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阅附图15、附图26、附图28)
198师自攻占北斋公房进至桥头、马面关后,留594团为集团军预备队,集结于瓦甸;592、593两团渡过龙川江前进。[1]
6月30日,第20集团军接奉卫立煌变更攻击腾冲部署电令:
“着36师、198师(欠一团)附重迫击炮一营,沿向阳桥、酒店、腾冲公路两侧,先攻击蜚凤山,再协同53军攻击飞凤山而占领之……”[2]当日,198师在三家村以东地区展开,准备攻击蜚凤山。[3]
蜚凤山位于腾冲城东北方约3公里处,为一相对标高[4]一二百米的哑铃状山地,瞰制腾冲城东北地区;其东南方远在3000米外有飞凤山,相对标高约五六百米。据杨纳福记述:当时,日军因兵力不足,仅派遣少量兵力防守蜚凤山,而未派兵防守较高的飞凤山,“此为日军以兵力衡量务实的择地防守之典型战例;其绝不好大喜功,到处派兵,到处薄弱,而陷全般战局于不利”。
日军防守蜚凤山系采用环形配置,四周构筑了四五个有掩盖的碉堡,中央为核心堡垒,之间以交通壕相联系,并在阵地前沿设有简易障碍物如铁丝网与鹿砦等,铁丝网上系有以空罐头盒制作的铃铛,作为警铃。[5]
7月1日,霍揆彰电令54军,着第6军山炮营归重迫击炮第2团团长廖治民统一指挥,该团长则由54军兼军长方天指挥。[6]
据派赴54军担任联络任务的第20集团军参谋杨纳福撰述:
在三家村南坡地,有敌一个分队约20至30人,构筑3个有掩盖的碉堡据守。198师593团以一个营,兵力约二三百人,由北、西、南三面包围攻击,经过数昼夜之激烈战斗,始攻克该地。清扫战场时,在一个堡垒内遗有日军尸体2具,并俘虏一名受伤者。据该俘虏供称,该分队主力于最后一日利用暗夜撤至城内,他在这个堡垒担任掩护任务,没来得及撤退。在最后我军四面八方来围攻时,他以受伤之躯,仍操作3挺机枪射击,予我军以重大伤亡,直至负伤昏迷被俘。[7]
此处所谓“三家村南坡地”,在当时的十万分之一军用地图上记为5377高地,也被标注在蜚凤山范围内,而后来一般所称的“蜚凤山”仅指其西部的独立山头5138高地。据方国瑜《抗日战争滇西战事篇》记:
“2日,198师592团先向蜚凤山攻击。入夜,该团以奇兵袭击,经数小时之激战,3日晨,将蜚凤山东部山头占领……”由亲历者杨纳福记述而观,此间战斗显然并非如此轻松。此后,残敌窜至此山西端5138高地,与据守该高地之敌二三百名会合,企图死守以阻止我军南下。此时,右翼36师即接替继续攻击。[8]
此前,36师攻克瓦甸后,即集结于该地整顿。6月24日,总部命该师附重迫击炮二连、山炮一连,于空山及其以东地区,就攻击发起位置。25日,该师渡过龙川江,其106团、108团分别到达灰窑、新寨附近;26日先头部队到达老祖坟附近,又向南急进;27日至老秋厂、红木树间;28日,先头进抵罗邑坪,主力至岭岗寨附近;29日至大宽邑附近。30日,接奉与198师会合攻占蜚凤山的命令。[9]
7月1日7时,36师106团第3营推进至上下马场附近向南警戒;第1营于洞觉村;团部及第2营于油灯庄。108团第1营推进至富裕村东西之线向南警戒;团部及第2营于下河村;第3营(欠第8连)为师预备队,位于郭家营。107团为军预备队,于酒店附近归军指挥。
当日,36师经派便探侦察及第一线警戒部队搜索获悉,当面之敌占领蜚凤山据点工事,常于尹家湾、大竹园间活动。为攻击准备便利,该师将指挥所推进至邵家营附近。
