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洋祭大海神天妃：垂阴骘的诞告成果

明末朝鲜使臣乘船出使中国，多在起航前举行隆重的祭祀海神的仪式，如天启五年的朝鲜使臣，在朝鲜宣沙浦起航时，“设祭于大海之神”；天启六年的朝鲜使臣起航前在宣沙浦“祭祀天妃等诸海神”等。崇祯元年（1628）的朝鲜使臣必定仿照前例在开洋起航前举行祭祀海神活动，但崇祯元年（1628）的进贺、冬至兼圣节使团书状官申悦道在《朝天时闻见事件·启》中，并没有起航前举行祭祀海神活动的记载，但作者在自己的《懒斋集》卷六《祝文》中，却有《祭大海神文》一文，从内容看，正是开洋起航前的祭文。所以说，崇祯元年（1628）的朝鲜进贺、冬至兼圣节使一行，也举行了举行祭祀海神活动。

书状官申悦道在《朝天时闻见事件·启》记载：

（七月）二十八日丁亥，阴，病，留平壤。

二十九日戊子，晴，臣等乘船于江，查点一行员役及梢工水手，分属各船。船凡四只，而贸贩船则据平安监司臣金起宗移文，称以第五船。……辰时乘船。因留待风。

八月初一日己丑，阴雨，午后乘汐水发船，才行十余里，过祖旺滩。滩浅舟阁。宿舟中。

初二日庚寅，阴雨，风势甚顺。午后发船，夕泊于龟岸，龙冈地。是日行九十里。宿舟中。

初三日辛卯，阴雨，阻风停泊。未时开棹，行十五里泊于仇吾地，东黄州西龙冈。宿舟中。

初四日壬辰，午时发船过急水门，东黄州西龙冈。两崖相对如门，众流所汇，湍势悍急。行八十里泊于秃山，三和地。宿舟中。

初五日癸巳，晴，天未明发船。行六十里，泊于松串，长连地。第五船自安岳追到。

初六日甲午，晴，午后发船。行三十里，泊于朱罗岛。宿舟中。

初七日乙未，阴，辰时大风雨，无所依泊，还棹入松串。

初八日丙申，阴，阻风仍留松串。宿舟中。

初九日丁酉，晴，逆风不止。仍留宿舟中。(www.xing528.com)

初十日戊戌，晴，发船至朱罗岛，逆风又作。仍为停泊。

十一日己亥，晴，辰时东风乍起，挂席而行。过德岛凛如砥柱，申时泊于石多山前洋，平壤地。是日历三和、龙冈、咸从等邑，行二百里。宿舟中。

盖此水路。自江至急水门二百里，自急水门至石多山三百里。通共为五百里。……

十二日庚子，晴，黎明乘顺风，挂席而行。过云从岛夕抵皮岛。^[8]

“江”，今朝鲜大同江。“皮岛”，今朝鲜椵岛。以上说明，崇祯元年（1628）的朝鲜进贺、冬至、圣节使一行，七月底乘船从平壤出发，沿江（大同江）至出海口，八月十一日抵达石多山一带海域，十二日北上至皮岛（椵岛）。这期间并没有开洋起航祭祀海神的记载，但书状官申悦道作有开洋起航祭祀海神的《祭大海神文》，说明这期间举行了祭祀海神的活动。从申悦道在《朝天时闻见事件·启》记载中推测，崇祯元年（1628）的朝鲜进贺、冬至、圣节使一行的祭祀海神活动，应是八月十一日申时（下午3时至5时）到了江（大同江）出海口之后在石多山海域举行的，时间应是八月十一日夜里或八月十二日黎明起航之前。从前面朝鲜使臣的祭祀情况看，八月十二日黎明起航之前的可能性大一些。朝鲜进贺、冬至、圣节使一行共五艘船，应是一次集体的祭祀海神活动，祭文则是由书状官申悦道撰写的《祭大海神文》：

蔡大海神文

逦迤天根，淼漫地轴。包括无垠，厥施斯博。大哉神功，与天同德。圣人尊祀，礼视王爵。有隆无替，历代沿袭。繄我朝鲜，逖在东域。世笃忠贞，恪修侯职。八年于今，关路阻绝。木道乃通，诚意弥笃。朝聘以时，冠盖络绎。小子承纶，今又贺至。涓吉卜行，鹢首西指。诞告开洋，愿垂阴骘。百神娱嬉，众祥萃集。箕伯函风，阳侯闪戢。扬帆一日，万里瞬息。执壤王廷，利涉溟渤。惟国之光，实灵之锡。罄衷芜辞，致虔菲薄。寝威盛容，仿佛来格。^[9]

