“漫长的沙滩”。

湖南是一个放大了比例的新罕布什尔州。它与另一半湖北分开，三条河的上游在这里，洪水时积成方圆约70英里的洞庭湖；洞庭湖是扬子江的水库，洪水时蓄水分洪，洪水后再行给水。东面的湘江有一段可以航运，所以省会长沙坐落在湘江边上，距离扬子江大约有100英里。该省的南部和西部被群山分隔开来，山上居住着的山民部族，他们跟欧洲的比利牛斯山和美国的阿勒格尼山上的居民一样，非常特别，既不欢迎陌生人，又缺乏有教养的礼貌，但却能独立自强。每一个山区都有各自特定的方言，其语汇和发音都不尽相同，长沙街道上的行人语音混杂，仿佛这儿是中国的巴别塔。

湖南出口贸易发达，主要是通过湘江的水运，船上的水手形成了一个很有特点的群体。萍乡煤矿出产的优质焦煤远销美国。铅和锑待价而沽。大米和豆类大量外销，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新贸易则是新鲜鸡蛋！鸡蛋运到汉口，去壳，装进密封罐，上船直达伦敦，用来制蛋糕，甚至都不用甜点师傅对它们另行加工；去年便出口了五十万只鸡蛋。这样下去，湖南很快就要出口带着清晨露珠的莴苣和新鲜草莓了。出口的主要工业品有伞、鞭炮、纸张、家具和金首饰。为了运输以上货物，数艘轮船一年中有九个月在穿梭奔忙，煤则用平底帆船来运载。湖南人用出口所得来购买机器、棉纱、棉布——尤其是黑头巾和白手绢，他们像欧洲人一样使用这些东西——以及汽油和香烟。一项很可疑的货物是重达八吨的印钞纸，这说明张之洞阁下的货币理论依然盛行。

该省有许多传说。在洞庭湖中的小岛君山上，有尧的两个女儿的坟墓。公元前2285年，这两个女儿都嫁给了舜，舜治天下五十年后领兵战三苗，并征服了这一地区。接着舜病倒了，二女得知之后，匆匆赶来照顾丈夫，在路上，她们听到了丈夫的死讯，立刻自杀了。舜葬于九嶷山，山上有纪念他的庙，人们每三年祭奠一次。关于尧和舜有许多故事。尧希望四岳这位能干的首领能继承他的王位，但四岳拒绝了，推荐舜为继承人。舜经受住了考验，并得以继承王位。这同一本中国古代史书^[1]中还记载着当时所进行的勘测，南至神圣衡山的南端，即绵延二十英里的岣嵝峰^[2]。

湖南省府长沙地图

湖南省的历史十分悠久，多半像尧、舜、禹的故事一样真实。现在许多活着的人还记得太平军起义，湖南当时受到严重波及。太平军的叛乱源于对满人统治的反抗，它模糊的基督教倾向更增加了这一事件的复杂性。叛军席卷全国，其成功也解释了中国构筑城墙这一政策的必要性。太平军胆大妄为，迅速包围了长沙，倘若他们找准了方位，或许能把它攻下来。但是他们看到一座高大壮观的塔楼，^[3]就奔过去，以为是主要的城门，实际上那是城墙上最坚不可摧的一个堡垒，太平军屡次进攻都以失败而告终。与此同时，整个城防得到巩固。太平军屡攻不下，又施一计，挖了地道，塞进装满炸药的棺材，进行爆破。但地道不够长，只是在城墙前面炸了个坑。80天过后，太平军撤走了，前往汉阳，在那里，他们成功地消灭了守军。

太平军运动有明确可知的目标，许多人同情他们。但有些过于激情的表现让人联想起当代得克萨斯州狂欢作乐的牛仔。30年前的一天早上，在一个有25万人口的大城市里，集市上井然有序，突然间响起哨子，几个一直在讨价还价和闲逛的人在头上扎起了红布条，拔出短刀，开始向周围的人乱劈乱砍。一会儿工夫，集市上就变得空无一人；县官躲藏了起来，知府避到了乡下，兵勇们自动放假，几个小时内，整个城市纷纷逃散，只剩下100名强盗轻松地四下洗劫。每天夜里都有坏人加入抢劫的队伍，直到两星期后马将军带兵把他们赶走。强盗们满载而逃，但都被一个个追上以后杀掉。盗匪头子自称有法术在身，刀枪不入。人们干脆用油把他烹了，免得浪费时间。

