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王二十六年(公元前三四三年) 秦孝公十九年,魏惠王二十七年,韩昭侯二十年,赵肃侯七年,齐威王十四年,楚宣王二十七年,燕文公十九年。
[赵肃侯]七年公子刻攻魏首垣。(《赵世家》)[魏惠王]二十八年(当作二十七年)中山君相魏。(《魏世家》,《六国表》系于次年) 案:《周季编略》云:“按魏灭中山守之,封其后以数邑,服于魏。至安王末年与赵战,则中山必渐强矣。至是为魏相,如靖郭君相齐之例,其国必强矣,然犹臣于魏也。”其说非是。《史记索隐》云:“按魏文侯灭中山,其弟守之,后寻复国,至是始令相魏。”据《说苑·秦使》篇,魏文侯灭中山,使太子击守之,三年后,文侯乃封少子挚于中山,而复太子击。击即魏武侯。蒙文通《周秦少数民族研究》卷五“中山称王与赵灭中山”条,谓“此魏之宗亲自有中山君,故入为相。斯时中山桓公已复国,而魏之中山君挚,遂还相魏”。
又案:挚为魏惠王之叔父,未必此时尚健在,即使健在,必已高龄,未必能出任相职。此时之中山君当为挚之子,其名失传。
秦孝公十九年城武城。从东方牡丘来归。天子致伯。(《六国表》)[秦孝公]十九年天子致伯。(《秦本纪》,《周本纪》亦云是年“周致伯于秦孝公”。《田世家》系“周致伯于秦孝公”于次年) 案:《索隐》云:“伯音霸,又如字。秦孝公十九年天子始封爵为霸,即太史儋云‘合(七)十七岁而霸王出’之年,故天子致伯。”又案:“从东方牡丘来归”,字有脱误。马非百《秦集史》谓“疑是宋太丘社来归之误,下文惠文王二年有宋太丘社亡之文,当是来而复去,至惠文王时乃灭亡年”。其说无据。宋太丘社亡,乃谓宋之太丘社沦亡。太丘社为宋国祭社神之所,不能来归秦。
[梁惠成王]二十七年十二月齐田鳷败梁马陵。(《孙子吴起列传·索隐》王劭引《纪年》,《田世家·索隐》引《纪年》作“[齐]威王十四年田鳷伐梁,战马陵”) 案:《纪年》魏史,用夏正,马陵之役起于夏正之二十七年十二月,于周正已为明年二月。故《史记》记在明年,梁惠成王二十七年正当齐威王十四年,因而《田世家·索隐》引《纪年》又作齐威王十四年。是役起于梁惠成王二十七年之夏正十二月,而大战则在次年,故《魏世家·索隐》又引《纪年》作梁惠成王二十八年。
[卫成侯]二十九年成侯卒,子平侯立。(《卫世家》) 案:卫成侯元,《六国表》误后十年,已说明在周安王十九年案语中。
[粤子]无颛八年薨,是为?卯。(《越世家·索隐》引《纪年》,“八”上疑脱“十”字,考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案语)周显王二十七年(公元三四二年) 秦孝公二十年,魏惠王二十八年,韩昭侯二十一年,赵肃侯八年,齐威王十五年,楚宣王二十八年,燕文公二十年。
[秦孝公]二十年诸侯毕贺。(《秦本纪》,《六国表》同)[秦]孝公立,威服戎羌,使太子驷率戎狄九十二国朝周显王。
(《后汉书·西羌传》)
案:马非百《秦集史·国君纪事十四》系此事于秦孝公二十年,大体可信。《秦本纪》误系“秦使公子少官率师会诸侯于逢泽,朝天子”于此年,当在前年。此年秦因周显王致伯,诸侯毕贺。是年戎狄九十二国亦来朝,秦因按逢泽之会之例,率以朝见天子。
梁惠成王二十八年穰疵率师及郑孔夜,战于梁、赫,郑师败逋。(《水经·渠水注》引《纪年》)
案:穰疵,《永乐大典》本作“穰紃”,朱谋´本作“穰苴”,戴震校本改作“穰疵”。今本《竹书纪年》作“穰?”。当以戴校为是。
?、疵古通用,穰疵或作襄疵,为魏惠王之臣属,曾为邺令。见《韩非子·内储说下》。又见于《吕氏春秋·无义》。毕沅《吕氏春秋》校本,即引此条《竹书纪年》作为例证。梁即南梁,在今河南临汝西,赫即霍,在南梁西南。马陵之役,由于魏攻韩南梁,即所谓“南梁之难”,韩求救于齐。马陵之战既开始于梁惠成王二十七年夏正十二月,则魏攻韩尚在其前,《纪年》载于梁惠成王二十八年,只就战事结果“郑师败逋”而言。
南梁之难,韩氏请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早救之孰与晚救之便?”张硏对曰(张硏,《田世家·索隐》引作“张田”):“晚救之,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早救之。”田臣思(臣当作?)曰:“不可。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我救之,我代韩而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夫魏有破韩之志,韩见且亡,必东訫于齐。我因阴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国可重,利可得,名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专有齐国(鲍本无“专”字。《田世家》作“韩因恃齐”。王念孙云:“专当为恃字之误也。高诱注曰:‘自恃有齐之助,故五与魏战而五不胜。’则策文本作‘恃’明甚。《田完世家》作‘韩因恃齐,五战不胜’,即本策文也。”金正炜云:“《广雅·释言》:专,擅也。此文专字固不误,若改为恃,上即不当有以字”)。五战五不胜,东訫于齐,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马陵。(《齐策一》第七章)[齐宣王]二年(当作“齐威王十六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子曰:“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訫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重利而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阴告韩之使者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集解》徐广曰:“婴一作鳷”)。孙子为师(“师”原误“帅”,今改正),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杀其将庞涓,虏魏太子申。(《田世家》) 案:徐广曰:“婴一作鳷”,当以作鳷为是。《孙子列传·索隐》引《纪年》云:“齐田鳷败梁马陵。”《魏世家·索隐》亦云:“梁惠成王二十八年与齐田鳷战于马陵。”《魏策二》第十章记魏惠王将太子申攻齐,客谓公子理之傅曰:“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鳷宿将也,而孙子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齐策一》第一章记楚败齐于徐州,张丑谓楚王曰:“王战胜于徐州也,鳷子不用也。鳷子者有功于国,而百姓为之用。”《楚世家》同。《说苑·尊贤》篇第三十三章记田忌去齐奔楚,对答楚王问论齐将之才能,以鳷子为最强,并云:“鳷子之为人也,尊贤者而爱不肖者,贤不肖俱负任。” 又案:以上两则,大体相同,但谈论之人物颇不同。《齐策》田侯,《田世家》作宣王。《齐策》张硏之对答,《田世家》作为田忌之对答。《齐策》田L思之计谋,《田世家》以为孙子即孙膑之计谋,《田世家》又多出邹忌子曰“不如勿救”一句。《史记·索隐》以《齐策》为是,其言曰:“此云邹忌者,王劭云:‘此时邹忌已死四年’,又齐威时未称王,故《战国策》谓之田侯。今此以田侯为宣王,又横称邹忌,皆谬矣。”今按:自当以《齐策》之记载为原始。
马陵之战固当在齐威王时,《史记》误以为宣王时。《齐策》之田臣思,“臣”乃“L”字之误。钱大昕《史记考异》云:“臣当作L,音怡,与期音相近。”黄丕烈云:“L、期、忌同字。”甚是。田L思即是田忌。《史记》欲推崇孙膑,以为计谋出于孙膑,因而将张硏之对答改为田忌之对答,将田L思即田忌之计谋,作为孙子之计谋。
[魏惠王]三十年(当作二十九年)魏伐赵,赵告急齐,齐宣王用孙子计,救赵击魏。魏遂大兴师,使庞涓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
(《魏世家》)
案:《魏世家》所述马陵之役起因不确,乃与桂陵之役混为一谈。《田世家》又谓“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所述南梁之难之起因亦不确。
梁惠成王二十八年与齐田鳷战于马陵。(《魏世家· 索隐》引《纪年》)
魏惠王起境内众,将太子申而攻齐,客谓公子理之傅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太后,止太子之行,事成则树德,不成则为王矣。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鳷宿将也,而孙子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公子争之于王,王听公子,公子必封,不听公子,太子必败。败,公子必立,立必为王也。”(《魏策二》第十章)魏太子自将过宋外黄,外黄徐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能听臣乎?”太子曰:“愿闻之。”客曰:“固愿效之。今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而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则万世无魏,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利太子之战攻而欲满其意者众(《魏世家》“利”作“劝”,“满其意”作“啜汁”),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上车请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不如遂行。”遂行与齐人战而死,卒不得魏。(《宋策》第七章,《魏世家》大体相同) 案:马陵之役,《史记》系于周显王二十八年、魏惠王三十年(当作二十九年),而《纪年》系于梁惠王二十七年十二月与二十八年。雷学淇《竹书纪年义证》以《史记》为误。钱穆以为《史记》误以梁惠王二十八年为周显王二十八年,其言曰:“《孙子吴起列传》……《索隐》王劭按《纪年》……二十七年十二月齐田鳷败梁马陵……”又《田敬仲完世家·索隐》引《纪年》“齐威王十四年田鳷伐梁马陵。”考《纪年》惠成王十三年齐桓公卒,威王立,威王之十四年,正当惠成王二十七年,而《魏世家·索隐》引《纪年》:“惠王二十八年与齐田鳷战马陵,则又何也?窃疑齐伐魏,在惠成王二十七年之冬,而魏败则在二十八年。《田敬仲完世家·索隐》及王劭引《纪年》自计齐人伐梁之年。《魏世家·索隐》则举魏败之岁也。今《史记》误在惠王三十年者,盖是年为周显王之二十八年,史公误以梁惠王为周显王耳。”(《先秦诸子系年》第二五六至二五九页)此说尚可商酌。魏攻韩之“南梁之难”,与齐攻魏救韩之马陵之役,盖同起于魏惠王二十七年之仲冬、季冬,此于周正已是二十八年。而相持当有数月之久。南梁之难,韩以全力抵敌,即《齐策》所谓“五战而五不胜”者,当相持数月而韩乃败退。马陵之役,齐救韩攻魏,以田忌、田鳷为将,魏则以太子申、庞涓为将而反击,决战于马陵,而魏惨败。《纪年》既称梁惠成王二十七年十二月齐田鳷败梁于马陵,又称二十八年与齐田鳷战于马陵,盖始于二十七年十二月而决战于次年。如《纪年》所载,似若田鳷为齐主帅而战胜于马陵,其实不然。《史记》谓马陵决战,由田忌为主将,孙膑为师而擒杀魏太子申与庞涓,确为事实。
