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年少时,庞统为人质朴,并没有人特别看重庞统。颍川郡人司马徽有知人之明,为人高雅,庞统二十岁时,去见司马徽,司马徽采桑,坐在树上,让庞统坐在树下,二人交谈,从早至晚,不知疲倦。司马徽对庞统的谈吐颇为惊讶,称庞统在南部州郡中,可谓士人之冠,从此以后,庞统显露名声。[227]后来,襄阳郡府任命庞统为功曹。庞统喜欢评价人物,对士人多有赞誉之辞。每当庞统评价某位士人,赞扬之辞多有些过分,当时人感到奇怪,问庞统,庞统回答:“当今天下大乱,儒雅之道废弃,善人少,恶人多。应该振兴社会风俗,崇尚儒雅之道,不赞美士人的德行,士人的名声不足以令人仰慕,不足以仰慕,则愿意为善者少。而今,通过赞美十个士人,能让五个人向善,赞美之功,仍能获得其半,这样就可以促进世人向善,让有志者学会自我勉励,不也很好吗?”吴国大将周瑜襄助刘备,打败曹操。此后,刘备攻取江南四郡,任命庞统为代理南郡太守。周瑜去世,庞统护送周瑜的灵柩返回东吴安葬,吴国人大多听说过庞统。及至庞统西行返回,很多人聚在昌门送行,陆绩、顾劭、全琮都在。庞统说:“陆先生可谓驽马,仍有奋进之力,顾先生可谓驽牛,仍能负重致远。”[228]庞统对全琮讲:“卿喜欢通过施与,仰慕名声,就好像汝南郡人樊子昭。[229]虽然智力有限,也能作为一时之美事。”陆绩、顾劭对庞统讲:“等到天下太平,当与卿共同成为治理四海之士。”众人与庞统结为至交,而后告辞。
[227]《襄阳记》记载:诸葛孔明号称卧龙,庞士元号称凤雏,司马德操号称水镜,皆庞德公之语。庞德公,襄阳人。孔明每次到其家中,独自拜在床下,当初,庞德公并不制止。司马德操曾经拜访庞德公,渡过沔水,去祭扫先人的坟墓,德操径直进入庞德公的内室,招呼庞德公的妻子,让她快些做黍饭:“徐元直一向说有客人来,就我与庞公谈话。”庞德公的妻子在堂下陈设桌子,摆设一应器具。很快,庞德公返回,走进屋子,不知今天的客人是何人。司马德操年龄小庞德公十岁,因此以兄长事庞德公,称呼“庞公”,故世人认为,庞公就是庞德公的名字,并非其事。庞德公的儿子叫庞山民,也很有名气,娶诸葛孔明的小姐姐,在魏国担任黄门吏部侍郎,早逝。儿子庞涣,字世文,晋武帝太康年间,担任牂牁郡太守。庞统是庞德公的侄子,年少时,没有人看重庞统,唯庞德公看重庞统,十八岁时,庞德公让庞统去见司马德操。司马德操与庞统一席倾谈,既而感慨:“德公诚能识人,此人实有盛德。”
[228]张勃著《吴录》记载:有人问庞统:“如你所见,陆子为优吗?”庞统答:“驽马虽精,可供一人骑乘。驽牛一日行三百里,所载岂止一人之重!”顾劭就在庞统的屋子里同宿,二人谈话,顾劭问:“卿善于识人,吾与卿相比,如何?”庞统答:“陶冶世俗,甄别人物,吾不及卿;若论帝王之策,招揽隐居士人,吾似有一日之长。”顾劭赞赏庞统的评价,对庞统更加钦敬。
[229]蒋济著《万机论》记载,许子将褒贬,不够公平,赞赏樊子昭,而贬抑许文休。刘晔说:“樊子昭出身于商人,年龄已至耳顺,退能守静,进能不苟。”蒋济答:“樊子昭诚能长幼完美,然而,观察其相貌,树颊胲,吐唇吻,这一点,不如许文休远矣。”胲音改。
