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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东都建设及其政治作用

时间:2026-01-26 理论教育 懓樺 版权反馈
【摘要】:西周初期对东都成周的建设,是当时政治上的一件大事,从此周王朝建立东西两都,使东西两个京畿连结成一片,成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周居”就是周天子的宫殿以及官署所在。此后成周的创建,就是以这个规划作为起点的。武王死后,成王年少,由周公摄政称王。等到周公东征胜利,全国统一,局势大定,东都成周在周公摄政五年建成,周公就归政于成王,摄政告一段落。周公摄政共有五年。

西周初期对东都成周的建设,是当时政治上的一件大事,从此周王朝建立东西两都,使东西两个京畿连结成一片,成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这是我国古代政治历史上的创举。这对于创建统一的王朝,发展全国的经济文化,都具有重大的作用。而且这个东都的创设,对于此后我国历史的发展有着很深远的影响,东汉以后曾有许多朝代建都于此,新莽以后曾有许多朝代以此为陪都。

周武王克殷以后回到镐京,整夜睡不着觉,忧虑的是“未定天保”(“天保”是指顺从天意的国都),难以安定。因此他主张兴建洛邑,“定天保,依天室”,把这一任务托付给周公。所谓“依天室”,就是要在新都建筑举行“依”礼的“天室”。“依”就是“殷礼”。“依”、“殷”古音通用。例如《尚书·康诰》:“殪戎殷”,《中庸》引作“壹戎衣”,郑玄注:“齐人言殷如衣。”“殷礼”是内外群臣的大会见,并共同参与大献祭的礼仪。“天室”就是明堂,是举行重大祭礼和典礼以及施政的地方。武王时制作的大丰簋(即天亡簋)说:“王祀于天室”,又说:“王衣祀王不(丕)显考文王,事喜(图示)上帝”,这是以文王配合上帝祭祀于“天室”。而《史记·封禅书》说:“周公既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可知“天室”即是明堂。关于周武王计划兴建洛邑的事,见于《逸周书·度邑解》,曾为司马迁所引用(见《史记·周本纪》)。王国维推定《度邑解》是西周时代作品,他说:“此篇渊懿古奥,类宗周以前之书”(《观堂别集》卷一《周开国年表》)。王氏这个推断,十分正确。《度邑解》所载确是实录,由于何尊的出土,得到了证实。何尊记载成王“诰宗小子(宗小子是指宗族中的小辈)于京室”说:“惟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或(国),自之图示图示)民。”所谓“中国”就是四方的中心,即指洛邑。周武王克商以后,就有建都洛邑的计划,即所谓“宅兹中国”。他所以要“廷告于天”,因为他自以为接受“天命”,所要营建的就是“天保”,也就是天都;还要造“天室”,也无非表示要顺从天意。后来周公营建成周于洛邑,就是执行了武王的遗愿。周公所营建的成周,果然建有“天室”。何尊记载成王来到成周,“复爯武王丰福,自天”。“天”就是“天室”,就是说成王到“天室”中对武王举行了称为“福”的祭祀。根据《史记·周本纪》,武王嘱托周公建设洛邑之后,“营周居于洛邑而后去”。武王虽然没有建成新都,却先在此作了营建“周居”的规划。“周居”就是周天子的宫殿以及官署所在。此后成周的创建,就是以这个规划作为起点的。

周公平定三监和武庚的叛乱之后,更加认识到加强对中原地区统治的重要性。周公摄政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即平定东夷的奄国),四年“建侯卫”(分封诸侯),五年就“营成周”(《尚书大传》)。这年三月戊申(初五),召公先到洛邑“卜宅”(占卜建都基地是否吉利),得到吉兆便开始“经营”。庚戌(初七),召公使用“庶殷”(许多殷贵族)“攻位”(治理地基),经过五天完成。乙卯(十二日),周公到洛邑全面视察“经营”的规模。到丁巳(十四日)、戊午(十五日),先后举行郊祭(祭天)和社祭(祭地)。到甲子(二十一日),周公便召集殷贵族各级首领,发布命令,安排劳役,“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丕作”是“大作”之意。从此就大规模动工兴建了(以上依据《召诰》)。大概到年底以前,成周就基本建成。