此可以新出土之《孙膑兵法·陈忌问垒》篇得到明证。盖田忌、孙膑实为此役齐指挥全军作战之统帅与军师,而田鳷则为前线率军作战之主将,《纪年》为魏史,但记齐前敌主将之姓名耳。《魏世家·索隐》引《纪年》,又谓“梁惠成王二十九年五月齐田鳷伐我东鄙”。《水经·泗水注》引《纪年》又作“梁惠成王二十九年齐田b及宋人伐我东鄙,围平阳”。田b即田鳷。可知直到魏惠王二十九年,即周显王二十八年五月,战争尚在继续中。《史记》以为此一大战,至周显王二十八年方结束,固未尝误也。
齐宣王二年(当作齐威王十六年)败魏马陵,田忌、田婴、田鳷将,孙子为师。(《六国表》)
田婴者,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田婴自威王时任职用事,与成侯邹忌及田忌将而救韩伐魏。(《孟尝君列传》) 案:《田世家》言马陵之役,田忌、田婴为将,徐广曰:“婴一作鳷”,当以田鳷为是。辨已见前。但《六国表》以田忌、田婴、田鳷并列为将,《孟尝君列传》又谓“田忌与孙膑、田婴俱伐魏”。盖田婴亦尝参与是役,但非主将,故《纪年》与《战国策》记是役皆不及之。
又案:《孟尝君列传》云:“田婴者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索隐》云:“王劭又按《战国策》云:‘齐貌辨谓宣王曰:王方为太子时,辨谓靖郭君不若废太子更立郊师,靖郭君不忍,宣王太息曰寡人少,殊不知。’以此言之,婴非宣王弟明也。”余疑《史记》误前威王宣王年世,田婴乃桓公少子、威王庶弟,故得有废立太子之权势也。
【附编】
邺令襄疵阴善赵王左右,赵王谋袭邺,襄疵常辄闻而先言之魏王,魏王备之,赵乃辄还。(《韩非子·内储说下》) 案:《纪年》谓此年穰疵帅师攻韩,此后四年,《吕氏春秋·无义》篇谓公孙鞅以罪归魏,穰?不受。穰?盖即襄疵,盖初为邺令,后为将军也。疑襄疵为邺令在此年稍前。
周显王二十八年(公元前三四一年)
秦孝公二十一年,魏惠王二十九年,韩昭侯二十二年,赵肃侯九年,齐威王十六年,楚宣王二十九年,燕文公二十一年。
[魏惠王]三十年(当作二十九年)太子果与齐人战,败于马陵,齐虏魏太子申,杀将军庞涓,军遂大破。(《魏世家》,《六国表》亦作“齐虏我太子申,杀将军庞涓”)[齐宣王]二年(当作齐威王十六年)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孙子为师,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杀其将庞涓,虏魏太子申。
(《田世家》)[秦孝公]二十一年,齐败魏马陵。(《秦本纪》)[齐]宣王二年(当作齐威王十六年)田忌与孙膑、田婴俱伐魏,败之马陵,虏魏太子申而杀魏将庞涓。(《孟尝君列传》)[秦孝公二十一年]齐败魏兵于马陵,虏其太子申,杀将军庞涓。
(《商君列传》)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策二》第十一章)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庞涓。(《齐策一》第九章)[梁惠成王]二十九年五月齐田鳷伐我东鄙。九月秦卫鞅伐我西鄙,十月邯郸伐我北鄙。王攻卫鞅,我师败绩。(《魏世家·索隐》引《纪年》,《商君列传·索隐》引《纪年》亦云:“魏惠王二十九年秦卫鞅伐梁西鄙。”)
梁惠成王二十九年齐田?及宋人伐东鄙,围平阳。(《水经·泗水注》引《纪年》,按“?”与“鳷”同。)齐使田忌将而往,且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
“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孙子吴起列传》) 案:《资治通鉴》胡注于《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下,云:“此《孙武子兵法》也。”今按《孙子兵法·军争》篇云:“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 又案:《孙子吴起列传》所载马陵之战已小说化。洪迈《容斋随笔》卷十三“孙膑减灶”条云:“孙膑胜庞涓之事,兵家以为奇谋,予独有疑焉。云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方师行逐利,每夕而兴此役,不知以几何人给之,又必人人各一灶乎?庞涓行三日而大喜曰:齐士卒亡者过半,则是所过之处,必使人枚数之矣,是岂救急赴敌之师乎?又云度其暮至马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树下,遂伏万弩,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夫军行迟速既非他人所料,安能必其以暮至而不差晷刻乎?古人坐于车中,树间之有白书,且必举火读之乎?齐弩尚能俱发,而涓读八字未毕,皆深不可信,殆好事者为之而不精考耳。”今按孙膑于桂陵之战,以“示形”之法,示以假象,诱使敌将骄傲轻敌,弃其辎重,以急行军兼程赶回大梁,乘机突然邀击而生擒敌将。孙膑于此马陵之战,又以“示形”之法,伪装退却溃散,诱使敌将率轻锐兼程追逐,于狭道设障碍,突然截击,因而大胜,生擒敌将。但《孙子吴起列传》所描写已小说化。
当以《孙膑兵法·陈忌问垒》篇所述为是。
田忌问孙子曰:“吾卒……不禁,为之奈何?”孙子曰:“明将之问也。此者人之所过而不急也。此□之所以疾……志也。”田忌曰:“可得闻乎?”曰:“可。用此者,所以应猝窘处隘塞死地之中也。是吾所以取庞□(当脱“涓”字)而擒太子申也。”田忌曰:“善。事已往而形不见。”孙子曰:“蒺藜者,所以当沟池也。车者,所以当垒[也]。□□[者],所以当堞也。发者,所以当埤?也。长兵次之,所以救其隋也。?次之者,所以为长兵□也。短兵次之者,所以难其归而徼其哀也。弩次之者,所以当投机也。中央无人,故盈之以……卒已定,乃具其法。制曰:以弩次蒺藜,然后以其法射之。垒上弩戟分。法曰:见使W来言而动……去守五里置候,令相见也。高则方之,下则圆之。夜则举鼓,昼则举旗。”(《孙膑兵法·陈忌问垒》) 案:孙膑谓诱使“猝窘处隘塞死地之中”,从而“所以取庞涓而擒太子申”,当指马陵之战。此与《孙子吴起列传》所谓“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相合。此与桂陵之战,乘庞涓放弃辎重,兼程赶回大梁途中,加以邀击而“擒庞涓”不同。桂陵之战,太子申未参与,而马陵之战,则“使庞涓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史记》中所有述及马陵之战篇章,皆谓杀庞涓而虏太子申。《魏策二》云:“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惠施因而劝魏王“变服折节而朝齐”,魏王于是因田婴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齐策一》亦云:“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马陵。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桂陵之战,魏虽大败,而兵力尚未大损。马陵之战,不仅太子申、庞涓被擒杀,又覆其“十万之军”。魏因而屈节求和,到徐州朝见齐侯而推尊为王,因而有所谓“会徐州相王”。孟子曰:“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孟子·尽心下》)所谓“大败”,即指桂陵之战;所谓“将复之”,即将欲再战,即指马陵之战;所谓“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即以太子申为上将军。然则何以庞涓在桂陵之战被擒,而至马陵之战又被擒杀?或者庞涓在桂陵之战被擒后,因齐与魏讲和而释放,至马陵之战再度为将,又被擒杀耳。犹如春秋时秦将孟明视为晋军所俘,旋被释放,再度为将。
秦孝公二十一年马生人。(《六国表》,《汉书·五行志》、《洪范五行传》引《史记》)
周显王二十九年(公元前三四年) 秦孝公二十二年,魏惠王三十年,韩昭侯二十三年,赵肃侯十年,齐威王十七年,楚宣王三十年,燕文公二十二年。
齐宣王三年(当作齐威王十七年)与赵会博望,伐魏。(《田世家·集解》徐广引《六国表》,今本《六国表》脱“博望”二字)[魏惠王]三十一年(当作三十年)秦、赵、齐共伐我。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而袭夺其军,破之。……以公子赫为太子。(《魏世家》,《六国表》“公子赫为太子”系于次年,《赵世家》云:“[肃侯]十一年秦孝公使商君伐魏,虏其将公子?,赵伐魏。”亦误后一年) 案:秦、赵、齐共伐魏,《纪年》在上年,而《史记》在此年,殆此事始于上年而终于此年乎?