刘备统领荆州,庞统以幕府从事,代理耒阳县令,在县衙不处理政事,被免去官职。吴国大将鲁肃写信给刘备:“庞士元绝非百里之才,让其担任治中、别驾,才能充分展示其才能。”诸葛亮也向刘备推荐庞统,刘备接见庞统,与其深谈一次,颇为器重,任命庞统为治中从事。[230]刘备厚遇庞统,仅次于诸葛亮,庞统与诸葛亮一起,并列军师中郎将。[231]诸葛亮留守荆州。庞统跟随刘备入蜀。
[230]《江表传》记载:先主与庞统谈话,问:“卿担任周公瑾的幕府功曹,孤到吴国,听说此人有密谋,劝孙仲谋强留孤,有这事吗?在君为君,卿不要隐瞒。”庞统答:“有这事。”刘备叹息道:“孤当时情况危急,当有所求,故不得不前去见孙权,几乎被周瑜暗算!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当时,孔明劝孤不要去,孔明的意见很对,也在为孤担心。孤以为孙仲谋所防备,应该是北军曹操,以孤作为外援,故对孙权毫无防备。这次去,可谓冒了很大风险,绝非万全之策。”
[231]《九州春秋》记载:庞统劝说刘备:“荆州经过战乱,已经残破,著名士人几乎流散殆尽,东吴有孙权,北边有曹氏,如果要建立鼎足之势,在荆州很难得志。如今,益州国富民强,有户口数上百万,四部兵马,全部具备,所需要的物资,无须外界供应。可借益州之地,以完成大业。”刘备说:“当今天下,与我成为水火之势者,只有曹操,曹操急于平定天下,我以宽缓图之;曹操以残暴对待士人,我以仁义相待;曹操以诡谲谋取成功,我以忠诚正直;我的行事方式,与曹操相反而行,事业可成。而今,我若以小利,失信于天下,此吾所不取。”庞统说:“权变之计,绝非一道所能达成。兼并弱者,攻伐愚昧,此乃五霸行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成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他人所取。”刘备遂西行。
益州牧刘璋与刘备在涪城会面,庞统向刘备献策:“今天可趁二人会面之机,逮捕刘璋,不费一兵一卒之劳,将军稳坐益州牧,奠定一州。”刘备答:“刚刚进入他人之国,恩信还未确立,这样行事,不可为。”刘璋返回成都,刘备为刘璋北伐汉中,庞统再次劝告刘备:“将军应暗中挑选精兵,日夜兼程,径直袭取成都;刘璋既不能武,又毫无戒备,大军猝然而至,一举夺取成都,此乃上策。杨怀、高沛,都是刘璋手下的名将,手中各掌握有精兵,占据要塞,听说他们多次写信劝谏刘璋,要刘璋打发将军返回荆州。将军可乘此机会,进军成都,在还未行事前,派人先告知,就说荆州有急事,欲返回救援,并让全军整理行装,对外做出有回归的模样;此二人既敬服将军之英名,又高兴看到将军将要离去,估计一定会轻骑来见,将军乘机逮捕二人,而后进兵,收编其军队,再指向成都,此乃中策。如果退回白帝城,既而带着军队返回荆州,然后,徐而图之,谋取益州,此乃下策。将军犹豫不决,又不肯即刻离去,将会招致大祸,不可久拖不决。”刘备采纳庞统的中策,当即斩杀杨怀、高沛,回军杀向成都,所过之处,大军攻无不克。进抵涪城,刘备大会诸将,置酒欢宴,刘备对庞统讲:“今日之宴会,可谓令人高兴至极。”庞统答:“伐人之国,以此为乐,非仁者用兵之道。”刘备有些醉意,不禁大怒:“武王伐纣克殷,前歌而后舞,难道非仁者邪?卿所言不当,赶快起身,出去!”庞统起身,慢慢退出酒宴。刘备此时感到后悔,请庞统回座。庞统重新坐下,并不谢恩,饮食自若。刘备问庞统:“刚才所言,是谁的过失?”庞统答:“君臣俱有过失。”刘备听罢,大笑,酒宴继续进行。[232]