成周是周公摄政五年即周成王五年三月甲子(二十一日)开始大规模动工兴建的。周公之所以要选定甲子这天开始动工,可能与周人迷信甲子这天吉利有关。武王选定甲子这天在牧野发动总攻,一举攻克殷都,同样可能是为了选定吉日。周宣王的大臣兮甲(即尹吉甫),字伯吉父。古人“名”和“字”的字义有联系。王国维解释说:“甲者月之始,故其字曰伯吉父,吉有始义”(《观堂别集》卷二《兮甲盘跋》)。开始大规模兴建成周以后不久,成王就来到这里亲政。因为成王年少,太保召公就以族中长老、监护者的身份,对成王告诫,教导成王要按照上天的“成命”,“敬德”而“治民”,这就是《尚书·召诰》。接着,周公又向成王追述兴建洛邑的经过,建议“肇(开始)称(举行)殷礼(即殷见之礼),祀于新邑”,并提出在新都统治的政策方针。而成王表示,他将回宗周即君位,命令周公留在成周,作为“四辅”(四方之辅),主持以后东都政务。到年终,成王就祭祀文王、武王,命令史官写成正式文件,册命周公,授给周公主持此后东都政务的大权。这就是《尚书·洛诰》。成王回到镐京,于次年(成王六年)即王位,召公、周公等大臣当然要一同回去参与成王即位大典。到这年三月,周公奉命到成周就职,为了安定迁到洛邑来的许多殷贵族,对殷贵族重新宣布了周朝对待他们的政策,这就是《尚书·多方》。

武王死后,成王年少,由周公摄政称王。等到周公东征胜利,全国统一,局势大定,东都成周在周公摄政五年建成,周公就归政于成王,摄政告一段落。从此由周公出任“四辅”,主持东都政务,而由召公辅助成王主持西都政务。就是所谓“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书序》);“自陕而东,周公主之;自陕而西,召公主之”(《公羊传·隐公五年》)。周公摄政共有五年。《尚书大传》和《史记》所有周公摄政七年之说,是由于误解《洛诰》的末二句而引起的。《洛诰》末二句:“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上一句纪事,下一句纪年。所谓“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就是指成王命令周公留守成周主持东都政务。因为成王的命令指出,任命周公留守成周为“四辅”,是为了“诞保文武受民”,就是为了“保”文王、武王从上天所授的“民”;而周公的答词,表示接受任命,也说是“王命予来承保文祖(指文王)受命民”。下一句“惟七年”,是说“既克商七年”,当时有此纪年方法,如《金縢》开头就说:“既克商二年”。“既克商七年”就是周公摄政五年,也即成王五年。关于这点,王国维在《洛诰解》(《观堂集林》卷一)和《周开国年表》中的分析,十分正确。他用艅尊:“惟王来正(征)人方,惟王廿有五祀”,来作比较。“惟王来征人方”是说这年殷王出征人方;“惟王廿有五祀”是说这年是殷王即位以后的二十五年,文例与《洛诰》末二句正相同。作者为了分清二句,每句开头都用“惟”字作发语词。《洛诰》也是同样每句开头都用“惟”字。后人不明这种文例,误解“惟周公诞保文武命”是讲周公摄政,又误和下一句“惟七年”连读,于是发生周公摄政七年的误解。总之,《尚书大传》所说周公摄政五年“营成周”,是不错的。周公摄政七年之说以及摄政七年营建成周之说,都出于对《洛诰》末二句的误解。

周公主持营建东都成周,是为了确立周王朝统一的统治四方的中央政权,同时也是为“致政”成王作好准备。

关于成周的建设规模,《逸周书·作雒解》有比较详细的记载:

周公敬念于后曰:予畏周室不延(“不延”原误作“克追”,从朱右曾依据《初学记》所引改正。延,长也),俾中天下(谓设置天下的中心)。及将致政(谓将归政于成王),乃作大邑成周于土中(《水经·洛水注》引作“中土”,谓天下中心),立城方千七百二十丈(立字原脱,从王念孙依据《艺文类聚》、《初学记》、《太平御览》、《玉海》所引增补,又“七百”,《艺文类聚》等书都引作“六百”),郛方七十里(《艺文类聚》等书都引作“七十二里”,《诗地理考》、《通鉴前编》又引作“十七里”)。南系于雒水,北因于郏山,以为天下之大凑。制郊甸方六百里,因而土方千里(“因”原误作“国”,从王念孙据《水经注》改正)。