公孙鞅之于秦,非父兄也,非有故也,以能用也。欲堙之责,非攻无以,于是为秦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将而当之。公孙鞅之居魏也,固善公子?,使人谓公子?曰:“凡所为游而欲贵者,以公子之故也。
今秦令鞅将,魏令公子当之,岂且忍相与战哉?公子言之公子之主,鞅亦请言之主而皆罢军。”于是,将归矣,使人谓公子曰:“归未有时相见,愿与公子坐而相去别也。”公子曰:“诺。”魏吏争之曰:“不可。”公子不听,遂相与坐。公孙鞅因伏卒与车骑,以取公子?。(《吕氏春秋·无义》)卫鞅说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东徙,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孝公以为然,使卫鞅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将而击之,军既相距,卫鞅遗魏将公子?书曰:“吾始与公子,,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魏公子?以为然。会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商君列传》) 案:以上两则,内容相同,当以《吕氏春秋》所述为原始。《魏世家》商君诈取公子?以后,插叙:“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误以魏迁大梁在鞅诈取魏公子?之后。此卫鞅说孝公语,疑亦出后人增饰。魏惠王沿袭春秋时代贵族亲自指挥作战之遗风,本人既“数被于军旅”,又常使太子、公子为将,殊不知此时战争方式已发生重大之变革,指挥作战必须讲究战略与战术,精通兵法而有作战经验。当马陵战前,太子申将兵攻齐时,客有谓公子理之傅曰:“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鳷宿将也,而孙子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魏策二》第十章)。果如其言。是时魏太子申为齐所虏,公子?又为秦所虏。此后即不见魏太子与公子为主将者,即以为教训。
秦孝公二十二年封大良造商鞅。(《六国表》)[秦孝公]二十二年卫鞅击魏,虏魏公子?,封鞅为列侯,号商君。
(《秦本纪》)[楚宣王]三十年秦封卫鞅于商,南侵楚。是年宣王卒,子威王熊商立。(《楚世家》)卫鞅亡魏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於商,号曰商君。(《秦策一》第一章)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於商十五邑,号为商君。(《商君列传》)梁惠成王三十年秦封卫鞅于邬,改名曰商。(《水经·浊漳水注》引《纪年》,《路史·国名纪己》引《纪年》同。《后汉书·光武纪》注误引作“卫鞅封于?”。《商君列传·索隐》云:“《纪年》云秦封商鞅在惠王三十年”)
案:《纪年》谓秦封商鞅在魏惠王三十年,而《史记》谓在秦孝公二十二年,即楚宣王三十年,当《六国表》魏惠王三十一年,盖《史记》魏惠王纪元误上一年。《商君列传·索隐》与《正义》皆以为卫鞅所封之於商为两邑,商在商州商洛县,於在邓州内乡县东七里。其说不确。於在今河南西峡县东,距商洛县二百五十里以上,卫鞅不能有如此大之封地。且此时西峡县东之於,尚是楚境。《纪年》谓秦封卫鞅于邬,改名曰商。陈逢衡《竹书纪年集证》云:“於读为乌,当即邬也。旧址名邬,今改名曰商,故谓之於商。”其说甚确。《汉书·地理志》弘农郡商县,云:“秦相卫鞅邑也。”即今商县东南八十五里之商洛镇。所谓十五邑,仅十五个小乡邑而已。《水经·浊漳水注》以为即衡水所经之邬县,距秦极远,失之远矣。
梁惠成王三十年城济阳。(《水经·济水注》引《纪年》) 案:《周季编略》云:“备齐也。”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庞涓。孙子谓田忌曰:“将军可以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孙子曰:“将军无解兵而入齐,使彼罢弊,老弱守于主(“弊”下原衍“于”字,从吴师道删。“老”原作“先”,从姚注所引曾本改正)。主者,循轶之途也。?击摩车而相过,使彼罢弊,老弱守于主,必一而当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然后背泰山,左济,右天唐,军重踵高宛,使轻车锐骑冲雍门,若是则齐君可正,而成侯可走。
不然,则将军不得入齐矣。”田忌不听,果不入齐。(《齐策一》第九章)成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不相说。公孙谓邹忌曰(《田世家·索隐》引作“公孙闳”):“公何不为王谋伐魏?胜则是君之谋也,君可以有功。战不胜,田忌不进,战而不死,曲挠而诛。”邹忌以为然,乃说王而使田忌伐魏。田忌三战三胜,邹忌以告公孙。公孙乃使人操十金而往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否?”卜者出,因令人捕之(“之”字原脱,从诸祖耿据《太平御览》三百二十二所引补)。为人卜者亦验其辞于王前(姚注“一无亦字”)。田忌遂走。(《齐策一》第八章)田忌亡齐而之楚,邹忌代之相齐,恐田忌欲以楚权复于齐。杜赫曰:“臣请为君留之楚。”谓楚王曰:“邹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权复于齐也,王不如封田忌于江南,以示田忌之不返齐也,邹忌以齐厚事楚(鲍本“以”上有“必”字)。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德王,若复于齐,必以齐事楚,此用二忌之道也。”楚果封之于江南。(《齐策一》第十章) 案:《田世家》载齐威王二十六年(当作四年)公孙阅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又载齐威王三十五年(当作十三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
“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验其辞于王之前。田忌闻之,因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去。又载宣王二年(当作威王十六年)“宣王召田忌复故位……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孟尝君列传》亦云:“成侯与田忌争宠,成侯卖田忌,田忌惧,袭齐之边邑,不胜亡走。会威王卒,宣王立,知成侯卖田忌乃复召田忌以为将。”吴师道《战国策补注》云:“忌之出奔,在战马陵后宣王之世明矣,《史》载其奔在前,故谓召复位。忌既袭齐,岂得再复?成侯又在,岂宜并列?而马陵后忌无可书之事,知其必有误也。”梁玉绳《史记志疑》谓吴注有以矛刺盾之妙。并论之曰:“田忌出奔在宣王二年战马陵之后,不在威王三十五年。无论威王贤明,成侯谗构所不能行,而忌之战功可见者,桂陵、马陵二役,若威王时已出奔,则安得马陵之胜乎?此与《孟尝君列传》同误,然其误亦由《国策》也。
《策》于威王时载邹忌、田忌不相说一章,有‘田忌遂走’之语,史公谬以为据,因撰出袭攻临淄事,《索隐》谓齐都临淄当依《孟尝君列传》作袭齐边邑,而不知忌未尝袭齐耳。《国策》战马陵后有田忌为齐将一章,言孙膑劝忌无解兵入齐,可正齐君而走成侯,忌不听。以是观之,忌亦贤矣,奈何反以袭齐诬之邪?”余考吴、梁二氏据《国策》纠《史记》,以田忌出奔在马陵战后,甚是。梁氏以史公杜撰田忌袭齐事,亦是。惟梁氏谓田忌之奔在宣王时不在威王时,《史记》之误为威王时又由《国策》之误,则殊非。据《纪年》马陵之役在齐威王之十四五六年间,田忌出奔在马陵战后,正当齐威王时,其时齐亦正邹忌为相而田忌为将。史公既误前威王之年,误系马陵之役于宣王二年,又见长短书载田忌之走由于齐相邹忌谗构,遂以意移忌奔于桂陵战后。又见马陵之役田忌为主将,遂又谓忌复位在马陵战前耳。钱穆《田忌邹忌孙膑考》云:“田忌出奔即在马陵胜后,为威王之十五年,史公既误前威王之年,疑其过早不合,乃移后二十年为威王三十五年也。其后宣王伐燕,据《齐策》亦田忌之谋,盖田忌自以威王时出奔,至宣王时复召,吴、梁二氏之疑,皆考之未详也。”(《先秦诸子系年》第二六至二六二页)钱氏因田忌参与宣王伐燕之计谋,肯定田忌至宣王时复召之说,未必确实。田忌或作田L思,史载田L思先后三次参与齐救韩出战之计谋,皆得成功。最著者即是马陵之战。《齐策一》第七章称魏攻韩,韩求救于齐,田L思参与计谋,主张“因阴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因而大破魏军于马陵。
前此二十九年《田世家》载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齐,田L思参与计谋,谓“是天以燕予齐也”,齐起兵袭燕而取桑丘。
马陵之战以后二十七年,《齐策二》第一章载秦、魏伐韩,齐宣王将救韩,田L思参与计谋,谓“是天以燕赐我也”,齐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举燕国。前后约六十年间,韩三次受侵向齐求救,田L思三次参与齐之计谋。吴师道以为马陵之战以前二十余年,忌岂得已为大臣?马陵之战以后二十七年不应复见。并云:“使忌果在齐,则王安得弃之而将章子?策或误载其名也。且桓公时,秦、魏攻韩,楚、赵救之,齐不救,因而袭燕;宣王时,秦、魏伐韩,楚、赵救之,齐不救,因而举燕,何其事之吻合如此?是必可疑。”由此可见,田忌因参与马陵之战之计谋而著名,至于马陵之战以前二十九年桑丘之役田忌参与计谋,马陵之战以后二十七年齐宣王伐燕之役田忌又参与计谋,皆出于后人附会,不可信据。
【附编】
