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旅社的高级房内有带浴盆的卫生设备，一般房内没有澡盆，所以在二楼开设新园浴池。陈老和我在一间有两张软榻的盆汤入浴，洗完澡，躺着聊天，陈老问：
“你听过老谭的戏吗？”
“在上海听过几次，我学谭腔，主要是听百代公司唱片。”
“听令尊说，你幼年从徐子静先生读书，还教你唱昆曲，是生旦还是老生老外？”
“都学过，现在唱老生老外如《弹词》、《酒楼》……。”
“有昆曲底子唱皮黄就省事，因为南北曲的四声，尖团是很讲究的。你会唱《铁冠图》的《别母》吗？”“会唱。”“你打个引子，我听听你的嗓音。”我就打起调门念周遇吉出场引子：“败北非因畏敌狂，虑萱堂倚门凝望。”
陈老说：“你是‘云遮月’的嗓子，可以唱谭派。”
“为什么叫云遮月？”我的二舅父徐莹甫（仁镜）是翰林院编修，当年有各种性质的“团拜戏”，大家推举他做戏提调，他最喜听谭鑫培、王楞仙（小生）、罗百岁（丑）的戏，曾教我谭派的唱腔，他说：“老谭是云遮月的嗓子。”所以我想弄清这个名词的涵意。陈老说：(https://www.xing528.com)
“老谭早年倒仓（变嗓）后，唱武生，后来兼唱老生，由于抽大烟，嗓音起了变化，内行称为云遮月，又叫烟嗓子，谭派老生如王又宸，他是老谭的女婿，本来不抽烟，因为学谭派而抽烟，还有余叔岩也是烟嗓子。”
陈老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云遮月的嗓子初出台并不亮，可是愈唱愈亮，如同月亮被云遮住，逐渐出岫，所以叫云遮月。很奇怪，象你这岁数的人，何以有这种嗓子，你是否抽过烟？”我笑着说：“您的耳朵真灵，我不但抽过，而且现在还在抽。我是拿它治病，不是抽着玩儿的。”
陈老听了我的话，很感兴趣，要我谈谈抽烟治病的经过。
“我少年时得了胃下垂、胃扩张，中西药都不见效，大烟就是这样抽上的，但我遵照医生的嘱咐，定时定量，不能胡抽，等我身体好一点，预备戒掉，依靠长期服用麻醉品治病不是好办法。”
陈老把摆在方凳上的怀表拿起来看说：“六点多了，咱们穿衣服到菜根香吃饭。”
陈老点菜，鸡油莴笋、烩鸡丝……，什么麻婆豆腐、麻辣鸡都不点，他说：“我是四川人，因有喘病，不能吃辣的。”我掏钱付账，他拦住我说：“今天我请你，下次来你做东。”走出饭馆，陈老说：“明天我回北京，下次来，我教你谭派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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