孔晁注,解释“王”为“王城”,“郛”为“郭”,是正确的。张华《博物志》说:“王城方七百二十丈(“七百”上脱“千”字),郛方七十里”(《续汉书·郡国志》河南尹洛邑下刘昭注引),这和孔晁同样把“城”解释为“王城”,是不错的。整个成周大邑,有大小二城,小城叫“城”,后来称为“王城”,因王宫所在而得名。大城叫“郛”,即是“郭”,用作居民会集和军队留守之处。《吴越春秋》佚文说:“鲧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此城郭之始也”(《太平御览》卷一九三引)。东周都城的建筑,都有大小二城。多数宫城在大城的西边,齐都临淄,郑都新郑,赵都邯郸,都是这样布局。秦都咸阳的遗迹已不清楚,也该是同样布局,因为秦惠王时张仪和张若主持建筑的成都,是“与咸阳同制”的,成都故城也是小城造在大城西边。只有鲁的国都曲阜,现存故城遗址是内外两城相套的,宫城居中而略偏东北,但是这已是春秋以后的遗迹,西周是否如此,尚待作进一步的考察。[1]我们认为,成周大邑的布局,也该是王城在大郭的西边的。

王鸣盛、朱右曾都以六尺四寸为步计算,认为《作雒》所说“城方千七百二十丈”,正和《考工记》“匠人营国方九里”相符合(见《尚书后案》和《逸周书集训校释》)。事实上,以六尺四寸为步,是根据《礼记·王制》“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的,并不可信。金鹗和刘师培以六尺为步计算,认为当从《艺文类聚》等书所引,改作“城方千六百二十丈,今本“七百”是“六百”之误(见《求古录礼说》卷一和《周书补正》卷三)。当以金、刘之说为是。焦循《群经宫室图》有相同的看法。王城的周围里数,相当于“方九里”。

王城的遗址,《帝王世纪》说:“今苑内王城是也”(《太平寰宇记》卷三引)。《元和郡县志》说同。《括地志》说在“苑内东北隅”(《史记·周本纪》正义引)。《旧唐书·地理志》说同。苑是指唐代神都苑,神都苑“东抵宫墙,西至孝水,北靠邙阜”(《唐两京城坊考》),可知王城在唐代王宫以西,唐代洛阳城的西北角。根据考古发掘结果,在涧河东侧小屯村以东,中州路西段两则,发现了汉代河南县城遗址。在汉代河南县城遗址的外围,又发现了春秋时代的王城遗址,残存有西南角的两边城墙,其东南角城墙已被洛水冲毁,只有北城墙保存完好,全长二千八百九十米,相当于战国尺度的六里多。整个城的形制,南北比东西略长[2],但是西周王城遗址尚未找到,应该就在春秋王城的附近,可能略微偏北(参看《洛阳附近城址变迁图》)。

图五十二 洛阳附近古城址变迁图

图中“东周城”即是春秋时代王城遗址。“北窑西周墓”指北窑庞家沟西周贵族集中的墓地,“西周铜器制作场址”指面积十多万平方米的西周早中期铸造铜器的场所。

《逸周书·作雒解》说成周的“郛方七十里”,“郛”就是郭,它的面积要比王城大八倍。金鹗以《孟子》所说“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作比例,以为郭大于城不过一倍,“七十里当从《前编》(指《通鉴前编》)作十七里”(《求古录礼说》卷一)。周王朝在成周驻屯有重兵,有所谓“成周八图示”,它的郭城不但可会集居民,还作大军防守之用,可能很大。自从武王克殷以后,周王朝就在洛邑驻屯有重兵。《召诰》记载:“若翼(翌)日乙卯,周公朝(早)至于洛。”《洛诰》记述周公说:“予惟乙卯,朝(早)至于洛师。”可知成周未建成以前,洛邑已有“洛师”之称,“洛师”当即因驻屯重兵而得称。殷墟卜辞和西周金文中,都用“图示”作为军队单位的名称,如卜辞有“王作三图示”(《殷契粹编》第五九七片),西周金文有“西六图示”、“成周八图示”和“殷八图示”。还都用“图示”作为军队驻屯地点的称呼,西周金文和殷墟卜辞一样,常把驻屯军队地点,连同地名称为“某图示”,如“成图示”(小臣单觯)、“牧图示”(小臣图示簋)之类。“图示”在古文献中作“师”,如“六图示”称为“六师”(如《诗经·大雅·常武》等)。十分明显,西周地名附有“图示”或“师”的,都是由于驻屯军队而得称。这在周朝已是传统的习惯。周的祖先公刘,迁都到豳,就称其地为“京”或“京师”,因为驻屯有“其军三单”(《诗经·大雅·公刘》)。周公来到洛邑,开始主持营建成周的工作,称其地为“洛师”,可知洛邑早有重兵驻屯。成周大郭的建设,就是为了大量会集居民和适合“成周八图示”的驻屯守卫的需要。