子发将西伐蔡,克蔡,获蔡侯,归致命曰:“蔡侯奉其社稷而归之楚,舍属二三子而治其地。”子发辞曰:“发诫布令而敌退,是主威也;徙举相攻而敌退,是将威也;合战用力而敌退,是众威也。臣舍不宜以众威受赏。”讥之曰:子发之致命也恭,其辞赏也固。(《荀子·强国》,杨絫注:“子发,楚令尹,未知其姓。”“舍,子发名。”)子发攻蔡,逾之。宣王郊迎,列田百顷而封之执圭。子发辞不受,曰:治国立政,诸侯入宾,此君之德也;发号施令,师未合而敌遁,此将军之威也;兵阵战而胜敌者,此庶民之力也。夫乘民之功劳而取其爵禄者,非仁义之道也,故辞而不受。(《淮南子·道应训》,高诱注:“子发,楚宣王之将。”)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圣”鲍本改作“灵”,“以”与“已”通。黄丕烈云:“《咏怀诗》注引作‘蔡圣侯因是已’”)。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之流(“之”字原脱,从《水经·澧水注》及《文选·咏怀诗》注、《郡内登望一首》注所引补),食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楚策四》第四章,庄辛对答楚襄王)蔡侯之事故是也。蔡侯南游乎高陂,北经乎巫山,逐麋鮪鹿,貶溪子随,时鸟嬉游乎高蔡之囿,溢满无涯,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子发受令宣王,厄以淮水,填以巫山,庚子之朝,缨以朱丝,臣而奏之乎宣王也。(《新序·杂事二》第十四章,庄辛对答楚襄王)澧水又东,茹水注之,水出龙茹山,水色清澈,漏石分沙,庄辛说楚襄王所谓饮茹溪之流者也。(《水经·澧水注》) 案:鲍彪改《楚策》之蔡圣侯为蔡灵侯,楚宣王为灵王,并谓高蔡即上蔡,非是。黄丕烈已驳之,此非春秋时蔡灵侯、楚灵王事。金正炜以为“圣当作声,一声之转也,《史记》蔡灭于声侯后十年,疑声侯先虏于楚,后乃尽灭其国耳。”亦臆说无据,不可信从。黄式三《周季编略》以为此即《楚世家》所载惠王四十二年所灭之蔡,以为策文“宣”字系“惠”字之讹,亦不可信。据《蔡世家》楚惠王所灭之蔡为蔡侯齐,蔡声侯乃蔡侯齐之前两代。程恩泽《国策地名考》云:“盖蔡虽一灭于灵王,再灭于惠王,复并于悼王,其后仍国于楚之西境。所谓高蔡者(《新序》以高蔡为囿名,亦似有见,然必与国都相近。相其地望,当在今湖北之巴东、建始一带,故曰北陵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鱼,而荀子亦云西伐蔡也。”程氏并引《水经·澧水注》等作证。顾观光《七国地理考》亦谓蔡屡绝屡续,云:“妄意楚之灭蔡,当在宣王末年。策言巫山、湘波,则蔡地当与洞庭相近,距初封之上蔡千有余里,故荀子言西伐蔡,不言北伐蔡。”苏时学又曰:“子发者,楚宣王之大司马景舍也,《淮南子》言子发以宣王时灭蔡,以威王时获罪出奔,其时世尤为可信。”(见《越缦堂日记》同治己丑四月二十四日记)于鬯《战国策注》引潘和鼎云:“高蔡乃蛮越之国,亦单称蔡,适与蔡国同名。其国在今湖南长沙府澧州之地,北则阑入湖北之西境,至四川巫山县与楚接界。”高蔡当为西南少数民族所建之小国,灭于楚宣王末年。
又案:《列女传》卷一与《渚宫旧事》卷二记:“子发攻秦绝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母问使者曰:‘士卒得无恙乎?’对曰:
‘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又问:‘将军得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黍粱。’子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而不内,使人数之。……
子发于是谢其母,然后内之。”若此说可信,“攻秦”“破秦”之“秦”字,皆当“蔡”字之误。
周显王三十年(公元前三三九年) 秦孝公二十三年,魏惠王三十一年,韩昭侯二十四年,赵肃侯十一年,齐威王十八年,楚威王元年,燕文公二十三年。
秦孝公二十三年与晋战岸门。(《六国表》)梁惠成王三十一年三月为大沟于北郛,以行圃田之水。(《水经·渠水注》引《纪年》,《舆地广记》五东京祥符县下引《纪年》作“惠王为大沟于北郛,以行圃田之水”) 案:《孟子·告子下》载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韩非子·喻老》云:“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白圭无水难。”白圭以治水著,时白圭正为魏大臣,疑此行圃田之水,即白圭主其事。
梁惠成王三十一年邳迁于薛,改名徐州。(《水经·泗水注》引《纪年》,《鲁世家·索隐》引《纪年》作“梁惠王三十一年下邳迁于薛”,故名曰徐州。《孟尝君列传·正义》引作“梁惠王三十年下邳迁于薛,改名徐州”) 案:《史记会注考证》本《史记·鲁世家》“徐”作“c”,云:“鲁顷公十九年,楚伐我,取c州”,《索隐》引《纪年》亦作“c”。《鲁世家》又称哀公十四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于c州”。《左传》哀公十四年作“舒州”。江永《春秋地理考实》以为舒州在今河北大城县界,此齐之极北与燕界者也。战国时,齐有南、北两徐州,北徐州即田常杀简公之徐州,亦称平舒。南徐州即薛。薛在今山东滕县南四十里。邳在薛之西,原为小国。邹忌尝封于下邳,号曰成侯,见《田世家》。是时邳迁于薛。顾观光云:“下邳虽迁于薛,而依齐以自存,若附庸然,下成其为闻也。”邳为小国长期留存。《楚世家》顷襄王十九年弋射者说楚王曰:“驺、贾、郯、邳者罗4也。”薛此后尝为靖郭君田婴、孟尝君田文之封邑,田婴、田文皆有薛公之称。至战国末年,此地仍称徐州,当齐盡王末年五国合纵破齐时,鲁取得徐州,鲁顷公十九年又为楚所伐取。
周显王三十一年(公元前三三八年)
秦孝公二十四年,魏惠王三十二年,韩昭侯二十五年,赵肃侯十二年,齐威王十九年,楚威王二年,燕文公二十四年。
秦孝公二十四年秦、大荔围合阳。(《六国表》) 案:《周季编略》作“秦与大荔围魏阳”,其他史料中未见秦与大荔之戎合兵攻魏之事。中华书局标点本《史记》删“秦”字,马非百《秦集史》亦删“秦”字。合阳在今陕西合阳县东南黄河西岸,原为秦地,秦简公七年为魏所攻占。是年大荔之戎乘魏为秦、齐大败之后,进围合阳。此后即不见大荔之记载,当不久即为秦所灭亡。
[秦孝公]二十四年,与晋战雁门(当作“岸门”),虏其将魏错。
(《秦本纪·索隐》引《纪年》云:“与魏战岸门。”) 案:《索隐》引《纪年》云:“与魏战岸门”,不言《纪年》与《史记》之年代有差异。据《六国表》秦孝公二十四年,当魏惠王三十三年,《史记》于惠王年世误多一年,实为魏惠王三十二年。雷学淇《考订竹书纪年》、朱右曾《汲冢纪年存真》、王国维《古本竹书纪年辑校》皆系于此年。惟《六国表》系此事于上年,殆战争始于上年。秦得胜而虏魏将魏错在此年也。
又案:《索隐》云:“《纪年》云与魏战岸门,此云雁门,恐声误也。又下云败韩岸门,盖一地也。寻秦与韩、魏战,不当至雁门也。”岸门在今山西省河津西。
秦孝公二十四年孝公薨,商鞅反,死彤地。(《六国表》)
[秦孝公二十四年]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是岁诛卫鞅。鞅之初为秦施治,法不行,太子犯禁,鞅曰:“法之不行,自于贵戚,君必欲行法,
先于太子,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师。”于是法大用,秦人治。及孝公卒,太子立,宗室多怨鞅,鞅亡,因以为反,而卒车裂以徇秦国。(《秦本纪》) [秦]孝公享国二十四年,葬弟圉,生惠文王。(《秦始皇本纪》附《秦记》)白渠又东径秦孝公陵北。(《水经·渭水注》) 案:《水经·渭水注》谓白渠“又东径栎阳城北”,“又东径秦孝公陵北,又东南径居陵城北,莲芍城南,又东注金氏陂,又东南注于渭。”据此可知,秦孝公陵在白渠之南,介于栎阳城与居陵城之间。
[秦]惠王,秦孝公之子驷也。(《吕氏春秋·首时》、《去宥》高诱注,《后汉书· 西羌传》注、《秦本纪· 索隐》皆云:惠王名驷,殆据《世本》) 秦惠文王生十九年而立。(《秦始皇本纪》引《秦记》)商君教秦孝公以连什伍,设告坐之过,燔诗书而明法令。……孝公行之,主以尊安,国以富强,八年而薨,商君车裂于秦。(《韩非子·和氏》,王先慎《韩非子集解》以为“八”上脱“十”字)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孝公行之十八年。(“十”字原脱,从《商君列传·索隐》引《战国策》补,姚注:“一本之上有十字”)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后,莅政有顷,商君告归。人说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仇雠也,愿大王图之。”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秦策一》第一章) 案:《商君列传》“商君相秦十年”下,《索隐》云:“《战国策》云孝公行商君法十八年而死,与此文不同者,案此直云相秦十年耳,而《战国策》乃云行商君法十八年,盖连其未作相之年耳。”《秦策》姚注:“一本‘之’下有‘十’字。”王念孙以为当从一本有“十”字为是,与《索隐》所引相合。黄式三亦据《索隐》,云:“策脱十字,《韩非子·和氏》亦作八年,盖相沿而误。”梁玉绳云:“疑当作二十年,自左庶长数之也。”诸祖耿《战国策集注汇考》云:“据《商君列传》,商君作相在孝公十四年,若以左庶长为行法之始,当云二十年,若以为相为行法之始,当云十年。”梁、诸之说非是。
是时秦未设相位,以大良造为最高官爵。《商君列传》称“商君为相十年”,盖以大良造相当于别国之相。《秦本纪》称孝公三年卫鞅说孝公变法修刑,居三年拜鞅为左庶长,是孝公六年鞅为左庶长。《商君列传》云:孝公“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至二十四年孝公去世,首尾正是十八年。
鞅欲归魏,秦人曰:“商君之法急,不得出也。”惠王得而车裂之。
(《吕氏春秋·无义》高诱注引《战国策》) 案:《战国策·秦策一》高诱注曰:“商鞅惧诛,欲之魏,商人禁之,曰:商君之法急不得出。穷而还。一曰:魏以其谲公子?而没其军,魏人怨而不纳。故惠王车裂之也。”盖一事而两传。
[魏惠王]三十三年(当作三十二年)秦孝公卒,商君亡秦归魏,魏怒,不入。(《魏世家》,《六国表》作“卫鞅亡归我,我恐,弗内”)公孙鞅因伏卒与车骑以取公子?。秦孝公薨,惠王立,以此疑公孙鞅之行,欲加罪焉,公孙鞅以其私属与母归,魏襄?不受,曰:“以君之反公子?也,吾无道知君。”(《吕氏春秋·无义》)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见也,从孟兰皋,今鞅请得交,可乎?”赵良曰:“仆弗敢愿也,孔丘有言曰:‘推贤而戴者进,聚不肖者王者退’,仆不肖,故不敢受命。仆闻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仆听君之义,则恐仆贪位贪名也,故不敢闻命。”商君曰:“子不说吾治秦与?”赵良曰:
“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君不若道虞、舜之道,无为问仆矣。”商君曰:“始秦戎翟之教,父子无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为其男女之别,大筑冀阙,营如鲁、卫矣。子观我治秦也,孰与五?大夫贤?”赵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掖;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以亡。