长沙城头一门著名的火铳，名为“红毛大将军”。它曾击中过一位太平军首领，并炸掉了炮口下方的一块铁。它受到迷信者的祭拜。

在长沙街上匍匐要饭的乞丐

为了与这个湖南男人的典型故事相匹配，我们选摘了《长沙县志》中“列女”部分的序言：

妇人为保贞节，在夫死后自杀或不嫁，不是自然的倾向，而是乾坤正气、朝廷激励所致。贞节的冲动在妇人皆等，无论高低贫富。著名的李习之曾说：一女得到光荣后，天下励其继续光荣。

晋朝时，太守尹虞有二女，皆国色；虞战败被杀，胜者获二女。二女云：父为太守，宁死，不为贼人妇。贼害之。

明朝时，叛贼张献忠陷长沙，一女见乱贼登城而兵吏皆逃，遂执长矛宝剑，飞身战贼。贼异之：兵士皆逃，女流何苦若此？女曰：羞尽天下男人懦夫。骂贼不止，以戈逐之，死。

城陷时，有男名周冲元，其妻常以善劝之。贼至，妻匿深室，闻夫被执，出，请代夫死。贼获周并妻出城。妻哀恳再三，终夫妻异地，妻骂贼死。1536年，妻后人为之立牌坊。

其时，有男子汪被杀。汪第二妻年二十，为贼获，投河死。其子五里外闻之，亦赴水死。后数日，家人觅尸，母子挽手不脱。

常家二女无兄弟，因守贞不字，力勤女工，奉养父母。积财建桥梁，今尚存。二女一卒年六十九，一卒年七十。^[4]

直到近代以前，外国人不曾涉足长沙城。长沙因有吉星高照，圣山相护，所以没有受到过外人的玷污。

在孔子的时代，某颗特殊的星辰据认为与长沙地区相关。这颗星辰^[5]居于轸宿正中，掌管生与死；如果它变小变亮，能保证多子、长寿。轸宿居于二十八星宿最后一位，与君臣有关系。如果关键的星星接近轸宿，则和谐占上风；如果远离轸宿，君臣之间就会产生不信任；如果变亮，就会有和平；如果变暗，战争即将来临，官员们忧心忡忡。所以这座城市不仅叫作长沙，还有“星沙”的别称，就像波士顿是宇宙的中心一样。

撇开然德基尔·莫里森^[6]一类人用大量图表充分展现的占星术信息，我们脚踏实地，找到了一篇稽古的文章，讲述周围乡村在过去两千年中的不同名称与行政沿革。我们可以根据英国的先例，从1066年开始，这时此地首次设立两个县，善化从老长沙中划分了出来。从此二者一直分而治之，长沙城（通常这么称呼）横跨着两县的边界，于是在长沙的城墙之内可以看到两个县衙，在这些官场庞大的地方这种现象并不罕见。普通的游客根本就看不出边界在哪里，这样尤其有利于互相推诿扯皮，就好比布特尔的市长让你去找利物浦的市长。

长沙城本身的历史更为悠久。公元前202年，长沙王吴芮用土砖和釉瓦建造了城墙，城墙据测算有26，390尺长。宋哲宗元符元年（1098年）将大西门至东面的浏阳门一线以南地区划归善化县。^[7]明朝时，汉人赶走蒙古人，邱广重修了城墙，用石头进行了加固加高。这次修缮不够及时有效。1637年，叛军攻陷长沙，叛军被赶走以后，挖了护城壕，在四个主要的城门修建了城楼。但这些措施仍不足以预防1643年的又一次陷落，1647年修缮的质量太低劣，洪承畴把城墙全部推倒，重建了更高更宽的城墙。