成周的大郭,应该紧靠在王城以东,横跨瀍水两侧地区。《洛诰》记周公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食”是说经占卜吉利而采用。[3]召公和周公营建成周,采用涧水以东、瀍水以西的地点,又采用瀍水以东的地点。说明整个成周大邑的建筑,横跨瀍水东西两侧地区,如同隋唐洛阳城的横跨瀍水一样。只是西周成周的位置偏北,在洛水以北。《逸周书·作雒解》所谓“南系于洛水,北因于郏山(即邙山)”。隋唐洛阳城的位置则偏南,直跨洛水的南北两岸地区,而且大部分在南岸地区。考古发现的春秋王城遗址,西边紧靠涧水,其西南角还跨过涧水,而其东边还在隋唐洛阳城以西,到瀍水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因此成周的大郭,必然横跨瀍水以西和以东地区,然后才能和《洛诰》所记周公“卜宅”之说相合。周公和召公所以选定这个地点建筑东都,是有道理的。这里北靠黄河和郏山,南靠洛水,形势很好,便于防守。这里是涧水、瀍水和洛水会合的地方,水源充足,足以供应王宫、官署以及居民、驻屯军队生活上的需要。同时陆上和水上交通都比较便利,便于征收四方的贡赋,便于供应粮食等物资;也便于和西都镐京联系,便于和四方诸侯联系。而且在成周的兴建过程中,也便于供给建筑用的材料。周的祖先公刘营建豳的时候已经利用水道运输建筑材料。《史记·周本纪》说:“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这时大规模营建东都,当然更要用水道供应建筑材料了。

郑玄解释《洛诰》,以为瀍水以西所建的是王城,即是汉代的河南县城;瀍水以东所建的是成周,即汉代的洛阳县城,即今“汉魏洛阳城”遗址(参看《洛阳附近城址变迁图》),这是沿袭了《公羊传》和《汉书·地理志》的错误。成周原来是一个大邑。一个大邑而连结有宫城和大郭,这是古代都城的通则,决不可能如《公羊传》和《汉书·地理志》所说那样,王城在汉代河南县,成周在汉代洛阳县,两城相距四十里。成周在《尚书》中只是一个邑,或者称为“新邑”(《洛诰》),或者称为“新邑洛”(《多士》),或者称“洛邑”(《多方》),或者说“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康诰》)。到春秋时,周敬王请晋国帮助“城成周”,也还说:“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德焉”(《左传·昭公三十二年》)。成周是东都的总称,王城只是东都的宫城,并非相距四十里的两个邑。关于这点,童书业《春秋王都辨疑》(收入《中国古代地理考证论文集》)已有精辟的辨正,这里不再多说。至于令彝说:“明公朝(早)至于成周”,“明公归自王”。“王”该指王城,王城也是指成周的宫城,唐兰和陈梦家根据《汉书·地理志》,把令彝的“王”和“成周”,解释为相距四十里的两个邑,是不可信的。关于这点,参看拙作《中国古代都城制度史研究》上编第五篇“西周都城制度的发展”。

周公营建成周,建成王城和大郭,王城内主要建设君王的行宫以及官署,大郭主要为了会集居民和驻屯重兵。此外还建有许多举行祭礼和典礼的建筑。何尊讲到成王在成周祭祀武王“自天”,“天”就是天室,也就是明堂。明堂是用来举行重大祭礼和典礼以及施政的厅堂。前面已经说过,在成周建设“天室”,原是武王的计划,武王要在天室举行“殷礼”,即所谓“依天室”。《逸周书·度邑解》记载武王嘱咐周公说:

呜呼!旦,我图(图谋)夷(平定)兹殷。其依天室(谓在明堂举行殷礼),其有宪命(“宪命”谓法令),求兹无远(谓宣布法令,可以在此不远离天意),天有求绎,相我不难(谓如果天有什么寻求,在此不难得天的对我帮助)。

就是说,在明堂举行殷礼,可以在此宣布符合于天意的法令,并可以得到天的帮助。

何尊还说成周建有“诰宗小子”的“京室”,“京室”当是宗庙中的大室。敔簋还说成周有“大庙”。敔簋说:“惟王十又一日,王各(格)于成周大庙。”大庙当即太庙。《逸周书·作雒解》说:“乃设丘兆于南郊,以祀上帝,配以后稷。日、月、星、辰、先王皆与食。……乃建大社于国中……乃位五宫、大庙、宗宫、考宫、路寝、明堂。”《作雒解》所说,不免夹杂有后代礼制在内,例如说所建大社的坛,东南西北中用五色土,显然是五行学说流行以后的产物。但是成周大邑中,确应设有丘兆、社坛、大庙、明堂之类的建筑,以适应举行各种祭礼和政治上重大典礼的需要。