而后奉到54军兼军长方天电话,命令36师主攻蜚凤山,以198师协力攻击。
36师遂决定由108团任主攻;106团附工兵一排推进至油灯庄、沿大盈江附近,第2、3两营展开于下马场、上马场、草坝街之线,沿大盈江相机向腾城推进,协助108团战斗。至2日下午,108团部署完毕;迫击炮连亦于上马场北端高地进入阵地,完成射击准备。
3日中午,36师于邵家营师指挥所下达命令:
108团(任师预备队之第3营着即归建)附工兵一排为左翼队,于明日7时以前,展开于蚂蚁村东西之线,于炮兵攻击准备射击后,即向5138高地攻击;106团附工兵一班为右翼队,于明7时以前展开于上下马场之线,相机沿大盈江向南推进,协力108团对5138高地攻击;重迫击炮连、山炮连归108团团长李定陆指挥,须于明日7时前完成射击准备,直接协助该团攻击。
108团受领命令后,遂以第5连附第6连之一排、重机枪1挺,于当日黄昏推进至大竹园附近,以一个班向大尹家湾搜索;以第1营附工兵一排推进于后屯附近,于次日拂晓前展开于后屯西南高地,在炮兵施行效力射击之后,一举攻入蜚凤山敌阵地而占领之;以第2营(欠第5连及第6连之一排,重机枪1挺),于次日凌晨3时推进于后屯附近待命;以第3营(欠第8连及重机枪1挺)为预备队,于次日拂晓前推进于富裕村待命。
3日夜正属满月(查为旧历五月十三日),天空虽阴霾满布,仍依稀可辨道路,108团各部利用月明向敌阵地推进。[10]战后落户腾冲的老兵叶进才,时任36师108团第1营重机枪连中士班长。据其回忆:
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应为3日夜),我们接到命令——攻打蜚凤山。我所在的这一排(机枪第2排),配属给第1营步兵第2连指挥。我们摸黑从董官村走山路经油灯庄、草坝街、富裕村绕到蜚凤山后侧后屯(据叶进才补充,部队从蜚凤山背后和右侧娘娘庙包抄,目的是防止敌人向龙川江方向溃逃),在陆台甫家稍事休息后,我们连队就进入阵地了。营长规定:以绿白红三色信号弹为攻击信号,次日凌晨4时,营指挥所发出信号弹后,我们就开始攻击。
日寇占据蜚凤山已经两年。他们在山上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第一道是鹿砦障碍;第二道是有刺的铁丝网,在网上还挂着罐头筒、响铃;第三道是散兵线,其间交通壕纵横交错。日寇有百多人在这坚固的工事里防守,我们以一个营的兵力进行强攻。[11]
4日5时,左翼队108团到达指定位置。36师师长李志鹏偕重迫击炮团团长廖治民来到108团指挥所,指导团长李定陆指挥。[12]
拂晓,浓雾逐渐消散,我重迫击炮开始试射。山炮兵则因炮位较高,且浓雾迷蒙难以观察,迟至8时许始行射击。但第一发即打偏,将第5连董连长击伤,并伤士兵7名。此后,虽继续发射数十发,仍未能命中目标。师为求炮兵射击获得良好效果,以利步兵攻击,遂命山炮兵以2门留原阵地,2门向富裕村北端高地变换阵地。但炮兵行动迟缓,午后1时许方进入阵地,重新开始射击。步兵已于敌阵地前期待了5个多小时。[13]