[232]习凿齿曰:以霸王之道,图谋天下,必以仁义作为谋事之本,倚仗信义,顺应天命以为宗,一物不俱备,则其道乖谬。而今,刘备通过袭击,夺取刘璋的益州,所谓以权变,以完成大业,负信背义,违背常理,德义俱欠缺,虽功业兴隆,也大伤其德,犹如砍断手臂,而保全躯体,何乐之有?庞统担心其策划泄密,知道刘备会有所醒悟,故在众人酒宴上,匡正刘备的过失,而不修常谦之道,矫饰其言辞,有些过当,其实仍是蹇谔之风。君上有所失,而能即时匡正,是臣下尽责;采纳谏言,而不坚持己见,是主上从其理;有臣下尽责,则陛隆堂高,主上从其理,则群策毕举;一言而三善兼明,借此谏言,义彰百代,可谓达乎大体。若顾念小失,废其大义,骄矜过分之言,自绝于远谋之略,能成就大事者,未之有也。
裴松之认为:庞统为刘备策划袭击刘璋,计谋虽出自庞统,然而违义成功,也是通过诡谲之道,心中既有愧疚之感,加上酒宴欢乐,可谓自戢,故听到刘备称乐之言,不觉率尔劝谏。刘备酣宴失时,事同乐祸,自比武王,曾无愧色,此刘备有非,庞统无失,其云“君臣俱有过失”,盖分谤之辞。习氏所论,虽大旨无乖,然推演之论,近为流宕。
刘备围攻雒县,庞统率领众人攻城,被流箭射中,伤重不治,死于战场,死时年仅三十六岁。刘备痛惜不已,谈起庞统,就会流泪不止。刘备拜庞统的父亲为议郎,后改任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拜授官职。刘备又追赐庞统爵关内侯,谥号为靖侯。庞统的嗣子庞宏,字巨师,为人耿直,善于评价他人,臧否对错,轻视尚书令陈祗,受到陈祗压制,在涪陵郡太守任上去世。庞统的弟弟庞林,以荆州治中从事,为镇北将军黄权参谋军事,讨伐东吴,战事不利,蜀军大败,庞林跟随黄权入魏,魏国封庞林为列侯,官至钜鹿郡太守。[233]
[233]《襄阳记》记载:庞林的妻子,是同郡人习祯的妹妹。习祯的事迹,参见杨戏著《辅臣赞》。曹公平定荆州,庞林的妻子与庞林分开,独自守在家中,抚养弱女十余年,后来,庞林跟随黄权投降魏国,夫妻二人才又团聚。魏文帝听说此事,称赞庞林的妻子贤德,赐予床帐、衣服,以彰显其节义。
法正,字孝直,右扶风郿县人。祖父法真,担任官职,清廉正直。[234]建安初年,天下陷于饥荒,法正与同郡人孟达入蜀,依附刘璋,过了很久,才被任命为新都县令,后来,刘璋征召法正,任命为幕府代理军议校尉。法正得不到重用,又被侨居蜀地的同乡人诋毁,说法正为人无行,法正郁郁不乐,在刘璋处不能得志。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的关系很好,二人私下里认为刘璋不足以辅佐,常暗中叹息。张松去荆州拜见曹公返回,劝谏刘璋拒绝曹公,与刘备结盟。刘璋问:“谁可以担任使者?”张松举荐法正,法正当初辞让,后来经过劝说,不得已,只好去见刘备,回来后,对张松讲刘备有雄才大略,二人密谋,立下誓言,愿意共同辅佐刘备,于是寻找机会。刘璋听说曹公欲派遣部将讨伐张鲁,内心恐惧,张松遂劝说刘璋迎接刘备入蜀,借刘备之力,讨伐张鲁,刘璋令法正带着使命,去迎接刘备。