西周初期营建东都成周,有其远大的政治目的。成周建成以后,确实对于创建统一的周王朝,发展全国的经济文化,起着重大作用。

第一,建设成周是为了居住许多周贵族,并集中迁移殷贵族到成周东郊,以便加强监督、管理和利用,从而巩固新建的周朝政权。

周公在平定三监和武庚叛乱以后,就改变对待殷贵族的政策,决定取消原来就地监督的办法,而把他们集中迁移到一定地点,以便加强监督、管理和利用。其中有许多殷贵族,被分配给封君,由封君带到封国去,作为封君在封国的统治力量。同时又有许多殷及多方(即诸侯)的贵族,被集中迁移到洛邑郊外,既便于集中监督和管理,又可以用来为周朝服役,服役的内容包括劳役和兵役。驻屯成周的“成周八图示”,其中军官和骨干当然是周贵族,战斗的甲士就可以利用殷及多方的贵族充任。驻屯在成周的“成周八图示”如此,驻屯在牧野的“殷八图示”更是如此。

迁移殷贵族到洛邑郊外,是周公在平定三监和武庚叛乱后就着手进行的。《逸周书·作雒解》说周公在平定殷的叛乱后,就“俘殷献民迁于九里”,孔晁注:“九里,成周之地。”九里当是成周东南的地名。“九里”一作“臼里”,《韩非子·说林上》称魏惠王作臼里之盟,率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战国策·魏策三》同,惟“臼里”作“九里”。《水经·洛水注》说白桐涧水北流经九山东,山际有九山庙,《巩县志》卷四称九山在巩县南七十里,今名白云山,山有旧山庙,盖“九”、“旧”一音之转。据此可知九里当在九山下,在今巩县南七十里。我们编著《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一册,即据此定点。

《东观汉记·鲍永传》说:“赐洛阳上商里宅”,《后汉书·鲍永传》作“赐永洛阳商里宅”。李注引陆机《洛阳记》曰:“上商里在洛阳东北,本殷顽人所居,故曰上商里宅也。”说明成周以东的汉魏故城东北,就有殷贵族徙居之地。一九五二年在洛阳东郊的摆驾路口、下瑶村西区和东大寺区,都发掘到西周早期的殷人墓葬,他们沿袭殷的礼俗,但也还有一些特点,出土的铜铲和铅戈都是不能实用的明器,墓中显然缺乏觚爵之类酒器随葬,陶器中也没有酒器式样,这是和殷墟的殷墓不同的。因此考古工作者推定是迁居的“殷顽民”的墓葬[4]

根据《多方》和《多士》来看,当时周王朝对待迁居到洛邑的殷及多方贵族,是给予永久的田宅,勉励他们努力治理的。《多士》说:“亦惟尔多士(指殷贵族),攸服奔走(服役而效劳),臣(臣服)我多逊(逊谓顺从)。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幹止(安于事业和居住)。”周朝分配给迁居洛邑的殷贵族田地和住宅,是为了利用他们,要他们顺从而服役。采取这样的迁移殷贵族的政策,是一举两得的,既可以解除这些殷贵族原住地发生叛乱的危险,又可以集中起来便于监督和利用,充实周朝的统治力量。后来秦代和西汉初期从东方迁移大量“豪富”到关中国都附近,还是沿用这项政策。《书序》说:“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分正”是说分设官长。《书序》又说:“康王命作册毕公(“公”字原脱,据《史记·周本纪》校补)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分居里”是说分别居民的“里”。所有这些措施,无非为了加强对成周东郊居住的殷贵族的监督和管理。

一九六三年在今洛阳老城以北一公里,邙山之阳,瀍河西岸,庞家沟两侧,发现了西周贵族的集中墓地,面积约二十五万平方米,墓葬有四百多座,可分大、中、小三种类型,大多已被盗掘,还发掘出土了大量遗物,达一万多件,除铜容器六十多件以外,大多为铜兵器、铜车马器、原始瓷器,以及陶器蚌器,时代以西周早期为多,中期次之,晚期很少。大墓出土有王室贵族王妊、大保冓、康伯、伯懋父、毛伯、丰伯的铜器,原始瓷器都出于大型和中型墓中,可知原始瓷器在当时较为珍贵。过去在洛阳的塔东、塔西、大窑村、东大寺等地,发现西周时代殷人墓葬,当为被迁到洛的殷人。殷人墓中都有腰坑和犬骨,而庞家沟的西周贵族墓中,都没有腰坑和犬骨,这显示了周人和殷人的礼俗不同。从西周、春秋的古城址,如曲阜、临淄、新郑等地来看,贵族墓地往往就在城郭以内,离居住遗址不远的地方,想来成周也是如此。在庞家沟西周墓地之南,一九七三年发现了西周前期铸铜作坊遗址,面积约有十多万平方米,后来发掘了部分遗址,可知此处主要铸造青铜礼器,间或铸造车马器和兵器,使用内加热熔化铸液的熔铜炉,有大、中、小三种,大型达一米左右,炉圈上发现有鼓风口,可知已使用鼓风设备。从上述墓地和铸铜作坊遗址,可见西周前期东都洛阳确是贵族集居的地方,并有重要的手工业作坊,生产铜器,以供贵族需用。(https://www.xing528.com)