14时,重迫击炮、山炮以猛烈火力向敌射击,步兵亦迅速向敌接近。此时,察知敌东南方面防御设施较为薄弱,遂命在后屯附近待机的108团第2营,以第4连向左翼延伸。14时稍过,第一线各连先后到达敌障碍物附近。第1连因地形较隐蔽,得工兵之助力,逐次将敌鹿砦及第一线铁丝网破坏。本可一举冲入敌阵,因左第一线第2、3两连当面地形开阔,接敌困难;工兵屡次欲以爆破筒破坏障碍物,均遭敌射击负伤,以致行动较迟,未能与第1连协同。此时,敌掩体未能破坏,炮兵又因炮弹缺乏不能以火力支援,故敌轻重机枪异常活跃。第1连连长文光邦不幸负伤,致使攻击顿挫。第1营营长(毛咏庠)目睹此情,命第2、3两连迅速前进,命令步兵以重火器发扬更大火力压制敌人,各部队攻击又渐活跃。第4、5两连亦将第一线铁丝网破坏完毕。日军见我逐渐接近,异常恐惧,连续发射白色烟幕弹,请求其炮兵火力支援。瞬时,来凤山[14]上敌炮兵猛烈射击,炮弹呼啸而来。第2连连长李长发遭炮击负伤,各连伤亡多人。团长李定陆目睹此情,命令第3营副营长周福生率该营战防炮排及第9连,迅速向第1连方面增援,并实施统一指挥,以期重振攻势。
15时,副营长周福生率部到达第1连附近,即就当面敌情作详细侦察,一面以火箭破坏敌掩体,一面破坏敌第二线铁丝网。但此时工兵炸药已用尽,仅以砍刀劈砍铁丝,费力多而难见效,工兵因此多半伤亡。此时天已入暮,师长李志鹏顾虑夜间攻击联系困难,易生误会;而步兵徒手破坏铁丝网,牺牲太大。遂命令工兵营搜集破坏剪送至108团;同时,令108团占领既得阵地,待破坏剪送到后实施夜间作业,准备明日拂晓攻击。[15]
此次攻击,108团阵亡军官1员、士兵13名,负伤45名;毙伤敌约20名。[16]据在36师担任联络任务的第20集团军参谋杨纳福记述:攻击所以失利,其一是兵力过少,仅为108团第1、2营约四五百人,主要是高黎贡山战后兵员伤亡未获补充;其二因日军射击纪律极佳,非待我攻击部队进至其阵地前方百米之内,绝不开枪射击。因此,我部队虽轻易破坏敌障碍物进至阵地前沿,但敌以猛烈火力行急袭射击,使我伤亡惨重,攻击顿挫。[17]
当日下午13时许,右翼队106团在上马场之第3营,以一部推进大竹园接替108团第2营,于大竹园南端要道口构筑工事对南警戒。傍晚,发现腾冲城内之敌50余名,经董库、娘娘庙向我左翼队108团推进。36师当即判断为敌之增援部队,遂令106团阻敌。20时,该敌于大竹园附近遭106团截击,伤亡惨重,仓皇逃窜。[18]
198师为策应36师对5138高地攻击,于3日夜以593团由东向西进击。4日凌晨2时,该团第1营一连占领娘娘庙;午后4时,第2营一连占领前董库。自此,由腾城向北道路已完全被我控制。至5日凌晨,又继续攻击占领后董库。[19]
7月5日凌晨2时,工兵营将破坏剪送达108团一线,各连遂迅速破坏敌铁丝网。4时,各连均已破坏完毕,随即秘密通过。拂晓,三发信号弹升空,各部同时发起冲锋。官兵奋不顾身,勇往直前,迅速将敌阵地大部占领。敌知已被我完全包围,生还无望,凭据山顶最后几个堡垒顽强抵抗。而且,北山顶敌工事前还有一道未遭破坏的带刺铁丝网。但我官兵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将敌最后一道铁丝网破坏;又以火箭筒摧毁敌残存堡垒两个,各部以白刃和手榴弹沿敌交通壕向敌冲杀。敌于残存掩体内顽抗,我官兵不顾牺牲,或跃至堡垒顶端,或匍匐于堡垒侧面,或用手榴弹从敌射击孔投入,或以冲锋枪向掩蔽部沿进路扫射,将敌毙杀殆尽。最后,残余之敌十数人,知难以再抵抗,遂舍弃掩体向密林逃奔,全部被我追击火力毙杀。108团官兵在此次战斗中伤亡惨重,以班排长伤亡最多,有几个连竟找不出一个班长。[20]
据108团第1营重机枪连班长叶进才回忆:
战斗打响后,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我们第2排的马克沁重机关枪发挥了极大的威力,因为我们的位置选得好,敌人被我们的机枪压得抬不起头来,战斗十分激烈。只用了两小时,就突破了敌人的第一二道防线。5日天明时,我们已经冲破了敌人的第三道防线,这时阵地上的敌人溜了。我军左翼发现慌乱的敌人从稻田里向腾冲北门方向逃跑,遂集中火力向逃跑的敌人射击,截断敌人的后路。同时,又见右侧方向的稻田里有匍匐的敌人,我们又转向右侧射击,不料被射击的是狡猾的敌人用军衣包在稻草捆上的伪装;而四五十个敌人却乘机从左侧跑进城去。
这一战,从发信号弹起到我军攻占蜚凤山顶,只用了4个小时。我们第2连首先攻上山顶,生俘穿筒裙的女人2名,缴获小钢炮1门,三八式步枪10多支,饼干、罐头、纸烟和20多只汽油桶;敌人遗尸20多具,我方伤亡很小……[21]
日军战史对此战的记述为:
“……远征军更以一部兵力开始攻击日军前哨阵地。高良山(即蜚凤山)[22]守备队副岛准尉以下25名受到由东北向飞凤山前进中的第198师约两个营(日军对我攻击部队番号掌握不准,后续攻击部队为36师108团第1、2营)的攻击,经过三天激烈的白刃战,12人战死,多数负伤,但未屈服,继续顽强抵抗。7月5日,[23]中队长下令后退,首先令伤员后退,小队长副岛准尉以下守兵大半战死。”[24]
日军卫生兵吉野孝公此时在城内东北角城墙阵地上,其回忆录中对此战的记述,应该来自远距离观战的印象:
“第二天早上,敌人向兵力很小的我高良山(蜚凤山)阵地展开了进攻。阵地上,守备士兵只有20余人。我们顽强作战一整天,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终因寡不敌众,尽了全力的战士们一个个负伤倒了下去。副岛曹长及手下的勇士们似乎知道求援已来不及,全体人员拔刀带剑冲入了敌阵。呜呼,悲壮!勇上们顽强奋战20小时,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高良山阵地落入敌人手中。”[25]
经我两日来浴血战斗,蜚凤山至此终被完全占领。
54军战斗详报记载的战果及损失为:36师毙敌60余名,虏获迫击炮1门,重机枪1挺,重型掷弹筒1个,轻机枪2挺,步枪9支,无线电话机1部。我伤官12员,士兵121名。[26]据第36师参谋长胡翼烜记述,108团第1营伤亡颇重,仅剩官兵170余人。[27]通过缴获敌文件和战利品,36师判断:“固守蜚凤山之敌,为56师团148联队宫原大队之津村中队[28]约兵力百余名,附有重机枪、迫击炮,有线、无线电话班,一般素质较为优良,故其抵抗亦极顽强。”[29]
当日凌晨3时许,在108团攻击蜚凤山同时,敌约四五十名、骡马十余匹,又由腾冲大道向北前进,拟向蜚凤山增援。右翼队106团在大竹园顽强阻击,毙敌20余名,骡马5匹,并俘获名为中戚夫的敌兵一名,缴获敌辎重甚多。至108团完全攻占蜚凤山,增援之敌未能前进一步,最终被迫退回城内。[30]
据杨纳福撰述:当日,108团自凌晨4时发起攻击开始,“不到一小时即攻占全部阵地”。他的判断是,“大概敌人已于先一日乘夜撤退至城内”。5日天亮后,108团部队欣喜若狂,有数百人聚集在蜚凤山阵地内。这时,发生了一桩不该发生的悲剧:
“本人以联络参谋之名义随同该师副师长进至该高地上,正以望远镜瞭望城墙上敌之活动情形时,城墙上敌人忽以小钢炮(即步兵炮)对此高地行密集火力之轰击,又使我官兵伤亡不少。此乃日军所惯用之诡计,乘我胜利疏忽之际,以出其不意之火力逆袭射击。后经我山炮火力反制,敌炮火始归于沉寂。