君若不非武王乎,则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语有之矣: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夫子果肯终日正言,鞅之药也,鞅将事子,子又何辞焉。”赵良曰:“夫五?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秦缪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粥于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缪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君,一救荆国之祸,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德诸侯,而八戎来服。由余闻之,款关请见。五?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府库,德行施于后世。五?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此五?大夫之德也。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峻刑,是积怨畜祸也。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捷于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公子。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寿也。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欢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戟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君之危若朝露,尚欲延年益寿乎?则何不归十五都,灌园于鄙,劝秦王显岩穴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少安。君尚将贪商於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亡可翘足而待。”商君弗从。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在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蔽,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https://www.xing528.com)
“商君,秦之贼,秦强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
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商君列传》)
案:《商君列传》“杀之于郑黾池”,《集解》引徐广曰:“黾或作彭”。《索隐》引《盐铁论》云:“商君困于彭池”。《六国表》又作“死彤地”。当以作彤为是。“彭”乃“彤”之形讹。郑在今陕西华县北,彤为郑附近之小邑,在今华县西南。当为西周彤伯之封邑。
又案:《商君列传》云:“商君相秦十年”,《资治通鉴》沿用其说。胡注云:“按显王十七年秦以商鞅为大良造,十九年徙秦都咸阳,废井田,开阡陌,平权量,二十一年更赋税法,为相当在是年,至今年(指周显王三十一年)十年矣。”此说不确。商鞅于周显王十七年为大良造,二十五年(秦孝公十八年)造商鞅方升,铭文仍称大良造,二十九年封商君时仍为大良造。是时秦之大良造即相当于别国之相。《资治通鉴》于“为相十年”上,增加“初商君相秦,用法严酷,当临渭论囚,渭水尽赤”四句。此乃依据《商君列传·集解》所引刘向《新序》所作之评论中。《新序》云:“今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W钺之诛,步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畜怨积仇比于丘山。所逃莫之隐,所归莫之容,身死车裂,灭族无姓,其去霸王之佐亦远矣。”其中所言“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未见先秦古籍,疑为诬蔑之辞。
[韩昭侯]二十二年(当作二十五年)申不害死。(《韩世家》,《六国表》同)
案:《老庄申韩列传》云:“申不害……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韩世家》谓申不害于昭侯八年相韩,二十二年死,首尾正十五年。然《韩非子·定法》篇云:“申不害虽十使昭侯用术,而奸臣犹有所谲其辞矣。故托万乘之劲韩,七十年而不至于霸王者。”顾广圻曰:“七十有误,或当作十七。”余考《韩世家》、《六国表》年世及申不害之相韩,俱误后三年。则申不害相韩首尾有十八年,实足当有十七年,顾说是矣。
【附编】
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留侯世家》)
张谴相韩,病将死,公乘无正怀三十金而问其疾。居一日,君问张谴曰:“若子死,将谁使代之?”答曰:“无正重法而畏上,虽然,不如公子食我之得民也。”张谴死,因相公乘无正。(《韩非子·说林上》) 案:张开地继相昭侯、宣惠王、襄哀王,当即继申不害而为韩相者。《韩非子·说林上》记张谴相韩,病将死,君以谁代为问。
答曰:公乘无正不如公子食我之得民。考公子食我为韩昭侯之大臣,魏惠王欲韩封郑后;公子食我自请昭侯往对之。见于《吕氏春秋·审应》,因疑张谴即是张开地。
白圭相魏,暴谴相韩,白圭谓暴谴曰:“子以韩补我于魏,我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韩非子·内储说下》) 案:韩昭侯二十五年申不害死,此后五年昭侯亦死,是时由张开地继申不害为相。考白圭相魏当在“齐魏徐州相王”以前,则暴谴相韩亦当在是时,因疑“暴谴”乃“张谴”之误。
《尸子》二十篇。(《汉书·艺文志》杂家著录,班固自注:“名佼,鲁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
楚有尸子。(《孟子荀卿列传·集解》云:“刘向《别录》曰:楚有尸子,疑谓其在蜀。今按《尸子》书,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卫鞅商君谋事画计,立法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之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亡逃入蜀。自为造此二十篇书,凡六万余言。卒,因葬蜀。”) 案:《尸子》久佚,清代学者有三种辑本:一为惠栋辑、任兆麟补《尸子》三卷附录一卷,二为孙星衍校《尸子》二卷,三为汪继培辑《尸子》二卷,《存疑》一卷。据《尸子》辑本,其内容非法家之学。
《商君》二十九篇。(《汉书·艺文志》法家著录)《公孙鞅》二十七篇。(《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著录) 案:《公孙鞅》二十七篇久佚。《商君书》今存二十四篇。《商君书》非出商君自著,非一人或一时之作,乃商鞅学派著作之汇编性质。汇编成书已在长平之战以后,《商君书·徕民》已述及“长平之胜”。战国末年此书颇流行。《韩非子·五蠹》云:“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但其中如《垦令》篇,虽非商君奖励垦荒之命令,尚能反映当时所推行之重农抑商政策。其中《境内》篇所述,当为商鞅变法以后所推行之爵制,用以奖励军功者。《商君书》主张加强法治而奖励耕战。司马迁于《商君列传》之后评论,亦云:“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行事相类。”《商君书》之主旨在于谋求国家之治,国富兵强,而完成统一之“王”业。此乃战国晚期秦国商鞅学派之主张。商君当政时尚不足以语此。
周显王三十二年(公元前三三七年)
秦惠文王元年,魏惠王三十三年,韩昭侯二十六年,赵肃侯十三年,齐威王二十年,楚威王三年,燕文公二十五年。
秦惠文王元年楚、韩、赵、蜀来朝。(《秦本纪》,《六国表》作“楚、韩、赵、蜀人来”)
周显王之世,蜀王有褒汉之地,因猎谷中,与秦惠王遇。惠王以金一笥遗蜀王,蜀王报珍玩之物,物化为土,惠王怒。群臣贺曰:“天承我矣,王将得蜀土地。”惠王喜,乃作石牛五头,朝泻金其后,曰:“牛便金。”有养卒百人。蜀人悦之,使使请石牛,惠王许之,乃遣五丁迎石牛。既不便金,怒遣还之,乃嘲秦人曰:“东方牧犊儿。”秦人笑之曰:“吾虽牧犊,当得蜀也。”(《华阳国志》卷三《蜀志》) 案:《太平御览》三十七、又四百七十八、又八百十一、又八百七十二,又八百八十八引《蜀王本纪》云:秦王以金一笥遗蜀王,蜀王以礼物答,而尽化为土,秦王怒。群臣拜贺曰:“土者地也,秦当得蜀矣。”此即《华阳国志》所本。《水经·沔水注》引来敏《本蜀论》云:“秦惠王欲伐蜀而不知道,作五石牛,以金置尾下,言能屎金。蜀王负力,令五丁引之成道。秦使张仪、司马错寻路灭蜀,因曰石牛道。”周显王二十二年(当作三十二年)蜀侯使朝秦,秦惠王数以美女进,蜀王感之,故朝焉。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梓潼,见一大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窪蛇,山崩,时压杀五人及秦五女,并将从;而山分为五岭,直顶上有平石。蜀王痛伤,乃登之,因命曰五妇冢山。川平石上为望妇堠(廖注:“川当作穿,属下读”),作思妻台,今其山或名五丁冢。(《华阳国志》卷三《蜀志》)周显王三十三年(公元前三三六年) 秦惠文王二年,魏惠王三十四年,韩昭侯二十七年,赵肃侯十四年,齐威王二十一年,楚威王四年,燕文公二十六年。
周显王三十三年贺秦惠王。(《周本纪》)[秦惠文王]二年天子贺。(《秦本纪》,《六国表》同)[秦惠文王]立二年初行钱。(《秦始皇本纪》引《秦记》,《六国表》作“秦惠文王二年行钱”)
案:王毓铨《我国古代货币的起源和发展》,以为“初行钱”指秦国开始由王室专权铸造货币。钱剑夫《秦汉货币史稿》以为“初行钱”指行使环钱(或作圆钱),有“重一两十二铢”,“重二两十三铢”,“重一两十四铢”,“重十二铢”及“半圜”等。当以后说为是。
秦惠文王二年宋太丘社亡。(《六国表》)或曰宋太丘社亡,而鼎没于泗水彭城下。其后百一十五年而秦并天下。(《史记·封禅书》) 案:《资治通鉴》胡注:“班《志》沛郡有太丘县。又《志》曰:宋太丘社亡,周鼎沦没于泗水中。《尔雅》:右陵太丘,释云:谓丘之西有大阜者为太丘。宋太丘社亡,盖依丘作社,于时亡去,咎证也。”其说不确。宋设太丘社于国都彭城之泗水旁,故太丘社沦亡,鼎没于泗水彭城下,此与沛郡之太丘县无涉。《六国表》谓秦惠文王二年宋太丘社亡,而《封禅书》谓“其后百一十五年而秦并天下”,两者年代相合。《汉书·郊祀志》则谓“或曰周显王四十二年宋太丘社亡而鼎沦没于泗水城下”。《水经·泗水注》同,此与《六国表》不合,迟于《六国表》九年。《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八年“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
考《六国表》此一记载当本《秦记》,盖以此为秦将称王而得并天下之预兆,与新生婴儿曰“秦且王”之传说,皆用以见“秦且王”之出于天意。