第二,成周建成以后,东西两都并立,两都的京畿连成一片,形成统治四方的政治中心,巩固了全国的统一。

《逸周书·作雒解》说成周建成后,“制郊甸方六百里,因西土为千里”。《汉书·地理志》也说:“初洛邑与宗周通封畿,东西长而南北短,短长相覆为千里。”颜师古注:“宗周,镐京也,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者六十四也。洛邑,成周也,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者三十六。二都得百里者百,方千里也。故《诗》云邦畿千里。”这是一种理想化的整齐的说法,实际上是不可能这样整齐的。但是两都的京畿连成“东西长而南北短”的一片,这是事实。这样,东西两都紧密连接,便成为统治全国的枢纽,有利于巩固全国的统一。

在周朝的东西两都中,虽然周天子长居西都,成为周王朝的统治中心,但是在具体的政治作用上,东都却比西都重要得多。因为成周正是四方的中心,对于四方诸侯以及周围夷戎部族的事,都必须由成周的中央政权机构来管理。周王朝中央政权的最高官署叫“卿事寮”,由太师或太保主管。周公原来官为太宰,以太宰摄政,《左传·定公四年》说:“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又说:“周公为太宰”,可以证明。《帝王世纪》说:“周公为冢宰摄政”(《艺文类聚》卷十二和《太平御览》卷八四引),是不错的。等到周公归政于成王,成王命他留守成周为“四辅”,官职为太师。“周公为师”见于《史记·周本纪》和《书序》。《帝王世纪》说:“王始躬政事,以周公为太师”,也是正确的。周公就是以太师之职主管成周的“卿事寮”,通过“卿事寮”处理东都京畿和四方的政务。此后周公的继任者,都是以太师或太保之职主管“卿事寮”而管理“三事四方”的。

令彝记述了周公之子明保继承周公职务的情况:

惟八月,辰才(在)甲申,王令周公子明保,尹三事四方,受(授)卿事寮。丁亥,令图示告于周公宫。公令出同卿事寮。惟十月月吉癸未,明公朝(早)至于成周,出令:舍三事令,眔卿事寮、眔者(诸)尹、眔里君、眔百工、眔者(诸)侯,侯、田(甸)、男,舍四方令。

成王所以要命令周公之子明保接替周公的职务,该是周公已到告老的年龄,就是《尚书大传》所说:“三年之后,周公老于丰。”这年八月甲申,成王命令明保“尹三事四方”,授给“卿事寮”,就是要明保接替其父亲周公主管东都的职位。后四天丁亥,明保按照礼制,派作册(史官)图示去向周公报告请示,周公命令明保“出同卿事寮”,就是要他到成周的“卿事寮”举行殷见礼,“同”就是殷见礼。《周礼·春官·宗伯》说:“殷见曰同。”到十月癸未,明保到成周就职,就到“卿事寮”主持殷见礼,于是发布主管“三事四方”的命令。“三事”是指京畿的政务官、司法官和地方官,就是《尚书·立政》所说:“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四方”是指分布在四方的诸侯。这段铭文的末句,是倒装句法,应该是:“舍四方令,眔诸侯,侯、甸、男”(杨树达《积微居金文说》卷一《图示令彝三跋》),明保在主持的殷见礼上发布主管“三事四方”的命令,“三事”的命令从“卿事寮”下达到“诸尹”(政务官)、“里君”(地方官)、“百工”(百工即百官,《诗经·周颂·臣工》:“嗟嗟臣工”,《毛传》:“工,官也”)。“四方”的命令下达到侯、甸、男等各级诸侯。铭文开头记载成王对明保的任命,“保”当是官职,即是太保,任命是应该说明职称的。下文称明保为“明公”,“公”是尊称,因为此器出于他的臣属制作,尊称为“公”是符合礼制的。