“后经全面清扫阵地,并未发现敌人之尸体。可见日军对受伤或阵亡之战友处理,向有严格的纪律与优良的美德;同时也常使我官兵虽获胜利而却有信心之丧失与挫折感,并在心理上常对我士气有所打击,怀疑难道敌人一个都没有被我打死或击伤吗?难道我军的射击技术就这么差劲吗?这或许也是日军的心理战术之一吧!”[31]
至此,读者已经注意到了,在敌我军方战史及亲历者记述中,关于蜚凤山之战很多重要细节存在严重的不一致。笔者之所以全部予以列举陈述,是因为这些均为第一手史料,读者有兼听的必要;同时,笔者也无法以简单取舍择其一二而作武断叙述。所以,这里专门就此进行分析:
首先,日军兵力有多少人?据日军战史,蜚凤山及飞凤山原为148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宫原春树)防御阵地,6月27日该大队主力奉命转往龙陵,仅留置其第7中队野田末雄中尉指挥70余人分担蜚凤山与飞凤山两处防务,其中以蜚凤山为重点。此点,从前述7月2日116师348团仅3小时内即驱逐飞凤山守敌,日军几乎未加抵抗的记述可以佐证。(https://www.xing528.com)
日军战史记述,高良山守备队兵力为副岛准尉以下25名,吉野孝公回忆为20余人;而36师战斗详报及杨纳福均记述为敌百余名。[32]笔者认为,我方记述可能对敌兵力估计偏大,但日方记述则明显不合常情。很难想象,日军能以25人——即便有较为完备的野战工事为依托——而与我军两个团番号(592团、108团)的至少两个营兵力对峙3天。问题出在哪里?联系2日348团3小时即驱逐飞凤山守敌,日军几乎未加抵抗这一细节可知,野田中尉应是2日率飞凤山之敌转至蜚凤山,3、4日在蜚凤山阵地指挥,4日夜或5日凌晨率一部突围撤至城内,而令副岛准尉率残部死守到底。日军战史记述,系“中队长下令后退”,虽然也可能以有线电话或无线电下达,但现地下达的可能性更大。因此,所谓“副岛准尉以下25名”应是留置阵地战斗到最后的日军,而非自2日以来与592团、108团对战的日军总兵力。如前所述,日军留守兵力共约70人,108团投入攻击兵力为四五百人,攻防兵力对比约为7比1。
我军消灭了多少日军?54军作战日记记述,592团初战毙敌数名,108团续战毙敌60余名;而日军战史则记述,3天激战后阵亡12人,多数负伤,而后安排部分伤员后退,副岛准尉以下守兵发起最后突击后战死。那么,逃掉的日军有多少?54军和36师战斗详报均提及有十余名日军逃跑,但却断言其“全部就歼于我军追击火力之下”;而参战者叶进才看到是“四五十个敌人却乘机从左侧跑进城去”,这个目测的数字虽然显得偏大,但应该大致接近实情。
最为关键的细节是阵地上日军的弃尸数字。参战者叶进才的回忆是“敌人遗尸20多具”,但亲临现场的杨纳福则特别记述,“后经全面清扫阵地,并未发现敌人之尸体”,并分析这可能是日军的“心理战术”。若叶进才之说正确,按日本战史的数字,其高良山守备队差不多全员阵亡,则叶进才本人目睹的“四五十个敌人”逃跑和日军战史载“伤员后退”之说即不成立;若杨纳福之说为事实,则日军仅为转移20多具尸体,就需要多少人来背抬?由此亦可推测最初阵地上日军的兵力,绝不会只是25人。
经此分析,可知交战双方的战斗记录均有“不确实”的问题,一方在缩小损失,一方在夸大战果。这些唯一可资利用的第一手资料,勾勒出来的竟是一场吊诡而扑朔迷离的战斗!