[秦惠文王立二年]有新生婴儿曰“秦且王”。(《秦始皇本纪》引《秦记》)
周显王三十四年(公元前三三五年) 秦惠文王三年,魏惠王三十五年,韩昭侯二十八年,赵肃侯十五年,齐威王二十二年,楚威王五年,燕文公二十七年。
秦惠文王三年,拔韩宜阳。(《六国表》,《韩世家》韩昭侯二十四年(当作二十七年)“秦来拔我宜阳”)
[秦惠文王三年]义渠败秦师于洛。(《后汉书·西羌传》) 案:《西羌传》云:“义渠败秦师于洛,后四年义渠国乱,秦惠王使庶长操将兵定之。”按《六国表》,操定义渠在惠王七年,由此上推四年,当为惠王三年。
[赵肃侯]十五年起寿陵。(《赵世家》)邯郸以寿陵困于万民而卫取茧氏。(《吕氏春秋·首时》) 案:吕祖谦《大事记·解题》云:“寿陵之名见于书传者,盖自此始。”《吕氏春秋·首时》篇云:“齐以东帝困于天下而鲁取徐州,邯郸以寿陵困于万民而卫取茧氏,以鲁、卫之细而皆得志于大国,遇其时也。”高诱注:“寿陵,魏邑,赵兼有之,万民不附,是以卫人取其茧氏之邑也。”范耕研《吕氏春秋补注》云:“寿陵未详何地,或说赵肃侯十五年曾起寿陵,是寿陵乃陵寝之名,疑赵以起陵寝扰民,故民不附也。”当以后说为是。赵肃侯起寿陵,劳民伤财,因而万民不附,受困于万民,卫乘此时机攻取赵之茧氏之邑。
惠子,惠施,宋人也,仕魏,为惠王相。(《吕氏春秋· 不屈》高诱注)
案:《吕氏春秋·开春》高诱注亦曰:“惠公,惠王相魏施也。”《庄子·至乐》亦云:“惠子相梁。”《吕氏春秋·应言》云:“以惠子之言蹹焉美无所可用,是魏王以言无所可用者为仲父也。”是惠王尝仿齐桓公尊管仲故事尊惠施为仲父矣。据《魏策二》,惠王于马陵之战惨败之后,召惠施而告之,惠王听从惠施变服折节而朝齐,于是齐、魏会徐州相王。可知会徐州相王时,惠施已为惠王之主谋者,其为相当在是时。
白圭新与惠子相见也,惠子说之强,白圭无以应。惠子出,白圭告人曰:“人有取新妇者,妇至,宜安矜烟视媚行,竖子操蕉火而钜,新妇曰:‘蕉火大钜。’入于门,门中有?陷,新妇曰:‘塞之,将伤人之足。’此非不便之家氏也,然而有大甚者。今惠子遇我尚新,其说我有大甚者。”惠子闻之曰:“不然,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者大也,悌者长也。君子之德,长且大者,则为民父母。父母之教子也,岂待久哉?何事比我于新妇乎?诗岂曰恺悌新妇哉!”(《吕氏春秋·不屈》) 白圭谓魏王曰:“市丘之鼎以烹鸡,多洎之则淡而不可食,少洎之则焦而不熟。然而视之,蹹焉美。惠子之言,有似于此。”惠子闻之曰:“不然,使三军饥而居鼎旁,适为之甑,则莫宜之此鼎矣。”白圭闻之曰:“无所可用者,意者徒加其甑邪?”(《吕氏春秋·应言》) 案:惠施继白圭为魏惠王之相。以上二事,当在惠施为相之前,初来魏国游说之时。
惠子为魏惠王为法(《淮南子·道应训》“法”作“国法”),为法已成,以示诸民人(《淮南子》作“已成而示诸先生”),民人皆善之(《淮南子》“民人”作“先生”),献之惠王(《淮南子》“献”作“奉”),惠王善之(《淮南子》“善”作“甚说”),以示翟翦,翟翦曰:“善也。”惠王曰:“可行乎?”翟翦曰:“不可。”惠子曰:“善而不可,何故?”翟翦曰:“今举大木者,前乎舆?(《淮南子》“与?”作“邪许”),后亦应之。此其于举木者善矣(《淮南子》作“此举动劝力之歌也”),岂无郑、卫之音哉?(《淮南子》“郑、卫”下有“激楚”二字)然不若此其宜也”(《淮南子》“然”下有“而不用者”四字)。夫国亦木之大者也(《淮南子》作“治国有礼,不在文辩”)。(《吕氏春秋·淫辞》,《淮南子·道应训》大体相同)魏惠王谓惠子曰:“上世之有国,必贤者也。今寡人实不若先生,愿得传国。”惠子辞。王又固请曰:“寡人莫有之国于此者也,而传之贤者,民之贪争之心止矣。欲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惠子曰:“若王之言,则施不可而听矣。王固万乘之主也,以国与人犹尚可,今施布衣也,可以有万乘之国而辞之,此其止贪争之心愈甚矣。”(《吕氏春秋·不屈》)匡章谓惠子于魏王之前曰:“蝗螟农夫得而杀之,奚故?为其害稼也。今公行,多者数百乘,步者数百人,少者数十乘,步者数十人,此无耕而食者,其害稼亦甚矣。”惠王曰:“惠子施也,难以辞与公相应,虽然,请言其志。”惠子曰:“今之城者,或者操大筑乎城上,或负畚而赴于城下。或操表掇以善?望。若施者其操表掇者也。使工女化而为丝,不能治丝,使大匠化而为木,不能治木,使圣人化而为农夫,不能治农夫。施而治农夫者也,公何事比施于?螟乎?”(《吕氏春秋·不屈》) 案:以上三事,当在惠施为魏相之后。
[齐]宣王七年(当作齐威王二十一年)田婴使于韩、魏,韩、魏服于齐,婴与韩昭侯、魏惠王会齐宣王(当作齐威王)东阿南,盟而去。
明年复与梁惠王会甄。(《孟尝君列传》)齐宣王七年,与魏会平阿南,八年与魏会于甄。(《六国表》,《田世家》同)[魏惠王]三十五年(当作三十四年)与齐宣王(当作齐威王)会平阿南。三十六年(当作三十五年)复与齐王会甄。(《魏世家》)故惠王布冠而拘于鄄,齐威王几弗受。(《吕氏春秋·不屈》) 案:《史记》、《六国表》、《田世家》、《魏世家》以及《孟尝君列传》俱谓马陵之役以后,齐、魏会徐州相王之前,先有齐、魏平阿之会,又有齐、魏鄄之会。《孟尝君列传》以为出于田婴之策划。
《齐策一》第七章谓齐大破魏于马陵之后,“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此与《孟尝君列传》谓“婴与韩昭侯、魏惠王会齐威王东阿南”相合。《魏策二》第十一章亦云:马陵之役齐大胜魏,魏惠王从惠施变服折节而朝齐之谋,愿臣畜而朝,田婴许诺,“遂内魏王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黄式三《周季编略》谓:“显王三十四年会甄,会徐州,三十三年会平阿,皆用朝礼也”。《吕氏春秋·不屈》云:“故惠王布冠而拘于鄄,齐威王几弗受。”足证甄之会,魏惠王确已用朝礼,不仅徐州之会用朝礼也。
又案:《孟尝君列传·索隐》云:“《纪年》当惠王之后元十一年,彼文作平阿,又云十三年会齐威王于鄄,与此明年齐宣王与梁惠王会鄄文同,但齐之威、宣二王,文舛互不同。”雷学淇《竹书纪年义证》以《纪年》为是,以为《史记》将阿、鄄二会误移于前,并云:“阿、鄄二会由于齐、魏相王,合纵摈秦,与马陵之败无与,甄之会距马陵之败且二十一年矣。今策文俱连属为辞,殊不信。
《吕览》拘甄之说,《秦策》作身布冠而拘于秦,盖拘秦是也。”钱穆《齐魏韩会平阿及齐魏会甄考》辨之曰:“惠王虽败于马陵,霸国余威未熄,岂遽有拘秦之事?谓阿、甄之会由于齐、魏相王,亦非。齐魏相王会徐州不会阿、甄,阿、甄乃五国相王时矣。谓合纵摈秦,尤误。时秦尚不足摈也。”(《先秦诸子系年》第三三五至三三六页)此说不确。据《纪年》,此后五国相王之前有齐、魏会阿、甄之记载,但不能因此抹杀《史记》、《国策》、《吕览》所述齐、魏会徐州相王之前,有会阿、甄而用朝礼之事实。《纪年》魏史,只记小诸侯来朝,而讳言魏王朝见齐王之会。
[秦惠文王]三年王冠。(《秦本纪》,《六国表》同) 案:据《秦始皇本纪》所引《秦记》,惠文王与昭襄王皆“生十九年而立”。据《秦本纪》惠文王与昭襄王皆三年“王冠”。秦王政年十三而立,九年四月“王冠带剑”(《秦始皇本纪》)。可见秦之礼制,年二十二而举行冠礼,与《礼记》谓年二十行冠礼不同。
《秦本纪》谓昭襄王三年“王冠。与楚王会黄棘”。秦王政亦于王冠以后亲理政务。盖秦制,秦君必须于二十二岁行冠礼后,方得亲政。
[卫]平侯八年卒,子嗣君立。(《卫世家》) 案:余考卫成侯于十六年因与鲁、宋、韩之君朝见魏惠王而贬号曰侯,二十九年子南劲取代卫成侯,即平侯。事在周显王二十五年。是年平侯八年卒,而子嗣君立。
乐资据《纪年》,以嗣君即孝襄侯也。(《卫世家·索隐》)周显王三十五年(公元前三三四年)
秦惠文王四年,魏惠王后元元年,韩昭侯二十九年,赵肃侯十六年,齐威王二十三年,楚威王六年,燕文公二十八年。
[齐]宣王九年(当作齐威王二十三年)田婴相齐,齐宣王(当作“齐威王”)与魏襄王(当作魏惠王)会徐州相王也。(《孟尝君列传》)[秦惠文王]四年天子致文、武胙。齐、魏相王。(《秦本纪·索隐》:“齐威王、魏惠王。”)[齐宣王]九年(当作齐威王二十三年)与魏襄王(当作魏惠王)会徐州,诸侯相王也。(《田世家》,《六国表》作“与魏会徐州,诸侯相王”) [魏]襄王元年(当作魏惠王后元元年)与诸侯会徐州,相王也。
(《魏世家》,《六国表》作“与诸侯会徐州以相王”)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马陵,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齐策一》第七章,《田齐世家》作“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盟而去”)齐太公(当作齐威公)闻之,举兵伐魏,壤地两分,国家大危。梁王身抱质执璧,请为陈侯臣,天下乃释梁。(《秦策四》第十一章)齐人伐魏,杀其太子,覆其十万之军,魏王大恐,跣行按兵于国,而东次于齐,然后天下乃舍之。(《齐策五》第一章)梁君伐楚胜齐,制赵、韩之兵,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冠而拘于秦。(“秦”当作“徐”,《秦策五》第一章)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王召惠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仇也,怨之至死不忘,国虽小,吾常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之,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计。今王所以告臣者,疏于度而远于计,固先属怨于赵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王又欲悉起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因变服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斗,则楚必伐齐,以休楚而伐罢齐,则必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齐也。”魏王曰:
“善。”乃使人报于齐,愿臣畜而朝,田婴许诺。张丑曰:“不可。战不胜魏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胜也。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而禽太子申,臣万乘之魏而卑秦、楚,此其暴戾定矣。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必楚也。”田婴不听,遂内魏王,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魏策二》第十一章)匡章谓惠子曰:“公之学去尊,今又王齐王,何其到也?”惠子曰:
“今有人于此,欲必击其爱子之头,石可以代之。”匡章曰:“公取之代乎?其不与?”“施取代之,子头所重也,石所轻也。击其所轻,以免其所重,岂不可哉?”匡章曰:“齐王之所以用兵而不休,攻击人而不止者,其故何也?”惠子曰:“大者可以王,其次可以霸也。今可以王齐王而寿黔首之命,免民之死,是以石代爱子头也,何为不为?”(《吕氏春秋·爱类》) 案:《魏策三》谓魏王朝齐乃出惠施之谋,而《吕览》匡章谓惠子曰:“公之学去尊,今又王齐王,何其到也?”知所谓齐魏相王徐州者,乃魏王朝齐而尊齐侯为王,而齐亦追认魏侯为王耳。而《田世家》云:“(威王)二十六年(当作四年)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于是齐最强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此言齐威于桂陵胜后即自称为王,殊不可信。桂陵之战,齐用计谋,乘魏将庞涓轻装急进回救大梁之途中,加以邀击而得胜,并未大破魏军主力,魏仍继续占据赵都邯郸,并以韩师击败齐、宋、卫之师于襄陵。齐乃使楚将景舍求成于魏。时魏惠王正为诸侯中最强之霸主,因而有逢泽之会而称王。若谓齐威于桂陵胜后已先称王,与当时情势不合。钱穆云:“盖梁惠会诸侯于逢泽朝天子,先自称王,乃齐、魏有马陵之战,齐胜于马陵。魏则自贬,而齐则继魏而称王,魏用惠施谋,与会徐州而相王焉,乃楚、齐有徐州之战。”此说甚是。惟钱氏云:“《魏世家》,梁惠王二十八年齐威王卒,今按是年齐败梁马陵,非威王卒年,疑乃威王始称王之年也。”并谓“齐、魏会徐州前,均已称王,徐州之会特国际之相承许。”(《先秦诸子系年》第二六五页)此谓齐威于马陵胜后即称王,亦无确证。
齐威称王,乃出于魏惠王,变服折节朝见,并于徐州之会推尊为王。《魏策二》称齐、魏相王时,魏朝齐侯再三,《齐策一》称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秦策四》称梁王抱质执璧,请为陈侯臣,明齐、魏相王,魏王朝齐侯时,齐固尚为侯,其前未尝称王也。设使齐于齐、魏相王徐州前,已先称王,则齐、魏相王时魏尊齐侯为王,特国际间之追相承许,何致楚怒而明年有伐徐州之举?是年《田世家》、《魏世家》、《六国表》皆谓诸侯会于徐州,《齐策一》又谓韩、魏之君同朝齐,是则徐州之会,不仅齐、魏相会,诸弱小之国皆与焉。齐之以徐州之会而称王,犹魏之于逢泽之会而称王也。
又案:《齐策一》第七章谓齐大败魏于马陵后,“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而《田世家》改作“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盟而去”。博望为齐威王十七年与赵相会共谋伐魏之地。见于《六国表》,并非三晋之君朝会齐王之地。
[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称惠成王卒。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引古书《纪年》。《田世家·索隐》于“魏惠王卒”下引《纪年》云:“此时梁惠王改元称一年,未卒也。”《孟尝君列传·索隐》于“败之马陵,虏魏太子申而杀魏将庞涓”下,云:“《纪年》当梁惠王二十八年,至三十六年改为后元也。”《魏世家·索隐》亦云:“按《纪年》,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未卒也。”《通鉴外纪》卷二亦云:“《汲冢纪年》魏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惟《魏世家·集解》引荀?曰:“今案古文,惠成王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改元后十七年卒。”《魏世家·索隐》又云:“《纪年》说惠成王三十六年,又称后元一,十七年卒。”) 案:《魏世家》与《六国表》,魏惠王三十六年卒,子襄王立,十六年卒,子哀王立,二十三年卒,而《纪年》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又十六年卒。以《孟子》等书考核,皆足证《纪年》是而《史记》误。
梁惠王告孟子曰:“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所谓“东败于齐,长子死焉”,即指马陵之战。至于“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当指予秦河西上郡之地。若如《史记》,予秦河西已是襄王五年事,予秦上郡更是襄王七年事。所谓“南辱于楚”,当指楚败魏于襄陵,已是襄王十二年事。惠王何得以身后事告孟子也?盖《史记》误分惠王改元后之年世以为襄王之年,又误分襄王、哀王为二人耳。《魏世家·索隐》与《集解》引《世本》“惠王生襄王”,“襄王生昭王”,其间并无哀王一代。《吕氏春秋·审应》高诱注亦云:“昭王,襄王之子。”孟子尝先后见梁惠王、襄王,未尝有哀王,此皆足证《纪年》之记载得实。此自和峤、荀?以下,治《竹书纪年》者皆已辨明之。考《赵世家》载“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魏世家·索隐》引《世本》云:“襄王名嗣。”是则赵武灵王元年嗣尚为太子,明其时魏君乃惠王而非襄王。今《史记》既误以赵武灵王元年已是魏襄王十年,而于《赵世家》云梁襄王与太子嗣朝信宫,其矛盾终不可掩。以《史记》证《史记》,亦可知《史记》魏襄王之年世,实为魏惠王后元之年世。
《纪年》之记载是实。
又案:《六国表》、《魏世家》皆谓魏襄王元年齐、魏会徐州相王。《秦本纪》谓惠文君四年“齐、魏为王”。《索隐》云:“齐威王、魏惠王。”亦年代相同。《田世家》与《孟尝君列传》所记此事年代亦相当。《史记》魏襄王元年既是惠王改元之误,则惠王改元当以此年齐、魏会徐州相王之故。据此可知,魏惠王因徐州相王而当年改元,未尝逾年改元。此与秦惠王因称王而逾年改元之例不同。若谓魏惠王亦因徐州相王而逾年改元,则惠王改元当在次年(即《史记》所谓襄王二年),但与事实不符。盖魏惠王已于逢泽之会称王,未尝改元,至此年因徐州相王而改元。《田世家》云:“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其称侯与改元在同年,未曾逾年改元,正同此例。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称:“《纪年》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称惠成王卒”。所有古籍称引《纪年》,皆谓“惠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未有例外。则未改元前固仅三十五年,而《史记》误以为惠王三十六年卒,次年为襄王元年,又十六年卒,则惠王未改元前为三十六年。因而魏惠王未改元以前之年世,误多一年。自和峤、荀?以来,治战国史事者,多据《纪年》以纠正《史记》,然未能以史事相互比勘,故其说尚疏。今以魏惠王未改元以前《纪年》与《史记》所载史事相比勘,相差一年者有五事,相差二年者有两事,而年代相合者无一事。前人或以《史记》依据《秦记》用周正,《纪年》为魏史用夏正解释,以为此等事发生于夏正之仲冬、季冬,于周正已是次年之一月、二月,因而互差一年。然则何以《纪年》所载魏惠王未改元以前之史事,皆发生于夏正之仲冬、季冬?何以《纪年》所载魏惠王未改元以前之史事,皆早于《史记》所载一年或二年?前人或以此等事连续二年解释,战争可能连续至次年,但如秦封卫鞅于商之年,鲁、卫、宋、郑君来朝之年,皆不可能持续至次年。《开元占经》卷一百零一引《纪年》曰:“惠成王元年昼晦。”昼晦即日蚀,而《六国表》记“秦献公十六年日蚀”,相当于魏惠王二年。查此年是公元前三六九年,四月十一日十三时九分确是日有环食。可知梁惠王元年确在公元前三六九年。此乃《史记》梁惠王纪元误上一年之铁证。由于《史记》梁惠王纪元误上一年,梁惠王未改元以前误多一年,今本《竹书纪年》将“魏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王与诸侯会于徐州”系于周显王三十四年,较《史记·六国表》移上一年。雷学淇《竹书纪年义证》又以夏正、周正之异解释,谓“会在是年仲冬后也”。钱穆因此云:“若会徐州如雷说,在惠成王三十六年仲冬之后,其时周正已为显王三十五年。惠王归国称元,其亦必为三十七年之新岁决矣。”并谓“改元后年数则实自三十七年为元年起算。”(《先秦诸子系年》第二八页)实则今本《纪年》并不可信。
辑今本《纪年》者不知《史记》魏惠王未改元以前年数误多一年,见《六国表》魏惠王三十六年当周显王三十四年,因而将“魏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系于周显王三十四年,连带将“王与诸侯会于徐州”系于同年耳。钱穆协调《史记》与《纪年》之矛盾,谓徐州相王在三十六年仲冬之后,惠王归国改元已在三十七年,因而惠王改元后之年数实自三十七年为元年起算,犹是弥缝之说。至于《魏世家·集解》与《索隐》引《纪年》,谓惠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改元后十七年卒。钱穆辨之曰:“《史记》虽误,亦有其所以误,彼特误以惠成王后元之年为襄王之年耳。若惠成王前三十五年,改元后十七年,《史记》何以夺改元第一年归之惠成,而别以其后十六年分为襄王,此实难解,”(《先秦诸子系年》第二七九页)。今以《纪年》所载梁惠王后元与《史记》所载襄王时之史事相对勘,年数皆相符合,仅有十六年,可知《魏世家·集解》与《索隐》“改元后十七年卒”,“十七年”必为“十六年”之误,亦足以证明杜预《后序》“至十六年而称惠成王卒”,正确无误。
又案:一九四六年八月八日,余以上述见解写成《梁惠王的年世》一文,发表于上海《东南日报》副刊《文史周刊》第六期引起讨论。钱穆《关于梁惠王在位年岁之商榷》一文,发表于《文史周刊》第十期(九月五日),对拙说表示异议。仍坚持主张梁惠王未改元前有三十六年,改元后又有十六年,前后共五十二年。并对《纪年》与《史记》某些事相差一年加以解释,或者断为《史记》之误,或者以为古人引用《纪年》不确实,并谓“此等相错,古书多有,实难深论”。余因再发表《再论梁惠王的年世》一文于《文史周刊》第十四期(十月三日),对此作进一步探讨与阐释。一九四八年与一九四九年,陈梦家发表《六国纪年表考证》于《燕京学报》第三十四、三十六、三十七期(合订本称为《六国纪年》,一九五五年由上海学习生活出版社出版),专以《古本竹书纪年》考订六国年代,对于梁惠王年世,亦断言《史记》魏文侯、魏武侯、魏惠王之改元误上一年,并确定梁惠王元年当周烈王七年,即公元前三六九年。但仍认定梁惠王未改元前有三十六年,改元后又有十六年,前后共五十二年,于是将梁惠王后元定于周显王三十六年,即公元前三三三年。梁惠王卒年定于周慎靓王三年,即公元前三一八年。并定魏襄王元年在周慎靓王四年,即公元前三一七年。于是梁惠王后元与魏襄王元年俱比《史记》魏襄王、魏哀王之元年移后一年。余谓陈梦家如此连带将梁惠王后元与魏襄王元年移后一年,与史实不合。《魏世家》载哀王八年“伐卫”(《六国表》作“围卫”),《索隐》引《纪年》云:“八年翟章伐卫。”《魏世家》载哀王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阳晋、封陵”(《六国表》同),《索隐》引《纪年》作“晋阳、封谷”,足以证明《史记》与《纪年》魏襄王(即魏哀王)之纪元一致。楚先后两次围韩雍氏。一次在周赧王三年,即魏襄王七年,据《韩世家·集解》引徐广说,《纪年》与《秦本纪》、《田世家》相同。另一次在周赧王十五年,即魏襄王十九年,据《韩世家·集解》引徐广说,《纪年》与《韩世家》相合。至于陈梦家所提《纪年》与《史记》所载梁惠王后元、魏襄王改元相差一年之证据,均不能成立。《纪年》载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四月“齐威王封田婴于薛”(《孟尝君列传·索隐》引),陈梦家以《六国表》齐盡王三年(相当于梁惠王后元十四年)“封田婴于薛”比勘。