由此可知,成周建成以后,成周设有“卿事寮”,主管着“三事四方”,成为四方的统治中心,从而巩固了全国的统一。

第三,成周成为征收四方贡赋的中心,粮食财物积储的中心,从而成为全国经济的中心。

《史记·周本纪》记述营建洛邑的原因,是由于“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的确,营建成周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便于向四方征收贡赋。当时成周对四方贡赋的征收,主要的对象是各级的诸侯。《左传·昭公十三年》记子产说:“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当时子产说这些话,是和晋国争论贡赋的等级的,应该是有根据的。结合西周金文和文献来看,周朝的诸侯有侯、甸、男、采、卫五个等级,他们对周朝的贡赋也该有等级区别的。由于史料缺乏,具体情况已不了解。

与此同时,周朝还要对征服的夷戎部族或方国征收贡赋,这点是比较清楚的。兮甲盘载:

王令甲(兮甲)政(征)图示(司)成周四方责(积),至于南淮尸(夷)。淮尸(夷)旧我图示(帛)畮(贿)人,母(毋)敢不出其图示(帛)、其责(积)。其进人,其贮,母(毋)敢不即图示(次)、即图示(市)。敢不用令(命),则即井(刑)、图示(扑)伐。

所谓“征司成周四方积”,就是主管成周向四方征收贡赋的积储。凡是夷戎部族或方国一经征服,便成为贡赋之臣,即所谓“图示(帛)畮(贿)人”或“帛贿臣”(师图示簋作“图示畮臣”)。贡赋之臣既要贡纳币帛、积储,更要提供服役者,即所谓“进人”。“进人”要送到军次(即军队驻防地),可知这种服役者是由军队监督的劳役。“积”是指积储的粮食,即《诗经·周颂·载芟》所说“有实其积”和《良耜》所说“积之栗栗”的“积”。图示,或释为歭(《缀遗斋彝器考释》卷七),当释为市(孙诒让《古籀余论》卷三)。这是说“帛”、“积”等贡赋一定要送到设有监督管理和收税官吏的“市”。这都是“征司成周四方积”的职司。前文已经谈到,担任这个职司的兮甲,字伯吉父,就是尹吉甫。尹是官名,尹吉甫是周宣王的辅佐大臣,地位很高。《诗经·小雅·六月》:“王于出征,以佐天子”,“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其官职亦是太师或太保。

周朝对四方贡赋的征收,不但要征“积”“贮”,而且要征“人”服役。如果征发来的“众”闲着怠工,反抗监督的官吏,即所谓“今敢博(迫)厥众叚(暇),反厥工吏”,或者不把“积”送到指定仓库,即所谓“弗速(积)我东国”,就要出兵征讨(见师图示簋)。周朝军队的出征,是为了保证“政(征)图示(司)成周四方责(积)”的职司的完成。

第四,成周是举行四方诸侯及贵族“殷礼”的地点,“殷礼”是集合内外群臣大会见和对上帝、祖先大献祭的礼仪,具有对群臣奖励、督促、考核的作用。

武王计划营建洛邑,有个重要目的,就是“依天室”(《逸周书·度邑解》)。“依”就是“殷礼”,“天室”就是明堂,前面已经谈到。商周两代都用“衣”(或“依”、“殷”)作为一种礼仪的名称,但是取义不同,性质也不一样。“殷犹众也”(《大宗伯》郑玄注)。商代把许多祖先的大合祭叫做“衣”,而周代把群臣的大会见和共同大献祭叫做“衣祭”或“殷礼”。

《洛诰》记载周公对成王说:“王,肇(开始)称(举行)殷礼,祀于新邑,咸秩(秩序)无文(紊),予齐百工(百官)。伻(使)从王于周(成周)。”这是说举行“祀于新邑”的“殷礼”,要使百官都从成王到成周。成王对答说:“奉荅(配合)天命,和恒四方民(使四方民普遍和协),居师(集居京师,即成周),惇宗(厚待于宗庙)将礼(注重礼仪),称秩(秩序)元祀(举行大祭祀),咸秩无文(紊)。”这也说举行“称秩元祀”的“殷礼”,要使“四方民”集居成周。这时成周将兴建完成,举行“殷礼”具有庆功性质,所以《洛诰》记周公说:“今王即命曰:记功宗(记录功劳于宗庙),以功作元祀(因功举行大祭祀)。惟命曰:……乃女(汝)其悉自教工。”教工当从《尚书大传》读作“效功”,是说“效天下诸侯之功也”。在举行“殷礼”时,既要记功劳于宗庙,又要大臣和诸侯自己报效功绩,说明“殷礼”具有奖励和督促群臣的目的和作用。