战后,36师对此战进行总结,其主要“心得与感想”为:
关于我军——
山炮兵未能试射准确,致射击开始,即伤我官兵数名,影响我步兵对炮兵之信赖甚大;山炮弹与重迫击炮弹太少,致试射成功后行效力射击时,已无多少炮弹使用。故事后检查,敌工事为我炮火所击中者,仅一二个,实未能收预期之效果,故我步兵伤亡惨重;土工具缺乏,到达一阵地,不能即时构筑工事,故受敌火力之损害特大;工兵缺少爆破药,对敌坚固之铁丝网,仅步兵持以破坏剪,作业费力大而成功少;新兵训练不足数,处处须干部之督促领导,故干部伤亡特多。
关于敌军——
敌工事构筑坚固,有枕木盖材数层,而盖材直径有达40厘米以上者,故我炮兵破坏困难,可见其平时作业认真彻底;敌被围不惊,各自为战之精神值得我军效法;敌能遵守射击军纪;敌工事暴露,易受我空军、炮兵之轰击;射界过于短促,不能充分发扬火力;障碍物与火网未能十分联系,故为我层层破坏。[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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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国瑜:《抗日战争滇西战事篇》,第44页。
[2] 《陆军第54军滇西攻势作战机密日记》(未刊档案)。
[3] 方国瑜:《抗日战争滇西战事篇》,第44—45页。
[4] 指山头顶点距地平面的相对高差,也称相对标高。如果以海平面为基准面,则称绝对标高,亦即海拔。
[5] 国军史料丛书《抗战时期滇缅印作战(一)——参战官兵访问记录》,第945—946页。
[6] 《陆军第54军滇西攻势作战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二,第41页。
[7] 国军史料丛书《抗战时期滇缅印作战(一)——参战官兵访问记录》,第948页。
[8] 方国瑜:《抗日战争滇西战事篇》,第45页。
[9] 同上书,第44页。
[10] 《陆军第36师蜚凤山战役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三,第100—103页。
[11] 叶进才(述),胡国厚(记):《我的回忆》。据《腾冲文史资料选集》第一辑抗日战争专辑,第103—104页。
[12] 国军史料丛书《抗战时期滇缅印作战(一)——参战官兵访问记录(下)》,第767页。
[13] 炮兵部队战斗详报对此事只字未提。
[14] 原文误记为飞凤山,此处无敌炮兵,参54军战斗详报为来凤山。
[15] 《陆军第36师蜚凤山战役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三,第103页。
[16] 《陆军第54军滇西攻势作战机密日记》(未刊档案)。
[17] 国军史料丛书《抗战时期滇缅印作战(一)——参战官兵访问记录》,第946页。
[18] 《陆军第36师蜚凤山战役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三,第104页。
[19] 《陆军第54军滇西攻势作战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二,第43页。
[20] 《陆军第36师蜚凤山战役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三,第104-105页。
[21] 叶进才(述),胡国厚(记):《我的回忆》。据《腾冲文史资料选集》第一辑抗日战争专辑,第103—104页。
[22] 日军将蜚凤山命名为高良山,系因148联队征集地日本久留米有一个高良台演习场,其地形地貌与此山相似而得名。
[23] 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译稿《缅甸作战(下)》记为7月9日。据我军各参战部队战斗详报,应为7月5日。
[24] 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译稿《缅甸作战(下)》,第166页。
[25] [日]吉野孝公:《腾越玉碎记》,第45页。
[26] 《陆军第54军滇西攻势作战机密日记》(未刊档案)。
[27] 国军史料丛书《抗战时期滇缅印作战(一)——参战官兵访问记录(下)》,第767页。
[28] 据《第五十六师团将校职员表》,津村胜大尉曾任第148联队第3大队第8中队长,战时为大队部编外军官。日军战史记高良山守备队为第7中队兵力。
[29] 《陆军第36师蜚凤山战役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三,第105页。
[30] 《陆军第54军滇西攻势作战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二,第43页。
[31] 国军史料丛书《抗战时期滇缅印作战(一)——参战官兵访问记录(下)》,第946—947页。
[32] 方国瑜撰述记为200余,此为第二手资料,其引用数据来源不详,不列入分析。
[33] 《陆军第36师蜚凤山战役战斗详报》。据《保山地区史志文辑》抗日战争专辑之三,第105—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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