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泥王高罗衣起义：历史故事与失败

邵献书

清代初期，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在云南临安府（今建水县）红河南岸哈尼、彝、傣等族地区，虽然当地一直为各族封建土司所统治，社会经济还处于封建领主制阶段，但封建地主经济已开始萌芽。到清乾隆（公元1736年—1795年）末年，由于当地的土地买卖日益增多，地主经济获得了进一步发展。

原先那里的土地制度是土地所有权属于土司领主，直接生产者农奴只有土地占有权和使用权。随着新兴地主产生后，农奴中的一部分人，就失去了对土地的占有权，成为对土地仅保留有使用权的佃农。而获得土地占有权的新兴地主，在政治上仍然受土司领主的统治，在经济上把从剥削佃农所得地租的一部分，以“管租”的名义缴纳给土司领主，承认土司领主为其土地的最高所有者。但土司领主为维护他们对土地最高所有权的地位，对越来越多的土地买卖从来是采取干涉和限制的。这样，就妨碍了新兴地主、富农及富裕农奴的进一步发展，加剧了土司领主与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广大农奴来说，也希望减轻土司领主派给他们的繁杂沉重的劳役，能有较多的时间在自己占有的一份土地上从事生产劳动，增加收入，以摆脱饥锇和贫困的生活。

清嘉庆后期（公元1769年—1820年），在临安府宗哈（今元阳县境）哈尼族白土司统治地区，有一位哈尼族人叫高罗衣，他是新兴地主中的代表人物，为人素来强悍，在当地各村寨中很有威信。高罗衣对土司领主的干涉和限制土地买卖，早就很不满意，处心积虑要摆脱土司领主的羁束，于是就与他家的汉族私塾先生章喜、马哈札，以及哈尼族朱申和侄子马借沙私下商量，计划以反对土司领主对农奴繁杂沉重的劳役为名，号召当地农奴起来反对土司领主。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准备，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三月，高罗衣自称“窝泥王”，发动了反土司领主的斗争。“窝泥”，是当时当地哈尼族自称的音译。高罗衣封章喜为军师，朱申和马哈札为副军师，为这次起义出谋划策，又封高借沙为大都督，具体指挥战斗。在很短时间内，高罗衣就聚集了哈尼族七八百人。

这时，临安府红河南北两岸，盘踞着二三十个大小土司，这时有“十土司十五掌寨”之称。十土司力量较大，领地亦较宽，他们是思陀、溪处、落恐、左能、瓦渣、纳更、稿吾卡、纳楼、亏容、漫车，而十五掌寨势力较小，领地亦较窄。高罗衣所在的宗哈白土司，就是其中瓦遮宗哈掌寨内分出来的三个小土司之一。这些红河两岸的大小土司领主，多数是哈尼族，少数是彝族和傣族，他们绝大多数又都集中在红河南岸地区。

窝泥王高罗衣反土司领主起义开始后，起义军迅速连续攻下了麻栗寨、新街、芭蕉岭等重要城镇（均在今元阳县境），并击败了当地相当强大的彝族纳楼土司普承恩，接着又攻下了哈尼族稿吾卡土司司署所在地逢春岭（今元阳县境），杀死了土司龙定国。由于高罗衣起义的目标很鲜明，斗争锋芒直接指向各族土司领主，所以不仅新兴地主纷纷参加，也获得了当地和附近许多农奴的拥护，加之连续几次战斗获胜，起义队伍一下骤增到16000多人，其中主要是哈尼族，也有彝族、傣族及汉族，形成了一股较大的反抗力量。(www.xing528.com)

在起义军初步获胜、队伍又骤增的基础上，高罗衣立即率众北上，进攻溪处、瓦渣两土司领地（均在今红河县境）。经过一系列的战斗，哈尼族溪处土司赵理，连战连败，最后只得向义军投降；哈尼族瓦渣土司钱瑾，亦溃不成军，狼狈渡江逃窜到元江州城（今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县城）避难。高罗衣没有放松追击，率众继续北上，也长驱渡过红河直逼元江州城。

高罗衣的起义，又一次震惊了支持土司领主的清政府，因为不久以前，也就在嘉庆初年，云南连续爆发了双江李文明的拉祜族起义、维西恒乍绷的傈僳族起义。清廷惊魂未定，红河又起烽火，嘉庆皇帝害怕起义蔓延，局势不可收拾，急令军机大臣兼云贵总督伯麟，派兵前往镇压。

伯麟接旨后，一方面派副将李国栋率兵赴元江州城解危，另一方面又派游击方振奎率兵从中路红河上游礼社江截击。这时高罗衣的起义队伍久攻元江州城不下，又远离自己的根据地，内部的组织性也差，力量上亦不及清兵，于是在清兵的两路夹击下，一再失利。正当义军连战皆北的逆势下，红河南岸的思陀、左能、落恐等哈尼族土司，为挽救他们的封建领主制度，纷纷集结各自的武装力量，配合清兵从后路攻击义军。经过激烈的战斗，义军除副军师马哈札一人突围外，高罗衣、高借沙、章喜、朱申等领导人，兵败先后被俘，全部壮烈牺牲于清营，而参与镇压的思陀土司李照，因疯狂屠杀起义军有功，被清廷“给予军功五品”的赏赐。

但是，窝泥王高罗衣的起义烽火并没有完全被扑灭，不少起义农民被清兵击败后，他们又回到自己的故乡，酝酿再次起义，而突围出来幸免于难的副军师马哈札，也回到了宗哈地区。

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六月，高罗衣的堂侄高老五，继承堂叔的遗志，又在宗哈地区称王，与突围出来的马哈札再度聚众起义。高老五起义后，首先又一次进攻稿吾卡土司领地，然后挥戈北上，渡江直接进攻临安府治，吓得驻守在城内的清总兵李庆云紧闭城门不敢出来，连连向伯麟告急。伯麟闻讯后，即派重兵前去解危。由于敌我双方力量的悬殊，高老五主动将队伍撤至红河南岸。不久，高老五、马哈札兵败，相继被江外外委阮锡元擒杀。至此，高罗衣起义遂告失败。

尽管高罗衣反土司领主的斗争失败了，但首次给红河南岸的大小土司领主以沉重的打击，稿吾卡土司被杀，溪处土司投降，纳楼、瓦渣土司溃败逃亡，一时间其他土司纷纷闻风丧胆。这次起义成为红河地区哈尼族历史上封建领主制和地主制的界碑。自此以后，哈尼族领主制开始走下坡路，封建地主阶级开始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