法正向刘备传达刘璋的旨意,又暗中向刘备献策:“以将军之英明,趁着刘州牧懦弱无能;张松可谓益州英才,担任刘璋的心腹臣僚,可以作为内应,襄助将军;将军凭借益州之殷富,倚仗天府之险阻,成就一番大业,此事可成,易如反掌。”刘备采纳法正的谏言,溯江西行,与刘璋在涪城会面。此后,刘备北上葭萌关,既而南下,夺取刘璋的益州。(https://www.xing528.com)
[234]《三辅决录注》记载:法真,字高卿,年少时,法真熟读《五经》,兼通谶纬,学无常师,名有高才。法真戴着幅巾,去见右扶风郡太守,郡太守问:“哀公虽然不肖,犹如臣之仲尼,柳下惠不离父母之邦,欲令君屈尊,任命君为郡府功曹,如何?”法真答:“以明府对在下有礼,故在下愿意四时朝觐,若明府欲任命法真为官吏,法真将躲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右扶风郡太守遂不再任命法真为郡府官吏。当初,法真还未行过成人礼,父亲在南郡,法真步行前往南郡,去看望父亲,看望父亲罢,欲辞别,父亲留法真过完元旦再走,让法真观察郡府官吏聚会。聚会者有数百人,法真从窗中窥视与父亲谈话者。谈话完毕,父亲问法真:“哪位官吏最为贤能?”法真答:“郡府曹掾胡广有公卿之量。”其后,胡广果然在朝中历任九卿三公,世人以此佩服法真能够识人。法真多次被朝廷征召,皆不肯俯就,友人郭正等赞美法真,号称玄德先生。法真享年八十九岁,灵帝中平五年去世。法正的父亲法衍,字季谋,曾担任司徒府掾、廷尉左监。
郑度劝说刘璋:[235]“左将军刘备孤军深入,袭击成都,刘备兵不满一万,益州士众还未亲附,刘备只能在野外筹备粮食,缺少后勤辎重。对付刘备,可以尽力驱赶巴西郡、梓潼郡的民众,迁至涪水以西,坚壁清野,把沿途仓廪的粮食全部焚烧,而后高墙深沟,静待刘备攻击。刘备来到,向我军挑战,拒不迎战,刘备没有粮食支持,不可能持久,用不了百日,必定撤军退走。而后我军追击,则一定能擒获刘备。”刘备知道后,非常痛恨郑度,问法正。法正答:“刘璋终不会采纳郑度的谏言,不必忧虑。”刘璋果然如法正所言,对群臣讲:“我听说拒敌以安民,没有听说扰动民众,而能拒敌。”刘璋罢黜郑度,没有采纳他的谏言。及至刘备围困雒城,法正写信给刘璋:“法正本身没有什么才能,而今,州牧与刘使君的结盟已经被破坏,臣担心州牧身边的人不明事理,一定会将罪责归咎于臣,臣蒙受耻辱,断送性命,连累执事者受辱,是以损身于外,不敢返回成都复命。臣还担心,圣听厌恶臣的恶名,中间又无人传递信息,致以敬意,顾念往昔州牧知遇之恩,臣瞻望州牧,惆怅不已。然而,臣此前此后披露心腹,从始至终,实不敢隐藏私情,言不尽意。臣愚昧无知,精诚不惑,以致于此。而今国事已危,祸殃在即,受辱之臣,捐躯于外,言辞足以令人憎恶,仍然披肝沥胆,以尽余忠。刘将军的本意,法正有所了解,实为区区,不愿意令州牧误会,最终导致这样的结果。州牧身边的人,不会理解英雄处事的道理,认为违背信义,亵渎盟誓,专以意气用事。随着时间过去,州牧听信顺耳之言,习惯悦目之声,佞臣阿谀奉承,不懂得深谋远虑,为国家大事深思熟虑。