但《孟尝君列传》谓盡王“即位三年而封田婴于薛”。除了即位之年,从其改元起算,正当齐盡王之二年,即与《纪年》相合。《纪年》载梁襄王九年五月“张仪卒”(《张仪列传·索隐》引)。陈梦家以《六国表》魏哀王十年“张仪死”比勘,但《六国表》又载秦武王元年“张仪、魏章皆死于魏”。秦武王元年正当魏襄王九年,又与《纪年》相合。《纪年》载魏襄王十二年“秦公孙爰率师伐我,围皮氏”(《水经·汾水注》引)。陈梦家以《六国表》魏哀王十三年“秦击皮氏,未拔而解”比勘,但《魏世家》将此事记于魏哀王十二年,字句相同,又正与《纪年》相合。该是此一战役经历两年,因而记载有出入。陈梦家如此片面选取部分《史记》之史料,以与《纪年》比勘,因而其结论不可信据。
田婴初封彭城。(《孟尝君列传·索隐》引《纪年》) 案:田婴初封彭城,不知在何年,当在为相以后,封于薛以前。
靖郭君谓齐王曰:“五官之计,不可不日听而数览也。”(“也”原在“听”下,今从吴师道改在句末,与《资治通鉴》相同)王曰:“日听五官吾厌之。”(原作“说五而厌之”,姚注云:一本作“日说五官吾厌之”。
孙诒让《札?》云:“姚校别本说即听之误”)令与靖郭君(“令”原作“今”,姚注云:“一作令”,今据改)。(《齐策一》第四章) 案:《资治通鉴》系此于周显王四十八年,“王曰”以下,作“王从之,已而厌之,悉以委靖郭君,靖郭君由是得专齐之权”。
田婴相齐,人有说王者曰:“终岁之计,王不一以数日之间自听之,则无以知吏之奸邪得失也。”王曰:“善。”田婴闻之,即遽请于王而听其计,王将听之矣,田婴令官具柙券斗石参升之计。王自听计,计不胜听,罢食、后复坐,不复暮食矣。田婴复谓曰:“群臣所终岁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王以一夕听之,则群臣有为劝勉矣。”王曰:“诺。”俄而王已睡矣,吏尽揄刀削其柙券升石之计,王自听之,乱乃始生。
(《韩非子·外储说右下》)靖郭君相齐,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怀左右刷,则左右重。(《韩非子·内储说下》)靖郭君之相齐也,王后死,未知所置,乃献玉珥以知之。一曰:薛公相齐,齐威王夫人死,中有十孺子皆贵于王,薛公欲知所欲立,而请置一人以为夫人。王听之,则是说行于王,而重于置夫人也。王不听,是说不行而轻于置夫人也,欲先知王之所欲置,以劝王置之,于是为十玉珥而美其一,而献之。王以赋十孺子。明日坐,视美珥之所在,而劝王以为夫人。(《韩非子·外储说右上》,《齐策三》第二章作“齐王夫人死,有七孺子皆近薛公欲知王所欲立,乃献七珥,美其一,明日视美珥所在,劝王立以为夫人”) 案:以上为田婴为齐相时专权之故事。《新序·杂事五》第二十一章云:“先是靖郭君残贼其百姓,害伤其群臣,国人将背叛共逐之。其御知之,豫装赍食。及乱作,靖郭君出亡,至于野而饥,其御出所装食进之。靖郭君曰:‘何以知之而赍食?’对曰:
‘君之暴虐,其臣下谋之久矣。’”卢文?《群书拾补》云:“案《贾子·先醒》篇所载虢君事,与此略同。郭与虢通用。若靖郭君乃齐孟尝君之父田婴也,不闻有死亡事,疑靖字乃后人妄加之。”此说甚是。
[赵肃侯]十六年肃侯游大陵,出于鹿门,大成午扣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谢。(《赵世家》)[韩昭侯]二十五年(当作二十八年),旱,作高门。屈宜臼曰(《说苑·权谋》第十五章“臼”作“咎”,“臼”“咎”声近通用):“昭侯不出此门。何也?不时(《说苑》“何也”上有“曰”字,“不时”上有“曰”字)。
吾所谓时者(《说苑》“时”作“不时”),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时(《说苑》无“时”字),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往年秦拔宜阳,今年旱(《说苑》作“明年大旱民饥”),昭侯不以此时癅民之急(《说苑》“癅”作“恤”),而顾益奢(《说苑》“顾”下有“反”字),此谓时绌举赢。”(《说苑》作“此所谓福不重至,祸必重来者也”)(《韩世家》,此下接云:“二十六年高门成,昭侯卒,果不出此门。”《说苑》无纪年,“果”作“竟”) 案:《集解》引许慎曰:“屈宜臼,楚大夫在魏也。”《资治通鉴》胡注引作“时在韩”。董说《七国考》卷四高门条,引刘向《别录》云:“韩宫室之美,有桑林、高门,金玉布列,五色错举。”考《韩策一》策士所造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秦下甲据宜阳,断绝韩之上地,东取成皋、宜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已。”《张仪列传》同。与桑林之苑并称之鸿台之宫,疑即高门。
周显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周本纪》)[秦惠文君]四年天子致文武胙。(《秦本纪》)秦惠文王四年天子致文武胙。魏夫人来。(《六国表》)[楚威王]六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惠王。(《楚世家》)[秦惠文君]四年周天子使卿大夫辰来致文武之酢(“酢”读作“胙”),冬十壹月辛酉大良造庶长游出命曰:“取杜才酆丘到于贑水(“才”读作“在”),以为右庶长?宗邑。”乃为瓦书,卑司御不更$封之(“卑”读作“俾”),曰:“子子孙孙以为宗邑。”$以四年冬十壹月癸酉封之:自桑?之封以东(“?”读作“墩”),北到于桑之封(“”读作“堰”),一里廿辑(以上见瓦书正面)。大田佐敖童曰未、史曰初、卜蛰、史羁于、司御心,志是霾封(“志”读作“识”,“霾”读作“埋”,以上见瓦书背面)。(《秦封右庶长?宗邑瓦书》刻辞) 案:此一瓦书,先刻字于干坯,再经高温窑烧成,字画涂朱,瓦面光滑。一九四八年陕西县出土,原藏西安段绍嘉,今藏陕西师范大学图书馆。先有陈直作简要之考释,称为《秦右庶长?封邑陶券》,发表于《西北大学学报》一九五七年第一期。继由郭子直作《战国秦封宗邑瓦书铭文新释》,刊于《古文字研究》第十四辑(中华书局一九八六年版)。陈、郭二氏以为瓦书“四年周天子使卿大夫辰来致文武之胙”,与《史记》秦惠文君四年“天子致文武胙”相合,甚是。此为秦当时策封宗邑之文件,指派官吏送至宗邑所在,经过相应之仪式而埋藏于地下,有似后世之土地凭证。瓦书记是年十一月辛酉大良造庶长游出命,至十一月癸酉封之。是年十一月甲辰朔,辛酉为十八日,癸酉为三十日。陈氏以右庶长?即秦昭王十五年为相之客卿寿烛,“?”“烛”同音通假,但两者相距四十九年之久,未必是一人。所谓宗邑,当为设有宗庙之封邑。故曰“子子孙孙以为宗邑”。所谓“取杜在酆丘到于贑水”,当在杜县西部地区。杜县遗址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南杜城村,酆丘即西周丰京之故墟,在今西安市西南马王村一带。
贑水为关中八川之一,流经长安县南。左右庶长为秦之高级爵位,相当于别国之卿,大良造庶长是庶长中之最高级,相当于别国之相邦。司御不更d乃大良造庶长游所属传达与执行命令之官,司御是其职名,不更是其爵称。大田佐、史、卜、司御等,皆为当地参与划定封疆与写成凭证之官吏,从此可见秦策封卿大夫宗邑之制度。
[秦惠文君]四年相邦賬籠之造,栎阳工上造闻。吾。(“吾”读作“衙”,戈铭。《贞松堂集古遗文》卷十二、《双剑~吉金图录》卷下、《三代吉金文存》卷十二著录) 案:此戈有两器,铭文全同,惟一器有置用地名“吾”。“吾”当读作“衙”,即彭衙,在今陕西澄城县东北,郭子直《战国秦封宗邑瓦书铭文新释》(《古文字研究》第十四辑),以此戈之相邦賬籠即瓦书之大良造庶长游,同为秦惠文王四年所作,瓦书用爵称而戈铭用官名。考商鞅以大良造执政,戈镦刻辞称为大良造庶长鞅,《秦策一》称秦孝公以为相,《商君列传》亦称“商君相秦”,盖大良造相当于相国,但在文献中未见正式称鞅为相邦者。《秦本纪》称秦惠文君五年阴晋人犀首(即公孙衍)为大良造,仍以大良造为执政之官。此戈形制为长方“内”,铭文从“内”端起读至“内”穿,与其后秦戈自“内”穿起读至“内”端者不同,惟与十三年相邦义(张仪)戈铭相同。“造”之前有“之”字,亦与其后秦戈铭文不同,惟与商鞅之器及张仪戈相接近。此戈称“栎阳工上造闻”,与张仪戈由咸阳工师督造,同为国都制作。咸阳为新都,栎阳亦旧都。据此可知,賬籠此戈之年代正与商鞅、张仪之器相先后。賬籠既以大良造执政,又开始称“相邦”。
【附编】
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矨侯,昭矨侯有忧色。子华子曰:“今使天下书铭于君之前,书之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必有天下。’君将攫之乎?亡其不与?”昭矨侯曰:
“寡人不攫也。”子华子曰:“甚善。自是观之,两臂重于天下也,身又重于两臂。韩之轻于天下远,今之所争者,其轻于韩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之臧不得也?”昭矨侯曰:“善。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言也。”(《吕氏春秋·审为》) 案:此事又见《庄子·让王》。《让王·释文》引司马曰:“子华子,魏人。”钱穆《子华子考》以为《吕氏春秋·去宥》“荆威王学书于沈尹华”。沈尹华疑即子华子;又以为《楚策一》威王问于莫敖子华,疑亦一人(《先秦诸子系年》第二七一页),皆无确证。子华子所著书,未见《汉书·艺文志》著录,今本《子华子》出于宋代熙宁、绍圣年间人所伪托。《子华子》仅见《吕氏春秋》征引,当为杨朱一派之学者。
子华子曰:“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次之,迫生为下。”(《吕氏春秋·贵生》)
子华子曰:“丘陵成而穴者安矣,大水深渊成而鱼鳖安矣,松柏成而涂之人已荫矣。”(《吕氏春秋·先己》)子华子曰:“王者乐其所以王,亡者亦乐其所以亡,故烹兽不足以尽兽,嗜其脯则几矣。”(《吕氏春秋·诬徒》)子华子曰:“厚而不博,敬守一事,正性是喜。群众不周,而务成一能,尽能既成,四夷乃平。唯彼天符,不周而周,此神农之所以长,而尧、舜之所以章也。”(《吕氏春秋·知度》)子华子曰:“夫乱世之民,长短颉?,百疾,民多疾疠,道多褓襁,盲秃伛?,万怪皆生。故乱世之主,乌闻至乐。不闻至乐,其乐不乐。”(《吕氏春秋·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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