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族口头艺术：祖灵声纹中的故事语法

“Story Grammar”被视为与一组有条理的规则相关联的一种语法或一系列说法和惯用语句，用来解释一组故事的结构并明确说明故事的“自然”成分，并描绘它们之间关系的特性。叙事中，它被认为由一系列达到（未达到）子目标的故事片断组成的，片断通过人物和场景（事件）的变化来实现目标。故事语法是有序的规则，它们相互关联而用以推演故事的陈述。换而言之，口头艺术的“故事语法”首先是人物和事件叙述的时序，它将一组故事视为解构的成分，每个成分为达到目标而存显于结构之中。典型的“故事语法”是一个全面的整体，单则的故事可以占握部分构件，也可以据有语法的全部，但这并不影响语法的整体性。羌族口头艺术的“故事语法”也概莫能外。我们仍依A→B的时序来加以说明。在爱德华·李·桑代克（Edward Lee Thorndike，1874—1949年）的规则定义中，它也标为“X”和“Y”的关系，视为“重写X和Y”或“X包含Y”。它们包括可选项、同一个事项可能有的不同重写、出现同一种重写的不同事项等成分组合。桑代克表示为：

（1）故事→场景+主题+情节+问题的解决

（2）场景→人物+地点+时间

（3）主题→可重复（事件）+目标

（4）情节→（可重复）故事片断

（5）故事片断→子目标+尝试+结果

这十点被作为简单的故事语法。就单元性质而言，（1）（2）（3）为叙述基本层面，余下七点为关联层面的关系构件。事实上，在羌族口头艺术中，它一直简单遵守着前两点基本层面的语法，即“故事→场景+主题+情节+问题的解决”和“场景→人物+地点+时间”。在这里，叙述的“联结”（Junction）功能显得更为关键，当“X和Y在一起时”，我们称为“结合”（j）；当“X和Y不在一起时”，我们称为“分离”（d），我们用上标的“q”表示这两种类型中的故事片断，“Z”为目标（子目标）。在羌族口头艺术中，基本叙述的故事语法为：

Ⅰ　巫术唱经（史诗）类：场景（事件/过程）qX→qY（j）；结果（人物/状态）qX→qY（j）→Z（d）

Ⅱ　民间故事类：场景（事件/过程）qX→qY（d）；结果（人物/状态）qX→qY（j）

qX→qY（j）X→Y（d）

Ⅰ类中在唱经中的《下坛经》最为常见，它常表示为：

我（羌人巫师）qX在神灵qY帮助下，驱逐了“妖魔”（Z）；或，羌人（qX）在阿爸木纳（qY）帮助下，打败了“戈”（Z）。(https://www.xing528.com)

Ⅱ类中在民间故事可以为：

“斗安珠爱上了木姐珠”［qX→qY（d）］结果“斗安珠追求到了木姐珠”（《集成》，［木姐珠和斗安珠］）、“燃木娃没有火”［qX→qY（d）］但“燃木娃成功取到火”（《集成》，［蒙格西送火］）一类的结果（qX→qY（j））或“黑虎将军打退了敌人”（《集成》，［黑虎将军］）、“羌人设计打死了高土司”（《集成》，［计杀高土司］）另一类的状态（X→Y（d））。

同样的，这一套“故事语法”（Story Grammar）的结构也可以被视为“叙述语法”（Narrative Grammar）。在叙事中，该语法通过规则或公式，使一系列的表达能够产生同样的结果。它叙事的特征包含于我们上一章讨论的原则中，具体为：

语法应当明晰：它要以留给其使用者最少的解释的方式，指示出叙事是如何通过运用一套特定规则而生产出来的，它还应该对该叙事予以结构上的描述。它还应该是彻底的，它要说明所有的可能性叙事、而且仅仅是可能性的叙事，而不只说明现存的叙事、好的叙事或文学叙事。至于有些人确认为叙事、另一些人则不认为是叙事的那些成组要素，无疑这样的成组要素有很多，语法宜当阐明这些成组要素与构成广为接受的叙事的那些要素之间有哪些特征是共同的，哪些是不同的。还应确切地说明其不合语法的程度。^[15]

比如在羌族神话《太阳和公鸡》中，这是一则非常短小的故事，“扁平叙述”的手法直接，显现直线性的叙述时序。

（53）《集成》，P9，全，袁世琨口述，罗世泽收集，［太阳和公鸡］

太阳和公鸡是很好的朋友。太阳啥子都好，就是瞌睡多。木巴派它从早到晚，专门照顾人间，让人们晒东西，并查看人间善恶大事。太阳呢，天天不按时起床，经常被木巴几个耳巴子打起来。所以，早晨太阳的脸是红的哩。太阳没办法了，就给他的朋友公鸡商量请公鸡每天早晚喊他一声，免得误了时辰，天天挨打。公鸡说：“我天天喊你倒可以，你给我啥子酬谢呢广太阳说：“我送给你一项大红帽子，好吗？”公鸡说：“对对对。那我就每天按时喊你睡觉、起床吧。”

从此，公鸡就有了大红冠子，每天早晨公鸡一叫，太阳就起来了，下午，公鸡一叫，太阳就回去睡觉了。

（53）结构上的描述表现为：公鸡打鸣→太阳不按时起床/大红帽子/公鸡打鸣→太阳按时起床。即：开始的事件/过程为：qX→qY（j），结束的人物/状态为：X→Y（d）。我们加入第一章曾讨论的指对“r”和转折“t”组合为：qX→qY（j）/r（t）/X→Y（d）或qX→qY（d）/r（t）/qX→qY（j）

再将两者合并为：qX→qY（j/d）/r（t）/X→Y（d）‖qX→qY（j）

这也是羌族口头艺术一套常用的“故事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