举行“殷礼”同时还有观察和考核群臣的目的和作用。《洛诰》记周公对成王说:“女(汝)其敬(认真)识(辨别)百辟(诸侯)享(诚心献祭),亦识其有不享(不诚心献祭)。享多仪(献祭以礼仪为重),仪不及物(礼仪的分量不及贡献祭品多而好的),惟曰不享(就是不诚心献祭)……惟事其爽侮(这样对于王事就会出错和轻慢)。”这是要通过诸侯和群臣参加献祭典礼中,察看他们是否真心诚意地效忠周朝。

自从成王在成周“肇称殷礼”以后,此后成周便成为举行殷礼的主要地点,都由主持东都政务的辅佐大臣主持。当周公奉命为“四辅”,开始主持东都政务时,就曾举行这种殷礼。《尚书·康诰》篇首载(这是一段错简,原非《康诰》之文):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始)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百官)、播民(分布之民)和,见士(事)于周,周公咸勤(慰劳),乃洪大诰治。

“四方民大和会”就是《洛诰》所说“和恒四方民”,就是举行“殷礼”。所谓“四方民”,包括侯、甸、男、采、卫各等储侯以及百官、贵族。既称“大和会”,又说诸侯、百官、“播民和”,说明“殷礼”具有协和贵族内部、加强团结的作用。所谓“见士于周”,“见士”即是“见事”,古“士”、“事”音义俱近。“见事”原为当时成语。匽侯旨鼎载:“匽侯旨初见事于宗周。”图示鼎载:“己亥图示见事于彭。”“见事”,就是效事的意思,王先谦说:“此见士训为效事”(《尚书孔传参正》),是正确的。见事和《洛诰》所说的“教工(效功)”,意义相同。也就是所谓“述职”。《孟子·梁惠王下》记晏子说:“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见事”的“事”,就是“无非事者”的“事”,是指职务范围以内的工作情况。可知“殷礼”还有汇报和检查工作的目的和作用。

周公以后,周公职位的继承者,继续在成周举行这样的“殷礼”。周公之子明保在就职时,就举行“殷礼”,即所谓“出同卿事寮”,前面已经谈到。小臣传卣:“惟五月既望甲子,王才(在)图示京,令师甲父殷成周年。”士上簋载:“王令士上眔史寅图示于成周。”所谓“殷成周”和“图示于成周”,都是在成周举行“殷礼”。

从上述四点看来,成周的建成,对于周朝一统大业的完成,是具有重大作用的。“成周”之所以称“成”,用意就在于此。郑玄说:“居摄七年(当作五年)天下太平而此邑成,乃名曰成周”(《公羊传·宣公十六年》疏引)。何休说:“名曰成周者,周道始成;王所都也”(《水经·谷水注》引)。这些解释还不够确切。我们认为,“成周”之所以称“成”,和成王之所以称“成”,其意是相同的。《诗经·周颂》有一篇《昊天有成命》,说昊天有“成命”,为“二后(文王、武王)”所接受,成王继续日夜尽心,“肆其靖之”(终于使天下大定)。这是一首歌颂成王成功的诗。贾谊解释说:“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终于“有成”(《新书·礼容语下》)。《吕氏春秋·下贤》也说:“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故曰成王。”马融所引解释“成王”的三种说法之一,也说:“以成王年少,成二圣之功,生号曰成王”(《尚书·酒诰》正义引)。成王原来确是“生号”,成王之所以称“成”,应该是取义于周朝开国大业的完成,也就是昊天“成命”的完成。《召诰》记载召公引用周公的话,“其自时(是)中图示(居中治理),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休谓取得美好成果)”。《召诰》记召公最后对成王说:“王末(终)有成命,王亦显。”《洛诰》记周公对成王说:“其自时(是)中图示,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十分明显,成王称“成”,是由于他终于完成了昊天的“成命”,取得了“成绩”。成周的所以称“成”,也该是由于完成“成命”和取得“成绩”,建成了周朝统一四方的国都。

[1] 参看张学海:《浅谈曲阜鲁城的年代和基本格局》,《文物》一九八二年第二期。

[2] 参看考古研究所洛阳发掘队:《洛阳涧滨东周城址发掘报告》,《考古学报》一九五九年第二期。

[3] 伪《孔传》说:“卜必先墨画龟,然后灼之,兆顺食墨。”俞樾《群经平议》卷六认为此说不确,“食可训用”,“两处皆曰食,则皆所用也”。杨筠如《尚书覈诂》则说:“食亦事之假,事犹治也。”

[4] 参看郭宝钧、林寿晋:《一九五二年秋季洛阳东郊发掘报告》,《考古学报》第九册,一九五五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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