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橚
民力之匮，至保而极，保力之疲，于所为甚。虽然，取所人而赋之，国之定制也。取所人赋之，以佐常赋之不足，所之往例也。尽所人赋之所不足，而深悉其弊，而存恤焉，其恩莫大也。仁人曰：“所吾瘠子，吾所慈父。”欲概减于例之中，如貊〔1〕之取势，既有所不能，欲取盈于例之内，为秦〔2〕之视心，实有所不忍。于是踌度〔3〕焉，审虑〔4〕焉，焦其心，劳其思。宽夫一，使民受一之赐。缓其二，使不至如三之离。爰进所人而噢咻之曰：“视尔籍而厘然〔5〕，核尔口而枵然〔6〕。物故逋亡，额不得缩，而存者偿之。尔之困几〔7〕。又州多下门，而所有上户，非所富而州贫，盖丁寡而徭重。尔之困几。且向者田设于忻，因而人处于外，征徭往返，动以千里，皆尔寥寥残丁当之，尔之困又几。不能请命而稍减于额外，忍因循而尽诿之例。自兹以往，公家之诛求〔8〕于尔乎？报罢。宁捉襟而露肘〔9〕，宁左支而右（绌），宁那移而假贷，不于尔所重困也。”于是所人欢腾踊跃，如出于汤火，如登之衽席。拟为登堂之酌兕〔10〕，拟为华封之祝尧。仁人曰：无庸而所人且愁然有后虑也。曰仁人恤吾，莅吾土且数季知吾，故恤吾。后有仁人新莅吾土，未必即知吾，安得遂恤吾也。盖为文以告之后之仁人，皆仁人之赐。仁人曰俞。仁人则郡侯宣城唐公，讳文德，字敬亭也。以上田赋仓储等
译文
民间财力的匮乏，保德最严重，保德财力的疲惫，又以保德所最严重。虽然是这样，征收所人赋税，是国家规定的制度。征收所人的赋税，是为了弥补正常赋税的不足，这也是所遵循以往的惯例。有一个仁慈人，尽知所人纳税的缺点，深知这件事的弊病，存心抚恤。他的恩德太大了。他说：“所人是我的穷孩子，我是所人的仁慈的父亲。”他想全部减除惯例中的赋税，冷静分析形势，也有办不到的地方。他又想只取消超出惯例中的盈余部分，拿秦镜照自己，觉得不忍心再让所人受苦。于是他犹豫权衡，仔细考虑，心情焦虑，思想忧愁。他想，宽免一分，使民众能受到一分的恩赐。缓征是第二种办法，使所人不至于出现离散的第三种情况。
他走进所人那里，像抚慰病人一样对他们说：“一看你们的籍贯就清楚了你们的处境，核查你们的人数，就知道你们忍饥受饿，腹中空空。有的死亡，有的逃跑，所征的税额没有减少，由现有的所人补偿，你们真是困难到极点。又且州里的应差户多数属于下门，而所人有上等户，并不是所富而州贫，而是因为所丁少而徭役重。你们真是困难到极点。况且从来屯田设于忻州，因而所人居处在外，徭役往返，一行动就是一千多里，都是你们少数残存的人担当，你们的困难又到了极点。因不能替你们请示而稍微减除一些额外负担，忍心遵循惯例而尽量推诿。自此以后，公家还能向你们另外征求公费吗？宣布停止。宁可困难重重，宁可左面开支而右面缺短，宁可挪移借贷，也不能让你们重新贫困了。”
于是所人都欢腾跳跃，如跳出水火之中，如坐上朝廷设的宴席。都打算为他登门敬酒。打算像华封人祝福帝尧一样，祝福他长寿、富贵和多子。仁慈人说，所人再不用有后顾之忧了。所人说，这是好人体恤我们。他来到我们这里才几个季节便了解我们，所以体恤我们。今后即使再有好人来到这里，也未必马上就了解我们，哪能体恤我们呢。所以写这篇文章告诉后来的仁慈人，这些好处都是好人赐予的。让后来的好人超过前人。仁慈人就是知州宣城唐公，名文德，字敬亭。（以上田赋、仓储等）
注释
〔1〕貊：通寞。寂净，引申为冷静。
〔2〕秦：秦镜。传说故事，秦宫有方镜，能照见人们五脏六腑，疾病，也能照见人的内心世界。后人称断狱清明者曰秦镜高悬。(www.xing528.com)
〔3〕踌度：犹豫权衡。
〔4〕审虑：仔细考虑。
〔5〕厘然：有条理，有次序，清楚分明。
〔6〕枵然：空虚。
〔7〕困几：困难到极点。
〔8〕诛求：征求。
〔9〕捉襟露时：拉一下衣襟就露出胳膊肘。形容衣服破烂。也比喻困难重重，应付不过来。
〔10〕酌兕：用兕觥（si gōng）敬酒。兕觥，饮酒及盛酒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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