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族社会文化：三十年回眸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其族群政策经历了三个阶段:一是‘安德鲁—撒克逊’主义，即不管什么地方的移民都必须‘归化’和被同化。二是文化‘熔炉’政策，即是美国如同一座大熔炉，任何族群都会熔化在美利坚民族之中。三是文化多元性，即让各族群在保持其自身文化特色的前提下，认同美利坚民族。”^[14]虽然美国对各族群没有实施强行同化政策，但长期生活在西方文化的包围圈中，瑶族传统的民族文化特征难免有所消失，这是“勉”瑶上层人士所担忧的事情。比如在美国瑶族中95%的青壮年不会说汉语，不少在美国出生的儿童连瑶语也不会说，即使父母与其说瑶语能听懂，也只是用英语对话交流，而不懂英语的老人与青少年相处则存在语言沟通的障碍。婚姻习俗虽然仍盛行传统的族内婚，但与美国白人联姻的现象已有出现，瑶女嫁外族(白人、老挝人)的事例已不少，受西方都市文化的影响，有的青年人还崇尚独身主义或同居不婚。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使传统的农业耕作知识无用武之地，一些传统的宗教活动和节日庆典仪式过去在农闲时进行，现在也因居住分散，工作时间的不统一等因素受到很大的限制。在节日及盛大集会上，传统长鼓舞已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融有老挝、泰国地方特色的歌舞，年轻一代开始学会了西方的劲舞和迪斯科。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会唱几首传统的“坐堂歌”，年轻的一代喜欢用瑶语编入老挝、泰国民间曲调形成自己的瑶歌，在美国出生的一代已能非常流利地演唱美国歌曲。歌娱文化方面明显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

然而，美国“勉”瑶人民的民族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烈，各州市瑶族协会对社区内部强调在外交往用英语，在家里或与同族人交谈一律讲瑶话;每逢传统节日集会一律穿着民族服饰;制定了保存民族传统文化，发展民族经济，加强民族文化教育等一系列措施。美国瑶人还十分重视本民族语言文字的使用推广，各州市的瑶协组织开办瑶文培训班，编印瑶文课本，甚至教堂用的圣经、赞美诗也用瑶文印册。美国政府推行多元文化政策，使瑶族文化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美国政府允许瑶人创办自己的学校并施行双语教学，还规定少年儿童免费入学。1984年，美国政府分别在俄勒冈州和加利福尼亚州广播电台为瑶人创办了瑶语节目，每周安排15分钟。^[15]即使如此，瑶协领袖们还认为不足以保障瑶文化的传播，为了使青年一代保持和继承民族传统文化，瑶协组织还创办华文学校，不仅用“勉语”上课，还授中文课程。瑶协组织为整个民族提高文化教育水平做出了种种可贵的努力，波德兰瑶协负责人之一的赵有财夫妇是“勉”瑶民间歌手，为了使“勉”瑶歌舞在美国社会广泛传播，他们联络自己民族的歌手们，共同灌制民间歌曲和音乐录像带，深得同胞和各界人士喜爱。另一瑶协负责人李进清先生为使美国社会各界人士了解和帮助“勉”瑶，他不畏艰苦，多次往返东南亚地区，摄录东南亚地区“勉”瑶的生活和文化习俗，制作历史、文化教学录像带，被列为大学教材课程，由此加深了美国人民对“勉”瑶族群的了解，扩大了“勉瑶”族群在美国的影响;瑶协组织每年还为努力学习的大中学生举办毕业典礼和颁奖活动，由此提高了学子们的上进心，新一代年轻人对文化素质有了更高的要求。波德兰市的赵龙清已取得教育硕士学位，现在攻读博士学位，边从教边读书。在加利福尼亚州大学还有20～30名瑶人学子在那里就读，在俄勒冈州，每75个瑶人中就有一名大学生，就连在奥克兰市福利部工作的瑶协负责人赵贵财先生，也利用晚上的时间到社区学院上法律课。赵贵财先生不仅以身作则学文化，还积极弘扬民族文化，在自己的家中设下“盘王神位佛堂”以方便社区亲朋好友参拜，在寮瑶文化协会购置的土地上另设一座神社佛堂，内摆有盘王神像及观音佛像等。从1996年起，奥克兰瑶协组织牵头，全美瑶人都集中在这里庆祝瑶人盛大的节日“盘王节”，每年举行一次，到1998年已举行了三届。美“勉”瑶的“盘王节”，保持了与中国瑶族“盘王节”相同的仪式和内容。在其他如婚姻、红白喜事的场合，瑶人仍沿用传统的仪式，穿着民族特有的服饰。虽然受西方宗教的影响，不少人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礼，但大部分的瑶人仍虔诚地信奉盘瓠王，瑶人内部仍盛行挂灯——成丁仪式。“奥克兰一位盘姓师公告知我们，十多年来，他为300多位瑶族男青年举行过挂灯仪式。”^[16]

综上所述，从语言、文字、婚姻、服饰、仪式、信仰等方面看，美“勉”瑶族群仍保留着浓厚的民族特色，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变迁，在西方文化的大氛围中，“勉”瑶族群的文化将受到更深的影响和交融，“勉”瑶文化面临着在西方社会的自我定位，以及与美利坚其他族群文化的相互调适和调适中文化的再生问题，这也是我们今后需要更加深入研究的问题。但美国“勉”瑶强烈保护自己民族文化的愿望，使他们的组织与人民紧密地团结在一起。要使自己的民族文化在西方社会站稳脚跟，美国瑶协组织除继续进行各种保护文化的工作外，还必须与中国以及其他国家的瑶族群体保持密切联系，加强民族文化的教育与传播，增强民族的凝聚力和竞争力，不断巩固和发展“勉”瑶民族在西方社会的地位，使瑶民族真正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注释】

[1]原载《广西民族研究》，2000年第04期。

[2]赵砚球:《生活在美国的瑶人》，《瑶学研究》第3辑，广西族出版社，1993年。

[3]唐金汉:《赴美考察瑶族情况的报告》，《瑶学研究》第2辑，广西民族出版社1992年。

[4]黄钰、黄方平:《国际瑶族概述》，广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

[5]赵砚球:《生活在美国的瑶人》，《瑶学研究》第3辑，广西族出版社，1993年。

[6]李远龙:《认同与互动防城港的族群关系》，广西民族出版社，1999年。

[7]“中国少数民族简史丛书”《瑶族简史》，广西民族出版社，1983年。(https://www.xing528.com)

[8]吴永章:《瑶族历史研究中若干重要问题新说》，《民族研究》第2辑，1999年。

[9]吴永章:《瑶族历史研究中若干重要问题新说》，《民族研究》第2辑，1999年。

[10]赵砚球:《生活在美国的瑶人》，《瑶学研究》第3辑，广西民族出版社，1993年。

[11]盘泰福:《美国瑶族地区访问纪实》，《瑶族研究》第2辑，广西民族出版社，1992年。

[12]赵砚球:《生活在美国的瑶人》，《瑶学研究》第3辑，广西民族出版社，1993年。

[13]唐金汉:《赴美考察瑶族情况的报告》，《瑶学研究》第2辑，广西民族出版社，1992年。

[14]周大鸣:《现代都市人类学》，中山大学出版社，1997年。

[15]唐金汉:《赴美考察瑶族情况的报告》，《瑶学研究》第2辑，广西民族出版社，1992年。

[16]赵砚球:《生活在美国的瑶人》，《瑶学研究》第3辑，广西民族出版社，19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