“大海神”，可以做两个解读，一是大海中的诸位海神，二是海中最大的海神，即“主兹四渎”的天妃（妈祖）。从祭文内容看，虽说这二点都能讲得通，但重点还是海中最大的海神的意思，祭祀的对象是天妃（妈祖）。

《祭大海神文》内容说，茫茫的天空，数不清的星星一片连着一片，辽阔的大海一望无际，伸向远方。您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展示您博大的威力，向人类施舍恩德。您用强大的神功给人类带来的恩惠，与上天（或玉帝）带给人类的恩德一样伟大。我们朝鲜国尊崇、祭祀有德有才的圣人，遵守中国的礼法并按此教化臣民。无论政权怎么更迭，国家如何兴衰，历代历朝都是这样。这样做的国家，只有远在中国东域的我们朝鲜。我们朝鲜世世代代都忠于中国，学习、恪守中国的典章制度，并定期到中国朝拜。但由于后金侵扰，陆路通道已经被阻隔八年了，我们朝京的使臣只能从海上走水路了，这愈加显示了我们朝鲜国对天朝的忠贞和诚意。我们朝鲜按时到中国朝贡，朝贡的使臣队伍每年都络绎不绝。我们这些小人物，沿着以往的航路又要到天朝京都去朝贡送贺礼了。我们选择了今天这样吉祥的日子，占卜了起航出行的时间，就要乘船西行去中国了。我们在这里举行祭祀活动，宣告开洋出航了，希望您能默默地保佑我们。希望您能下令让大海中的其他神仙都高兴起来，把众神的吉祥汇集起来。让风神把逆风恶浪收入匣中，让水神收敛一下，不要掀起巨浪。使我们能一帆风顺，瞬间万里，顺顺利利地渡过大洋，将所携带的贡品送达宫廷。这是我们朝鲜国家的荣光，也是您给我们的赏赐。我们用尽了心才写出这样杂乱无章的祭文，奉献给您的祭品数量少、档次低，但我们是虔诚的。我们沐浴斋戒，盛装举行庄重的祭祀活动，就像您来到我们面前一样。

《祭大海神文》中的几个词语：“天根”，星名，即氐宿，东方七宿的第三宿，凡四星。这里代指天空的众多的星星。“淼漫”，水流广远。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济水二》：“泽水淼漫，俱钟淮泗。”这里形容大海之辽阔。“王爵”，这里代指封建礼法，等级制度。“有隆无替”，这里指政权更迭，国家兴衰。“繄”文言助词，“惟”。“逖”，这里是远，不近的意思。“木道”，木船航行的道路，这里指水路。“冠盖”，古代官吏的帽子和车盖。这里借指携带贡品的朝鲜使臣。“涓吉”，择取吉祥的日子。“鹢首”，指船。古代画鹢鸟于船头，故称鹢首。“诞告”，宣告，广泛告知。“阴骘”，这里指默默地护佑。“箕伯”，古代中国传说中的风神。“阳侯”，传说中的水神。“闪戢”，躲闪，收敛。“执壤”，拿着本土所产的贡物。“实”，同“是”。“锡”，赏赐。“罄衷”，这里指用尽了心。“芜”，这里指杂乱。“寝威盛容”，即“祲威盛容”，庄重的声威和盛大的仪容。语出《文选·班固〈东都赋〉》：“天官景从，祲威盛容。”“来格”，来临，到来。

从《祭大海神文》的内容可以说明二点，一是，崇祯元年（1628）的朝鲜进贺、冬至兼圣节使一行是在起航开洋前举行的祭祀海神活动。不仅祭文开始的一大段内容交代了这次出使明朝、远涉重洋的原因，祭文中“诞告开洋，愿垂阴骘”，更是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是因为起航开洋，所以求大海神在航程中默默地保佑他们。二是，祭祀的神灵是能够号令海中众神，包括能令“箕伯函风，阳侯闪戢”，指挥风神、水神在内的大海神，而这个大海神，就是前面多次说到的能“主兹四渎”的天妃（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