此时，满洲人正在征服中国，1664年，当康熙坐稳宝座的时候，他把湖广省一分为二，南半部的省会是长沙。这当然大大提升了长沙的重要性；城里兴建了巡抚、按察使、布政使、粮道和盐道的公署官邸，并对全部城防进行了整饬。此后，由于城池陷落或者水的侵蚀，城墙又经历了三四次修缮、扩展或重建。现在，城墙在面河的一面和东面共约十里长，南北两面约五里长。两个北城门中，只有西边的那个城门是开的；面河的西城门中，有三个门开放，一个门关闭；南面只有一个城门；东面有两个城门。

长沙看起来是中国最好的城市之一。这儿没有常见的窄胡同、气味扑鼻、灯光暗淡的景象，房屋漂漂亮亮，井然有序，居民机警健康，精神抖擞。从苦力到哲学家，各个阶层都自尊自爱；只要不染上鸦片和威士忌的外国恶习，长沙的人民将是大清帝国的一支中坚力量。

西面河对岸是岳麓山，一座神圣的山，当地的一拨人陪着我们去那儿游玩，其中包括了一位聪慧博洽的古文物收藏家。当我们看到了书院、亭子、神龛、垃圾炉、桥、农庄和寺庙时，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人称岳麓山上有八景。还有那许多富丽堂皇的宗教建筑使我们不禁想到了美男子腓力^[8]，以及他财政紧张时大胆地向教士们征税的故事。长沙地区有数千名佛教和道教的和尚、道士和尼姑；即便他们不像西藏的喇嘛那样靠收租过着奢侈的生活，但他们对国家也没有丝毫的用处，无论是物质上、精神上，还是宗教上。对于他们的剥夺已经开始进行，例如把破旧的寺庙改建为学校；稍稍利用一下这些人的劳动力对于大清帝国的财政会有好处。

盖洛博士与岑巡抚（中间）和陪同巡抚前来拜访本书作者的其他高级官员在长沙合影。葛荫华医生 摄

杨先生慷慨地为我们提供了几篇出色的专题文章，文章很难进行压缩。他在著名的岳麓书院读过三年书，可以说是自然地理、建筑、传记和岳麓八景等方面的权威。下面是他那些文章的摘要。

此山名为岳麓，它可一分为二，南为大天马山，北为小天马山。岳麓书院依山而建，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可以使学生以天马的速度，日进千里。风水先生对这座山极为重视，认为它对应着天上的文曲星，堪称是块风水宝地。其余种类主要包括武山——葬父于武山，可保子孙力大无穷——和财山，葬于财山则保财源滚滚。各种不同的山不仅标示墓穴的位置，而且标示书院、寺庙以及官私宅第的位置。私宅中自屋顶落下的汲水管道应该弯曲盘旋，以免笔直的水道使得财富哗哗流走，而书院中的水则可洗涤人的无知。因此，书院的水管直通湘江，并且题名为“净心”；水流愈速，心智无知去之愈速，科考功名高中愈速。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西方的大学办得好，原来是因为它们具有笔直良好的下水管道！担任主持时，张南轩是这座书院的主持。两位书院主持有很多问题需要互相探讨，于是便设了一个以他们姓氏命名的渡口^[9]。师生们可以免费摆渡，普通人则需要付钱。

城南湘江东岸还有一所书院，当伟大的儒学评注家朱熹在岳麓书院担任主持时，张南轩是这座书院的主持。两位书院主持有很多问题需要互相探讨，于是便设了一个以他们姓氏命名的渡口^[10]。师生们可以免费摆渡，普通人则需要付钱。

才华横溢的杨希绍（Yang HsiShao），是内地会在长沙的第二名皈依者。

泛舟长沙的湘江。葛荫华医生 摄

圣山上主要有两类建筑：书院和寺庙。山顶有一座道观，半山腰是一座佛教寺庙，山脚下则有儒教名人祠。这座山是纪念陶湘（Tao Hsiang）的，这是一位致力于提倡永恒法则的官员。由于别的官员都相信权势、财富等世俗法则，他们捏造罪名，使陶遭到贬谪。陶被流放时经过这里，书院主持请押送的兵勇停留了几个小时，结果陶的讲演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致使人们建了这座名人祠来纪念他。

