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纵向的历史演变来看,在多元与单一、丰富与简单等多种因素的对立冲突中,大家不约而同而且毫无争议地选择了单一与简单。在内外一致中,基本上是以“外”为动力并以外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这样“自我”在此价值体系中,基本上是以“恶”“私”的一面而出现的,并由此成为人们价值体系中极力驱逐和鞭挞的对象。由此,“自我意识”异化为非我的极力排斥的对象。总之,理想主义的、形而上学的价值取向的“自我意识”观,成为此时的一种主流的,甚至是唯一的声音。
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1978年改革开放政策实施之前,中国是一个高度的计划经济社会。在那个时代,中国青年的世界观基本上是一致的,并与社会总体世界观是一致的。其世界观中的人生价值的指向是“无我”和“忘我”——国家的需要就是自我的需要,国家的利益高于包括自我在内的一切。这样,自我价值观与社会价值观高度一致,社会价值观便是一种放大了的个人价值观。
始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改革开放是一场社会主义制度自我完善和发展的革命:从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体制的并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的确认,再到两个文明建设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思想等。40多年来社会的巨大变革,引起了整个社会价值观的巨大变革,进而引起了当代中国大学生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的巨大变化,这种变化必然对大学生自我意识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一般认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大学生价值观的发展经历了4个基本阶段。
(1)1978—1981年,主要特征是以潘晓的“人生观”讨论为主题。
(2)1981—1985年,主要特点是开始以一种多取向的、积极的方式和态度寻求新的价值观念。
(3)1985—1989年,主要特征是价值观的高期望值与低评价率之间发生冲突。
(4)1989年至今,主要特点是人生价值观趋于现实。
上述见解对当代中国大学生人生观的发展作出深入而细致透彻的研究,但事实上,各阶段或各时期之间往往很难作出如此细化的科学界定。上海社科院青少所苏颂兴先生认为,改革开放以来青年人生观的发展分成两个阶段,即:①20世纪80年代,青年思考的主旋律是“人为什么活着”;②20世纪90年代,青年思考的主旋律是“人怎样活得更好”。[3]
这种划分表现出在这40多年中,中国社会的巨大变化顺应了人类社会发展的潮流。人们已经从传统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过渡,并且正从现代工业社会向后现代工业社会迈步。不同的社会形态相应地塑造出不同人的社会性格:传统的、自我的、他人的,其实质就是三种不同的价值取向。当代中国大学生人生价值观的演变就经历了从传统的没有选择余地的单一价值观向自我的、多元化的价值观转变,并且正在呈现出为适应社会发展而选择的环境、时尚决定自己行为的他人导向的价值观。可以说,当代中国大学生人生价值观演变与世界范围内的人生价值观演变在方向上是吻合的,在进程上则因为中国社会急剧的变化而表现出浓缩性的特征。
(二)大学生自我意识的发展历程
进入青春期后,大学生的自我意识会出现一个分化—冲突—统一的过程。这一过程是大学生自我意识不断发展,趋于成熟的过程。
1.自我意识的分化过程
自我意识的明显分化,使大学生主动、迅速地对自己的内心世界和行为具有了新的意识,开始意识到自己那些从来没有被注意到的“我”的许多方面和细节。在这一时期,大学生自我沉思、自我分析、自我反省的时间明显增多;对自我新的认识、体验和控制而带来的种种激动、焦虑、喜悦和不安也显著增加;为自己应该怎样做、能怎样做、不应该怎样做等开始认真地动脑筋,不像中学生那样随心所欲。
这时,假如个体的理想自我(主体我)和现实自我(客体我)能保持大致的平衡,也就是说,个体的真正能力、性格、欲望能如实地表现出来,个体便能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出现在别人面前,既不用掩饰自己的努力,又不怕暴露自己的缺点,从而有利于发挥自己的实际能力,促进个体健康发展。但也常常会出现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的失衡感。
现实自我占优势的个体,往往表现出较强的虚荣心和自我陶醉感,特别在乎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期望事事、处处得到他人的赞赏。他们担心暴露自己的缺点,常常炫耀自己的知识,追新猎奇,哗众取宠,以换取他人的赞赏。
理想自我占优势的大学生,往往将“客体我”萎缩到实际能力之下,总认为自己事事处处不如人。他们往往自卑感较强,为自己某方面的欠缺而苦恼,甚至放弃应有的努力,形成自我怜悯或伤感的心理状态。
总之,自我意识的分化促进了大学生思维和行为主体性的形成,从而为客观地评价自己和他人,合理地调节自身的言行奠定了基础。这是自我意识开始走向成熟的标志。(https://www.xing528.com)
2.自我意识的矛盾冲突过程
自我意识的分化,一方面使青年开始意识到自己不曾注意的许多“我”的方面和细节,发现理想我与现实我的差距。另一方面,由于处于发展阶段,自我形象不能很快确立,自我概念不能明确地形成,因而自我冲突加剧,表现为内心冲突,甚至有很大的内心痛苦和强烈的不安感。
