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透视的画中走马-九美堂错话：刘万年艺术杂感

西藏高原的气候十分特殊，和内地是不大一样的。这里空气透明度高，一眼望去，百里之外的山上石头清晰可见，若想抵达却颇费时间，俗语道“看到走死马”就是这个道理。

在西藏生活的时间久了，到内地反而生疏了起来。一年我到黄山旅游，除了山上的松树石峰令我惊讶，山上云雾缭绕的气候，在山与山之间、山与树之间形成的距离感也太不可思议了。本来只有数百米的距离，由于云彩飘浮和雾气翻腾，给人的距离感出了很大的误差，使这里的距离拉长了许多，这座山到那座山仿佛隔着千里百里似的，与西藏的情形截然相反。

在内地画画不画透视是行不通的，但西藏的山与山之间好像真的紧贴在一起似的。有一次我下乡，在公路边上看到近在几公里之外的一座大雪山，简直太迷人了，我决心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用几天的时间来画它，认认真真，每个角度都画一下。结果汽车跑了50公里后停在镇子里的招待所，我看见那座大雪山还是在原地，远近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角度不一样了。是雪山太大，还是空气太清亮？我想都是，或者还有其他原因。但不论怎么讲，西藏的山和山是紧贴在一起的，这是一种特殊的错觉，这里没有距离感，或者说在西藏，眼睛在判断距离时，是失误的，不可靠的，所以这里用老百姓讲的“看到走死马”是非常准确的。(www.xing528.com)

上边讲的那座雪山是帕里雪山，我住在山脚下一个小镇子（其实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庄）十分简陋的招待所里。高原的夜晚，夜空中的繁星又明又大，让人心生恐怖感，我心中怀疑我是在哪里，是太空吗？这里多么不像在地球上。大雪山挺立在前方，占去了一半的视线，我几乎一晚没有睡着觉，一激动，就产生了缺氧反应。待到天一亮，我就朝大雪山奔去，我要贴近它，仔细观察研究它。挑了一条捷径，爬上山前的大慢坡，快中午时，总算爬到了坡的顶端，回头看看昨夜自己住的镇子离自己站着的地方如此之近，我产生了几许的不好意思，一上午怎么只走了这么一点路？再向前走去，大雪山前是一个大冰川，又宽又长又远，粗略估计一下，三天是走不到的。我昨晚看到的雪山，没有因为我的靠近、攀登而缩短了我与它的距离，相反，却更远了。我心里想，这就是西藏，除此再无解释。

西藏，特殊的地理环境，特殊的气候条件，在视觉上迥异内地。这里没有透视，不存在“咫尺天涯”之说法。上百公里的雪山，宛如就在眼前，山上的巨石、冰泉清晰可见，这就叫“看到走死马”。因此，我的西藏山水画，没有透视，它不合传统，但却符合西藏大自然的特点与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