另一座小的祠堂是纪念屈原的。屈原是公元前300年以前楚国的高级官员，他总是请求君王遵循崇高的原则，结果招致嫉恨。他的诗歌《离骚》^[11]广为流传，瑰丽的语言和崇高的思想催人泪下，至今为人们所敬仰。但同僚们非常不欢迎他，虽然君王仍宠信他，他还是投江自杀了，希冀以此唤醒人们。^[12]为了纪念屈原，人们设立了端午节，渐渐风行全国，成为中国的三大节日之一。每逢端午节时，在江河湖泊上都要举行龙舟竞赛，而大家都吃用小米和大米做的粽子。人们最早是把谷物直接投进江河，以祭奠屈原，但屈原在梦中显灵，告诉他们，谷物都被河里的一条龙给吃掉了；于是他们按照屈原的要求，用某种叶子^[13]把米饭包起来，做成粽子，但大多数的粽子都自己吃了。

山上最好的一组建筑是岳麓书院。书院声名远播，居于中国四大书院之首，是中国的哈佛或牛津。湘江对岸的那座书院只招收湖南学生，而岳麓书院则是对全国的学子们开放的。书院始建于1130年，开始时规模很小，但经过历代不断的扩建，直到原址已经显得过于拥挤，于是吴巡抚后来又在原址外建了一座新楼。校园里有一座孔庙，里面供奉着孔夫子及其四大弟子的塑像。文昌阁里有居住在大熊星座的神祇雕像。另一个亭子因刻有著名的箴言“登高必自卑”而名为“自卑亭”。^[14]这些书院建筑不用作学生自修室和宿舍，所以学生一般在当地人家寄宿，仅有少数学生从前住在道观里。书院的主体建筑是讲席和职员的住所，最上面的建筑是藏书众多的御书馆，里面藏有皇帝的赠书。书院的声名是如此卓著，以至于每年新年，巡抚都会亲自来主持开学仪式。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旧学问无人问津，旧方法也都废置了。

山上有20座小祠堂，分别纪念中国著名的牛顿、韦伯斯特、威克里夫和圣安塞姆们。^[15]在道观里，人们展示了两卷书法作品，文辞洗练，书体优美，作者因此声名远扬。那20个象征所代表的是永恒的生命！

一个世纪以前，肖某决心成为大清帝国的状元^[16]，这一荣誉每三年评定一次，其评选标准是文采和书法。他来到岳麓书院求学，专心致志地埋头读书。他每天在砚台上倒一杯水，研墨，练习书法，直到水用尽了才停下来，人送雅号“一杯肖”。家信来了，他看都不看就烧掉，直到信使赶来通知他参加葬礼，他才知道母亲已经生病去世了。葬母之后，肖某又匆匆地返校学习，结果中了举人，即省一级的最高学位。在另一个省份，有位书生同样雄心勃勃，但他明白自己比不过肖某，就让朋友打听肖某哪一年会试。朋友发现肖某已经在北京准备应试了，于是这个书生三年后才赶考，果然如愿以偿。肖某不仅中了进士，而且高中头名，状元及第，喜气洋洋。衣锦还乡的路上，一些朋友在上海为他接风洗尘；他喝醉以后，衣服着了火，未及享受功名，就已命丧黄泉。

年仅6岁的小儿李某能准确无误地背诵耶稣的“山上宝训”。葛荫华医生 摄

洞庭湖上

贺长龄^[17]14岁进入岳麓书院，当时他已经在院试中得了秀才。他的母亲在他的铺盖里包了一大块腊肉，免得他营养不足。考试时间来临了，仆人从家里赶来把他的铺盖搬到贡院，却发现腊肉已经发霉了。原来贺长龄学习太用功了，夜以继日，从未打开过铺盖，只是在床板上凑合着睡。结果他不仅中了举人，而且独占鳌头。在翰林院的殿试中，他也名列前茅。最后，所有成功的候选人都向皇帝祝寿，他的名字列在第一位，“贺长龄”这三个字使得皇帝龙颜大悦，重重地赏赐了他。贺长龄的三世孙现在是此地一个洋人的餐桌侍从，饱尝贫穷带来的盛衰荣辱。(www.xing528.com)

