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治水传承：东亚纽带链接禹王与日本

酒匂川^[1]的文命碑

酒匂川主要以富士山融化的雪水为水源，河水流经神奈川县的西南部。这条河在小田原附近注入相模湾，其流经的中游地区有一个叫开成町的小镇，这个小镇虽小，但环境安静闲适。2006年秋高气爽的一天，在21世纪神奈川主题为“与地球、地域的和谐之道”的圆桌会议的集会上，我的座位碰巧在镇长的旁边，我有幸与这个小镇的镇长露木顺一先生交谈。

我与露木镇长的交谈出乎意料地投缘。据镇长说，开成町这个镇的名称来源于中国的古代经典《易经》，附近有与禹王相关的治水纪念碑。禹王的名字出自日本人之口，这令我十分惊讶。禹王在中国被称为夏朝开国君王，但一些中国人也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然而在日本，却听说有纪念禹王的石碑，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令我惊讶不已。

之后不久，我再次去拜访了露木镇长。据说这里的治水纪念碑修建于1726年（享保十一年），距今近三百年了。纪念碑分为两处，一处叫“文命东堤碑”，位于开成町城边的南足柄市河堤上的福泽神社内（图1-1）；另一处叫“文命西堤碑”，位于河对岸的北山町的河堤上。“文命”是禹王的别称。

图1-1　酒匂川沿岸的文命东堤碑（右）（左边是文命宫，位于福泽神社内。碑文的原稿由田中丘隅撰写，后经荻生徂徕执笔修改为现在的碑文）

图1-2　《新编相模国风土记稿》中登载的文命东堤图。左边有“文命碑”“文命社”，从中间的河对岸能看见“文命西堤”。

在1841年（天保十二年）所编撰的《新编相模国风土记稿》第十九卷“村里部足柄上郡卷之八斑目村的水门堰”的条目中也列举了这个文命碑（图1-2）。据考证，文命碑是为了预防酒匂川的河水泛滥而修建的，旧称为“大口堤”，是个普通的河堤，因为河水泛滥，河堤曾多次垮塌，这让村里的村民忧心忡忡，痛苦不堪。在元禄年间，井泽弥葱兵卫正房为预防水害而兴修水利，但未能如愿。宝永五年的洪灾又让修建的堤坝垮塌，民房被洪水冲毁，村民怨声载道。至享保年间，大岗越前守忠相奉政府的指令修建河堤，虽然耗时费力，但最终也没有大的进展。之后听说在武州的川崎宿有田中丘隅等人，跟随物茂卿（荻生徂徕，日本德川幕府时代中期的哲学家和儒学家）学习，因博古通今，才学盖世，遂被任命为忠相议，负责修建河堤。从丘隅开始，修建时巧妙地使用叫弁庆的土台，向附近的鬼子母神祈祷，不惜钱财，还邀请数位僧侣，为河堤的每个土台念诵经文一卷，并把经文扔进土台。不久，河堤的修建大功告成。为了庇护河堤，当地村民在河堤上修建了神禹祠堂，之后以此为契机，便把河堤取名为“文命堤”，又称为“法华堤”“陀罗尼堤”，也有按旧名叫“大口堤”的。此外，还修建了丘隅的自传碑，详细记载了河堤修建的经过，作为该河堤的标志，此碑被命名为“文命东堤碑”。至此，多年来的水患得到治理。碑上详细地记载了田中丘隅的治水功绩，官府重用他，并提拔他为县令。子孙田中吉藏奉职于其旗下。

酒匂川的水不仅仅来源于富士山融化的雪水，丹泽山脉的雪水也是其水源之一。酒匂川虽然水源丰富，但却是一条全长只有46千米的短小的河，每逢大暴雨，河水瞬间就变得湍急起来，洪水肆虐。自江户时代初期始的450年间，所记录的水害多达40次。在富士山宝永喷发（1707年）时，因火山灰的六成落入酒匂川，造成河床堵塞，导致中游地区河流拐弯处的三个河堤（春日森堤、岩流濑堤、大口堤）决口，沿岸的村民遭受了巨大的洪水灾害。

在当地，临危受命于将军德川吉宗（在位时间1716—1746年）的洪灾治理指令，由大岗忠相提拔近代首屈一指的农政学家田中丘隅（1677—1751年）负责治理洪灾。田中丘隅虽然出生于武藏国多摩郡的农民家庭，但却是一位难得的精通河流治理技术的专家。其到任后不到半年就修复了河堤，并使河堤恢复了原貌，在治水方面留下了卓越功绩。

