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与柳宗元的孤独感比较：研究中国传统文化

杜牧有一首《题敬爱寺楼》：

暮景千山雪，春寒百尺楼。

独登还独下，谁会我悠悠？

这首诗和柳宗元的著名五言绝句《江雪》有某些类似之处，都着力表现心理上的孤独感。(https://www.xing528.com)

春天，本来就是桃红柳绿、芳草萋萋、生机勃勃的季节，可杜牧在诗中却没有写一点春天的美好。相反，这里的画面上不是杏花雨，而是“千山雪”；不是春暖，而是“春寒”；不是朝霞如火，风和日丽，而是夕阳西下，暮色茫茫；不是佳人才子结对踏青，而是忧国之士独登高楼。这就造成了一种极大的反差和不和谐。正如老子在《道德经》中描写的：“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累累兮，若无所归！”当众人都陶醉于花香鸟语的美景中时，诗人感到的却是浓重的寒意。你看，白茫茫的积雪覆盖着群山，傍晚，登上高楼，倍觉寒气袭人。这“春寒”，不光指自然气候，更重要的是指政治气候，社会状况，作者内心的感觉主要是由后者造成的。皇帝昏庸、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政治黑暗，这使以济世为己任的杜牧怎有心思观赏春景，倒是春寒和暮雪引起了他心理上的敏感和共鸣，晚唐的社会不也同样充满寒气吗！

“独登还独下，谁会我悠悠？”这是寻求对孤独的解脱。正在这一点上，与柳宗元的《江雪》明显不同。柳宗元在寒冷寂静的环境中突出了渔翁的清高孤傲，表现出我行我素的与环境对峙态度。在杜牧笔下，沉重的心情在末句中得以化解。诗人独登楼时，大约与陈子昂登幽州台的感触相似，“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生不逢时，无可奈何。但在“独下”楼时，突然从所在的敬爱寺联想到佛教、禅宗，悟到自身的痛苦，并非全由外在环境造成，更重要的是“我执”造成。禅宗把人的欲望、观念都概括为“我执”，认为这种“我执”给人带来无穷的烦恼，倘完全断了“我执”，即可顿悟成佛。诗人转念一想，如果我放弃济世之志，不再有知识分子的那种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只求独善其身，那不是就可以避免主观愿望与客观现实的冲突；不再忧国忧民、自寻烦恼，生活不就轻轻松松了吗？想到这里，不禁会心一笑，有柳暗花明之感。这种内心的领悟，没法对别人说，即使有同游者，也未必能说清，未必能得到别人的理解。“悠悠”二字，既蒙上了淡淡的哀愁，又含悠然自得之意。

柳宗元的执着和杜牧的超脱，都在短短的五言绝句中表现出来，两首诗的同和异，也就是两位诗人的同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