事情已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州牧如不能判断强弱之势,认为刘将军孤军深入,又无粮食储备,欲以多击少,旷日持久,与刘将军相持,臣担心,从白水关至此,刘将军率领大军,所向披靡,州牧的离宫别馆,已渐颓废。雒城虽有上万兵力,皆疲惫之卒,败军之将,欲与刘将军争一日之雄,两军兵势,难以比拟。如果相持日久,等待刘将军粮食匮乏,而今,刘将军的营地已经巩固,粮食储备已经充足。州牧的领土却在日渐缩小,百姓日渐疲困,州牧的怨敌会日渐增多,所需物资,因路途遥远,将难以供给。以愚臣之见,州牧将会势穷力竭,不能再长久维持。空守成都危城,下场会更加难堪,近日,张翼德率领数万之众,已经平定巴东,进入犍为郡,兵锋所指,平定资中、德阳,三路并进,州牧将如何应对?为州牧出谋划策者,一定会认为张翼德孤军深入,又无粮草接济,转运路途遥远,难以为继,兵力损失,无法补充。如今荆州道路已经打通,张翼德以数十倍兵力,再加上车骑将军孙权,派遣弟弟及李异、甘宁等作为张翼德的后援。州牧再要争客主之势,以益州土地辽阔,作为取胜资本,益州原有的巴东郡、广汉郡、犍为郡,已经丢失过半,巴西一郡,也将非州牧所有。臣估计,益州倚仗的只剩下蜀郡,蜀郡也遭到侵夺,三分失去二分,吏民疲困,乘机作乱者,十户有八户;敌军远途来攻,百姓不堪徭役,敌军一旦迫近,则很快就会易主。广汉郡诸县就是明证。鱼复县与关头,是益州的祸福之门,二门洞开,坚城俱下,诸军相继兵败,将士逃亡殆尽。敌军数路并进,已经深入心腹,州牧坐守城都、雒城,存亡之势,昭然可见。从大局看,再要对外用兵,已很难取胜,其余细节,难以尽述。以法正之愚见,也知道此事不可以持久,更何况州牧身边,有如此多智谋士人,难道看不出这其中的成败利钝?旦夕间,仍心存侥幸,求容取媚,不虑远图,不肯尽心竭力,献出良计。如果事穷势迫,图谋各自逃生,重新选择主公,另投门户,辗转反复,与今天的想法迥异,不会为州牧效死力。州牧家门也会受到连累。法正获不忠之谤,内心依然认为,不负州牧圣德,顾念义理,实感痛心。刘将军从始至终,仁心依依,不忘旧情,绝无薄情寡义之念。臣以为,州牧应该权变,以保证家室富贵尊荣。”
[235]《华阳国志》记载:郑度,广汉郡人,担任州部从事。
建安十九年,刘备大军进抵成都,刘璋属下的蜀郡太守许靖翻过城墙,欲投降刘备,被人发觉,没有成功。刘璋以成都危亡,迫在眉睫,没有杀许靖。刘璋投降后,刘备以此看不起许靖,不肯重用。法正劝说刘备:“天下有人获得虚荣,并无其实,许靖就是这样的人。主公刚创立大业,不可能逐户解释,许靖享有虚名,传扬于四海,如果对其不能以礼相待,天下士人会认为主公轻贱贤士。还是稍加礼敬为是,以此向远近士人显示主公有爱才之心,犹如当年燕昭王礼遇郭隗。”刘备厚待许靖。[236]刘备任命法正为蜀郡太守,拜为扬武将军,负责卫戍,对内作为刘备的参谋,参与军事。法正在任上,对过去的同事,一餐之德,都会施以报答,睚眦之怨,也会施以报复,擅自杀了几个诽谤过自己的人。有人对诸葛亮讲:“法正担任蜀郡太守,太过骄横,将军应该禀告主公,对其有所限制。”诸葛亮答:“主公在公安县时,北边畏惧曹公之势,东边忌惮孙权之威,近者,在肘腋之下,又害怕孙夫人生出变故;在当时,主公进退失据,狼顾左右,法孝直作为主公的辅翼,令主公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其不得任意行事!”当初,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孙夫人才思敏捷,为人刚毅,有哥哥孙策、孙权的风范,身边有侍婢一百余人,皆手持利刃,侍立在孙夫人身旁,刘备每次进入卧室,心中常惴惴不安;诸葛亮知道刘备雅爱法正,予以特别信任,故这样讲。[237]