归纳起来,当代大学生自我意识的矛盾冲突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理想我与现实我的冲突。这可以说是大学生自我意识矛盾最突出、最集中的表现。大学生对未来充满信心,抱负水平较高,成就欲望较强,但由于他们生活范围相对狭窄,社会交往比较单一,缺乏社会阅历,对自我认识的参照点较少,因此,不能很好地将理想与现实结合起来,从而使理想我与现实我之间产生较大差距。这种差距在给大学生带来苦恼和不满的同时,也会激发大学生奋发进取的积极性;但如果这种矛盾与冲突过于强烈,不能及时加以调适,则会导致自我意识的分裂,从而带来一系列心理问题。
(2)独立意向与依附心理的冲突。上大学后,大学生的独立意识迅速发展,他们希望自己能在经济、生活、学习、思想等方面独立,希望摆脱成人的管束,自主地处理所遇到的一些问题,但他们在心理上又依赖成人,无法真正做到人格上的独立,这种独立意向与依附心理的矛盾也一直困扰着他们。
(3)交往需要与自我闭锁的冲突。大学生迫切需要友谊,渴望理解,寻求归属和爱。他们有强烈的交往需要,希望能向知心朋友倾吐对人生和生活的看法,能有人分担痛苦,分享欢乐。但同时他们又存在着自我闭锁的倾向,许多人往往不愿主动敞开自己的心扉,而把自己的心灵深藏起来,在公开场合很少发表个人真实意见。他们在与他人交往时存有较强的戒备心理,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一定距离。正是这种交往需要与自我闭锁的矛盾冲突,使得不少大学生备受“孤独”的煎熬。
(4)自信心与自卑感的冲突。由于大学生刚刚考上大学时,受到教师、家长、亲朋好友的赞赏,同辈人的羡慕,因此优越感和自尊心都很强,对自己的能力、才华和未来都充满了自信。然而进入大学后,群英荟萃,许多大学生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尤其是当学习、文体、社交等方面显露出某些不足时,有些大学生就会陷入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的不良情绪中,于是产生自卑心理。在这些大学生的内心深处,自信心和自卑感常常处于冲突状态。
(5)追求上进与自我消沉的冲突。许多大学生都有较强的上进心,他们希望通过努力来实现自身的价值。但在追求上进时,困难、挫折在所难免,不少大学生常常出现情绪波动。在困难面前望而生畏,消极退缩,虽然退缩但又不甘放弃,心中依然想追求、想奋进,内心极为矛盾,困惑、烦躁、不安、焦虑也由此而生。
3.自我意识的统一过程
由自我意识的分化带来的种种矛盾冲突是大学生自我意识发展中的正常现象,也是大学生迅速走向成熟的集中表现。自我意识矛盾冲突一方面会使大学生感到痛苦不安、焦虑苦恼,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心理发展和心理健康;另一方面也会促使他们设法解决矛盾,来实现理想我与现实我的统一。但是,由于个人的社会背景、生活经验、智力水平、追求目标等方面存在差异,因此,自我意识的统一途径也有所不同。但总的来说其统一途径有3个方面:①努力改善现实自我,使之逐渐接近理想自我;②修正理想自我中某些不切实际的过高标准,并改善现实自我,使两者互相趋近;③放弃理想自我而迁就现实自我。按照心理学健康标准,无论哪种途径达到自我意识的统一,只要统一后的自我意识是完整的、协调的、充实的、有力的,就是积极和健康的统一,这种统一就有利于个体的心理健康和发展,有利于社会的文明与进步。
由于个人的社会背景、生活经验、智力水平、追求目标等方面存在差异,因此大学生自我意识的分化、冲突、统一的途径不同,其统一的类型也不同,结果也不同。一般来说,人们把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的矛盾统一归纳为5种类型。
第一种是积极型。不断完善现实自我,使之与符合社会发展要求的理想自我达到统一。这是有抱负、有志气的青年所采取的一种统一类型,它最典型地反映了青年人积极向上、努力进取的精神,是值得鼓励和提倡的。
第二种是现实型。一方面不断完善现实自我;另一方面又根据现实自我的实际状况,修正理想自我,达到两者统一。在这里虽然理想自我也有朝着现实自我“靠拢”的修正,但出于较现实的考虑,这仍不失为一种积极的统一。
第三种是庸碌型。放弃理想自我,以迁就现实自我,达到统一。这是不思进取、安于现状、庸庸碌碌、得过且过的一种统一。例如,有的人原来有良好的理想自我,但在改善现实自我的过程中遇到挫折,便消极处世,作茧自缚,放弃理想自我,听凭自然发展。这是需要教育者促其前进的一类。
第四种是虚假型。通过对现实自我的过高评价或虚妄判断,获得与理想自我的统一。这类人往往狂妄自大,自命不凡,以主观臆想代替客观现实,沉浸于自我陶醉之中。这是需要教育者击其猛醒的一类。[4]
第五种是消极型。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在不符合社会发展要求的方向上的统一。这多为自我意识的冲突,是执迷不悟的人所采取的一种统一类型。比如,有的人形成了与社会进步相悖的理想自我,只是种种主客观条件的束缚,现实自我才滞后于理想自我,使现实自我一下子滑向消极的理想自我,获得统一。这是有极大危害性的统一,应引起教育者高度警惕。虚假型和消极型的学生实际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碍,属于自我意识的变异状态。这类学生人数极少,但表现出来的心理与行为问题波及面较大,是高校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和心理卫生咨询引导的重点对象之一。
总而言之,青年中期是理想自我与现实自我矛盾突出的时期,也是使其趋向统一和转化的关键时期。过了青年中期,自我意识就逐渐趋于稳定,再变化发展就没有原来那样急剧了。一般来说,一年级的大学生具有一定的依赖性和盲目性;二年级的大学生理想成分较多,容易想入非非;三年级以后,大学生就显得沉着稳定了。这表明,大学生的自我意识正处在矛盾、统一、转化并日趋稳定的阶段。教师应把握大学生自我意识发展的各个重要环节,认识大学生自我意识发展的规律性,促使大学生的自我意识沿着正确、健康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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