罗典^[18]入书院时一贫如洗，不得不卖掉衣服来交纳1/6两银子的注册费。他决心改变这一状况，当他成为山长后，最穷的人都交得起注册费。他的作品现在仍被作为学习的典范，他书艺高超，能用旧的毛笔头写字；他智慧超群，连皇帝都曾向他咨询过。任四川学政期间，罗典常常走到大街上，与青年学子交谈。府台请求他不要屈尊自辱身份，但他回答说他宁可做青年们的父辈，而不是统治者，而且在一个文盲大省，他必须激励人们向学。罗典被聘为岳麓书院山长后，有一个得意门生名叫彭鹗（P‘êng O）。彭在考举人时把作文抄了一份呈给罗典，罗读后保证彭会中得头名；然而发榜时彭却名落孙山。当时会试最好的六篇文章总是公开印行的，当它们出版时，罗典特意查看了主考官认为是最好的那一篇。最好的一篇明明是彭的文章，但却署着傅今先（Fu Chin Hsien）的名字，罗典开始调查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傅贿赂了主考官的仆人，仆人于阅卷时在旁留心观察，当他看到上面那篇文章时，便偷偷地把原来的人名标签扯掉了，换上了傅的。等到阅卷完毕，开启密封的标签时，发现第一名是傅今先，上面写着他的籍贯、年龄、祖上三代姓名。信使连忙报告喜讯，傅在喝茶，听到消息后吓得杯子跌到了地上，心里明白自己中头名肯定会引起疑心。他行动起来，使出大把的银子，贿赂巡抚、主考，甚至彭鹗本人，彭请求罗典忍忍算了，但罗典绝不善罢甘休。他宣称，掩盖这样的腐败将后患无穷。“如果我们现在不追到水落石出，就会给后人留下考试腐败的把柄。”而且，举人的头衔是仕途的敲门砖，如不追究将会导致坏人当权。罗典四处奔走，结果大获全胜。巡抚、主考以及其他所有卷入丑闻的官员都被降职。傅今先判决处斩，但他故伎重施，买通一个乞丐替他上了法场，而他自己携带剩余的家财逃到了大清帝国的边陲。偷换标签的仆人被凌迟处死，几个同伙都被砍头。最后，彭鹗也遭到流放；因为根据大清律法，对于后果极其严重的案件，引发事件的人必须受到惩罚，无论他是多么清白无辜，或多么人才难得。至于罗典，他觉得自己导致这么多人死去，他们的鬼魂肯定会出没于贡院，因此，他不允许后代去博取功名，以免他们在考场中暴死，尸体被扔出墙来。但废除科举后，他们中的不少人还是靠着天才和勤奋赢得了名声。

白鹤泉居首。六朝松有1600多年的历史，但一个世代以前，猛烈的暴风雪摧毁了它。响鼓岭回声优美洪亮。自来钟嵌在树干上，我们参观时它没有在飞。飞来石也没有在飞，但两者以前都曾经飞过。禹王碑是南岳山上原件的古代摹本。还有蟒蛇洞。北海碑^[19]书写于1000年前，书艺已臻化境，不断的拓写几乎把碑破坏了，所以复制了一个碑，把原碑保存起来，摹写者只能见到复制品。碑文记述了山上寺庙的历史。

人们经常来岳麓山消闲游玩，尤其在阴历三月三和九月九两个民族节日时游人如织。从孔子的时代起，人们就相信，三月三那天，应该走到山里，在泉水边洗濯，甩掉严冬的皮衣，享受如茵的青草、萌发的绿叶。九月九是重阳节，源于桓景的故事。桓景在梦里得到警告，必须逃到山里，他回来后发现鸡和狗都死了。^[20]