田中丘隅在河堤工程结束的1726年（享保十一年）4月，为了祈祷河堤的安稳，在东西相向的河堤上立了石碑，与此同时，为了便于人们到河堤参拜，还在河堤上修建了神宫。之所以没有采用“禹王”而用“文命”这两个字命名，或许是因为“文命”这个别称更容易为当地村民们接受。姑且不说名称，在河堤上修建石碑，足以说明其理由。众所周知，因刚修建好的河堤的土还较松软，尚未坚固的河堤是经不住因暴雨而不断增加的河水水量的冲刷的，所以，要经过人力踏踩这种方法来加固，这样就增加了河堤上人流走动、聚集的机会。对于田中丘隅来说，加固河堤的最佳方案是人流的踏踩，这也可能是在河堤上修建石碑和神宫的意图之一。石碑和神宫的竣工或许才意味着河堤修复工程的结束。

前述《新编相模国风土记稿》中的“川村草”部分，也列举过文命社，并明确记载着“禹王”。另外在神奈川县立资料馆所藏的1879年（明治十二年）完成的《神社明细帐》里也有“文命社”的记载，其中也明确显示所祭祀的神就是“夏禹王”。

从禹王扎根于日本开始，在神奈川县的足柄地区便开始使用与古代圣人有关的名称，其例子不胜枚举。时至今日，还有“文命中学校”、“文命神社”（现在叫福泽神社）、“文命隧道”、“文命用水”、“文命桥”等令当地人感到亲切的名称（图1-3、1-4）。取名为“文命”的学校，这对中国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我觉得在中国，或许也会有人因此而心生羡慕之情吧。(https://www.xing528.com)

图1-3　文命隧道是水路，1936年之前开通。（照片提供：大协良夫）

图1-4　文命中学校，1947年建立。（照片提供：大协良夫）

之后，我又再次走访了开成町，与当地的乡土史研究会“足柄历史再发现俱乐部”的大协良夫会长共同查阅了与禹王相关的日中关系方面日本和中国的典籍，从中弄清楚了中国的禹王文化传到日本一千多年的历史。

全日本的禹王祭祀

受乡土史研究会的启发，我在2007年的《周刊新潮》（7月24日号）以及自己熟悉的报纸、杂志上呼吁各地共同调查与禹王相关的史迹。日本在亚洲属于雨水资源特别丰富的国家，自古以来频繁遭受水害，治水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事业。正因为如此，日本才把在中国古代治水方面十分成功的禹王的精神和经验引进本国。据笔者推断，象征治水信仰的禹王史迹不仅限于开成町和酒匂川。

果然，不久之后，与禹王相关的各种信息相继从日本各地蜂拥而至。经民间禹王研究的先驱者大协会长们和全国民间俱乐部的共同实地调查，目前已确认与禹王相关的史迹和文献达一百多件（截至2014年10月）。

以此为契机，禹王研究者及关注此项活动的人们聚集在开成町，举办了第一届全日本禹王“文命文化节”。在文化节举办之际，日中友好协会和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对此提供了帮助，来自日本的各界人士大约两千多人参加了本次活动。研讨会的主题之一是关于全日本主要河流修建有禹王碑的研究，我在研讨会上发表了《与禹王由来相关词在日语中用于什么方面》的学术报告。刊登我本次研讨会文章的论文集的封面就采用了开成町禹王碑文的一部分（图1-5）。

两年后，第二届日本全国禹王文化节在群马县的片品村如期举办（2012年10月）。之所以在此举办第二届日本全国禹王文化节，是因为会场所在地的片品村有一块很大的禹王碑。在禹王文化节中，人们在这块碑前进行了祭祀活动，配合本次祭祀活动，还出售了当地名为“禹王”的酒。在这次文化节上我发表了题为《以日中禹王比较数据为基础》的演讲。

2013年7月在香川县的高松市举办了第三届全国禹王文化节（因为该地有与香东川相关的“大禹谟”碑）。筹备委员会决定自2013年开始，在禹王人文资源丰富的地区每年轮回举办这个活动。第四届全国禹王文化节本来预定于2014年10月18日、19日在广岛市举办（因为该市有与太田川相关的“大禹谟”碑）。可令人遗憾的是此次活动因为洪水灾害没有如期举办。筹办禹王文化节活动，其宗旨主要是悼念在水害中失去生命的人们，让人们铭记此前发生的种种悲惨的洪水灾害，同时也向人们表明治水的重要性。

图1-5　《相互探索的国际日本学研究》（2013年）一书封面。采用的是文命东堤碑的局部放大图，中间能看到“神禹”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