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赋税大幅差异，保德州屯粮征收过重

廪生庄邦彦郡人

国朝宣德间，设所于州。东控三关，西御河湟〔1〕，当晋西北之冲。议者谓宜仿古屯田制，然州地陵壑阻隘，无闲旷可屯。因设屯于忻州，而地所遥隔，虽有屯田之名，实无耕获之利，厥粮每石征折色银五钱，于忻民之佃种者。军余索租输官，往返千里，劳费呻吟。近例复增至八钱，以故所人因于称贷，余丁灰烬流移四方，军士支吾逋逃过半。时署所事指挥同知朱钰、本所千户杨寰，戚〔2〕焉而例不得减。值皇上御极之三年，特命总理盐法御史庞公清查屯务，乃令总旗范海等以苦累告，庞公受理，檄下参政范公、佥事孙公议之，咸以事关利害，欲得谙练营务者托焉。转下本府同知李公。以公尝守保德，所人之累，其夙悉也。公视牍果忻然曰：“所人其将苏乎。”遂议以为晋省屯粮每亩起科不过三升二合，忻之民地，每亩最重者亦不过五升有奇，独该所屯田实征粮九升八合三抄，彼此较量，大相悬绝。况军隶保德，地坐忻州，相去五百余里，多土人佃种，利不能什一，而征科之苦，岌岌乎力不能胜。且屯地皆错列万山之中，岗阜相连，并无水利可资蓄泄，间有平田，亦多山涧相参，不成丘段。重以灾寇频年，人丁之丧亡略尽，其何以堪命乎？宜将保德所屯粮，照依每石征银五钱之例。庶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钱粮岁解逋负，屯丁得免流移，而防御亦有资矣。庞公闻之，慨然曰：“是议也，真悉民隐而上达者乎！”据议请裁，奉旨依议行，钦此钦遵。每石征银五钱，永为定规。夫损上益下，军余之困苏矣。非公之仁心硕画，何以获此。宜刻石以永传也。抑考屯田之设，其利有三：一曰固守御之备，赵充国〔3〕之法也；二曰省转输之劳，诸葛公〔4〕之计也；三曰足国家之用，郭元振〔5〕之制也。若本所屯粮斡旋微公，而竟以八钱为额，则流移逋负，求其如古三说者得欤？公之议，远鉴汉唐，近复祖制，酌古准今，诚久安长治之策也。岂一时小补云哉。公讳春芳，字茂元，别号西屏，井陉其籍也。

译文

本朝宣德年间，在保德州设防御千户所，东面控制三关，西面防御黄河以南地区和湟水流域，是晋西北的军事要地。有人说，应当仿照古代屯田制度，然而本州土山深谷阻隘，没有空闲地可屯。

因此屯田设在忻州，地和所相距遥远阻隔，虽有屯田之名，实际上没有耕种收获之利。屯田的赋税，按核定产量每石征折色银五钱，由租种地的忻州人负担。屯田的军人收租交官，往返一千多里，劳累费事，呻吟不绝。近来又按照有关条例增到八钱，所以，所人因此而借贷，壮丁外流，所兵支吾拖欠田赋的超过半数。当时代理所事的指挥同知朱钰、本所千户杨寰，虽然忧虑过这件事，而成例没有减少。

正值皇上登基的第三年，特命总理盐法御史庞公清查屯务，于是让总旗范海等人汇报苦累情况，庞公接收了汇报，着手处理此事，下文让参政范公和佥事孙公共同商议解决。两人都因为事关利害，想推托给一个熟悉军务的人，所以又将文件转给太原府的同知李公。因为李公曾任保德知州，所人的负累，他平素就很熟悉。李公看了公文，果然高兴地说：“所人将要恢复元气了”。于是拟议，认为全山西省的屯粮每亩起征不过三升二合，忻州的民地，每亩最重的也不过五升多一点，唯独保德所的屯田，每亩实征粮九升八合三抄，彼此相比，差别很大。况且军队隶属保德，屯地在忻州，相距五百多里，地多租给当地人耕种，利益连十分之一也没有，而征税的苦累，高到力不能胜任的程度。而且屯地都错列在万山之中，都是山坡地，没有水可以灌溉，多少有一点平地，也多掺杂山涧，不成连片地段，再加上自然灾害和敌寇经常发生，人丁伤亡严重，人们怎么样可以活命呢？应该将保德所屯粮，照旧依每石征银五钱例行。宽免一分，则民众受到了一分的恩赐。这样钱粮解决了逃税现象，屯丁不用四处外流，而防御也有了资财。庞公听了，感慨地说：“这个意见既反映了下面的真实情况，也使上面满意。”根据这个建议，请求皇上裁决，奉旨按照这个建议执行。每石征银五钱，永为定规。亏损国家有益下属，屯田士兵的困顿可以复苏了，要不是李公的仁爱之心和大胆的策划，怎么能获得如此利益呢，应该立碑永远传扬。

据考证，设置屯田，有三大优点：一是为巩固守御而储备粮食，这是赵充国的办法；二是节省了运输劳力，这是诸葛亮的计策；三是满足国家使用，这是郭元振的制度。如本所屯粮调整的不太公道，竟以八钱为定额，造成屯田者外流逃税，能符合古人的三种说法吗？公的建议，远借鉴汉唐，近恢复祖制，酌情古制，比照现在，实在是长治久安的政策，可不是一时的小补益。

公叫春芳，字茂元，别号西屏，河北井陉县是他的籍贯。(www.xing528.com)

注释

〔1〕河湟：黄河。河，黄河。湟，湟水，黄河的支流。

〔2〕戚：忧虑。

〔3〕赵充国：西汉大将，字翁孙，陇西上邽（今甘肃天水西南）人，武帝、昭帝时任后将军，宣帝即位封为营干侯。后与羌族贵族作战，在西北屯田，对当地农业生产的发展起了一定的作用。

〔4〕诸葛公：诸葛亮，字孔明，三国时蜀汉政治家、军事家，琅玡阳都（今山东沂南南）人。刘禅继位后，推行屯田政策，并改善和西南各族的关系，有利于当地经济，文化的发展。

〔5〕郭元振：名震，唐魏州贵乡（今河北大名东南）人，大足元年（712）任凉州都督、陇右诸军州大使。筑要垒，开屯田，在职五年，军粮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