山上有很少的几座坟墓，但多数已经年代很久了。在本世纪，一位留日青年投海自杀，希望以此唤起同学的爱国热忱。^[21]他的棺材被运到这里。整个长沙城的学生浩浩荡荡，来到圣山，选了一处风水好的穴位，埋了棺材；他们很清楚这会激起轩然大波。保守派不胜惊骇，结果起了骚乱，巡抚命令把棺材迁走。闹事的头目躲走了，从此杳无消息。

学生也是驱逐洋人运动中的头目。的确，就义的英雄呼吁他们憎恨洋人，当然的推论就是把洋人从长沙城赶出去。14年前，有一艘汽艇载着一名外国旅行者来到长沙。学生们敲起木鱼，紧急集合起来；他们把汤锅打翻，这样即便有人不愿意参加游行，也吃不上饭。一帮人通过免费的渡口，唤起童生们和其他生员，来到巡抚衙门，要求把洋人驱逐出去。他们没有达到目的，就来到河岸，引起了骚乱，无疑他们与市井无赖们一起带头起哄。

中文地契。这是长沙卖给外国人的第一笔房产交易，买主是伦敦传教会。

长沙葛荫华医生医院里的溃疡病人

看起来很奇怪，直到1896年为止，除了一个疯子之外，没有一个外国人来过长沙。但此后不久，三个卫斯理会传教士放下手头的工作，想来长沙碰碰运气，地方上派了一队兵勇护送他们，以确保他们的安全。之后不久，其中的两个传教士回到了长沙，想在此定居，经过一些周折之后，他们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三月初九取得了可终身保有的不动产。接着，“美国人”葛荫华医生^[22]更胜一筹，在不可侵犯的长沙城墙之内得到了产权。

现在有50多名白人居住在长沙。美以美会传教士们曾经遇到过一些麻烦，有一个皈依的教徒是和尚，他的私人祈祷室有一些偶像，他把它们烧了。第二个皈依者也是和尚，主持供奉菩萨的公共寺庙，他和三个同情者把菩萨给烧了。这些人很快遭到拘禁，那位和尚在交保候审期间死掉了，其余的人被判了时间长短不一的监禁。刑满之后，他们的族人不愿意为他们交纳保证金，法官也不肯接受基督徒的保证金，传教士最后请求巡抚裁决。与此同时，教徒们在监狱里被关押期间，每个周日都举行礼拜，而且改造了几名强盗，让他们皈依了基督教，还有一位医术高超的教徒，治愈了县衙的妻子。因此，这桩奇事结果反而使传教使团获得了一批教友。

葛荫华医生的教友会成员中包括了运水工、文人、学生、商人、石匠、钱庄老板、裁缝、画家、屠夫、水果摊贩等，男性人数是女性的两倍。我们参加了他们的星期天集会。

这些传教士中有一个是耶鲁大学的学监。雅礼会致力于在中国兴办最好的教育。外国学院如果不能迎头赶上，并且远远领先于官办的新式学校，它们的苦日子就在前头。

官场的新气象与旧方式的谨慎结合在长沙图书馆表现得十分明显。2000年来，这个地方一直被用于纪念孝顺的定王^[23]，定王常常登上东南城门内的一座高塔，每天向故乡眺望。所以这儿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庙宇来纪念定王，到19世纪末，最后一座庙宇被文人们用来举行诗会。20世纪初，进步的巡抚又把它改造为拥有数个阅览室的漂亮图书馆，馆内藏有《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和《古今图书集成》，后者的卷帙如此浩繁，仅贴标签就花费了数月工夫！

旧方式僵而不死，这在我们离开几天后就可以看得出来。富人们和巡抚作对，故意抬高米价，当地的石匠和木匠反对外来民工建造西式的洋房和政府大楼，结果全城上下人心浮动，不安在空气中酝酿着。当一个妇女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而把他们全都淹死的时候，导火索被点燃了。人群聚集起来闹事，政府打开官仓低价售米也无济于事；暴民们冲击了所有官员，最后只能动用新军。新军开枪杀人，偶然杀死了两名巡警，结果惹得警察们也跟民众们站到了一起。后来当然恢复了秩序，那位好巡抚被调离了湖南，但长沙仍然以中国最排外的城市而名声在外。

[1] 该书应该是指《史记》。

[2] 著名的禹王碑（记录了大禹治水的辛劳）传说就是竖立在衡山的岣嵝峰。这块碑据说是于1212年发现的，但几乎可以肯定，上面的“蝌蚪文”碑文是伪造的。参见理雅各的《中国经典》第三卷，第一部分，第66页以后。——原注

[3] 指天心阁，这里叙述的是1852年太平军在西王萧朝贵的指挥下攻打长沙，萧朝贵不幸中炮牺牲的故事。

[4] 见《长沙县志》（1871年，36卷，20册）卷27，“列女一”。其中，“嘉庆十五年”（1810年）盖洛误为“嘉靖十五年”（1536年）。引文中只有第一段是序言。

[5] 即长沙星。关于长沙的星相学，参见《长沙县志》卷1，“星野”。

[6] 理查德·詹姆斯·莫里森（1795—1874）是英国占星家，笔名然德基尔，出版了《然德基尔年鉴》。

[7] 原文中，年号元符被误为人名，浏阳门拼音有误（Lin Yang Gate），吴芮误为吴内（Wu Nei），下面的邱广拼音有误（Ch’in Kuang），洪承畴拼音亦有误（Hung Chêng Chên）。四处错误的拼音都是把字母u误写为n，译文中已做了订正。洪承畴修建城墙是在1654年。

[8] 美男子腓力指1285—1314年在位的法国国王腓力四世。

[9] 即“朱张渡”。张南轩主持的书院为城南书院。参见《长沙县志》卷11，“学校”。

[10] 即“朱张渡”。张南轩主持的书院为城南书院。参见《长沙县志》卷11，“学校”。

[11] 这是一首寓言诗，描写诗人如何寻求乐于倾听正确意见的治国君王。——原注

[12] 屈原至于汨罗江畔，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其糟而啜其□？”接着还有一些对话，渔父划船离去；屈原抱着一块大石头，自沉汨罗江而死。——原注：出自翟理斯《古今姓氏族谱》——译者附注：参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13] 根据《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卷1217，“长沙府部纪事”，屈原指示的叶子是楝叶。现在多用苇叶。

[14] “登高必自卑”典出《中庸》：“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岳麓书院的孔庙通称文庙。

[15] 美国有两个叫韦伯斯特的名人：诺亚·韦伯斯特（1758—1843）是词典编纂家、作家，丹尼尔·韦伯斯特（1782—1852）是政治家，曾任美国国务卿。威克里夫（约1330—1384）是英国神学家、欧洲宗教改革运动的先驱，曾把《圣经》译成英文。圣安塞姆（约1033—1109）是欧洲中世纪神学家、英国早期经院哲学的主要代表人物。

[16] 英文原文“Senior Wrangler”是指剑桥大学数学荣誉学位考试的第一名。

[17] 贺长龄（1784—1848）是长沙人，入岳麓书院学习时师从罗典，后官至云贵总督。

[18] 罗典（1719—1808）是湘潭人，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始聘为山长，历任时间长达27年，在岳麓书院的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19] 即麓山寺碑，唐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李邕于730年书，因为李邕曾任北海太守，故又名北海碑。按，此处岳麓八景迥异于罗典所创建的岳麓八景，大约是民间流行的版本。

[20] 桓景是东汉时人，这个故事见于南朝吴均《续齐谐记》。盖洛把桓景的名字误为Yüan，故事情节也有出入。

[21] 这个青年是陈天华（1875—1905），湖南新化人，1905年在东京投海自杀。他是岳麓书院改制时期的学生，躲走的闹事头目当指宁调元。

[22] 葛荫华医生（Dr.Frank A.Keller）是中国内地会的美国传教士，1897年来华，在长沙开办医院，并传教。

[23] 定王指西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这个地点”是指定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