[236]孙盛曰:礼贤崇德,为邦国之要义,封墓式闾,乃周武王之令轨,圣王身体力行,表彰贤德,尊崇贤士,然后,可以延揽四海,征服群黎。苟非其人,道不虚行。许靖处室,则友人与其不睦,出身为官,则受位非其所能,口言信义,则履险改易其心,议论识人,遇事则为衅首,可是许靖仍然受到宠幸,对此有感言者乎?若对这样的虚浮士人予以尊崇,苟安取荣,则秉持忠贞,仗义之士,将何以礼遇?正务眩惑之术,违逆贵尚之风,以郭隗相譬喻,不伦不类。
裴松之认为:郭隗并非贤者,只是以权宜之计,燕昭王予以宠幸,更何况文休有名士之誉,天下谓之英才,虽然晚节不保,微有瑕疵,而事不彰显,若不以礼相待,何以释远近之困惑?法正以许靖譬喻郭隗,颇为不当,而孙盛以封墓式闾诘难,何其迂腐!那么,燕昭王礼敬郭隗为非,刘备又当何解释?至于与友人不睦,失之由在子将,按照蒋济之论,知道并非文休之错。孙盛讥讽其受位非所能,指的是在董卓手下做官。董卓当初在朝中秉政,擢拔俊贤,受其册封爵位官职者,比比皆是。文休被选任为蜀郡太守,在董卓未进京以前,后来,文休又担任御史中丞,并不为超越。以此贬抑文休,则荀爽、陈纪之辈,皆应该受到摈弃。
[237]孙盛曰:威福自下,实为亡家害国之道,刑纵于宠,实为毁政乱理之源,怎么能以功臣自居,而如此蛮横无理。刘备竟然让嬖幸操持其国柄?故颠颉虽勤,不免违命之刑,杨干虽亲,犹加乱行之戮,岂不爱王法宪政故也。诸葛氏之言,在此不合乎刑政之理。
建安二十二年,法正劝说刘备:“曹操一举而逼降张鲁,平定汉中,并未乘势图谋巴、蜀,仅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汉中,自身随即北返,此绝非其智力不逮,或力量不够,一定是内部仍有忧患,不得不如此行事。而今,度量夏侯渊、张郃的才能,难以独当一面,守住汉中,肩负国家统率一方的重任,主公可大举进兵,收复汉中,一定能克敌制胜。收复汉中后,主公即可借汉中地利,布置士兵屯垦,积蓄粮食,静观时局变化,而后伺机出兵,上可以打败寇敌,尊崇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州、凉州,拓展领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作为长久之策。此乃上天赐予主公的机会,机不可失。”刘备很赞赏法正的分析,遂率领诸将向汉中进军,法正跟随大军行动。建安二十四年,刘备从阳平关南下,渡过沔水,沿着山路,大军急速前进,进抵定军山,依据山势,设立军营。夏侯渊率领曹军,前来争夺地利。法正谏言:“可以出击。”刘备命令黄忠登上高坡,擂响战鼓,蜀军发起进攻,大败曹军,斩杀夏侯渊。曹公亲自率领大军西征,听说此前法正为刘备设谋,曹公说:“我原来就认为玄德绝不可能这样用兵,一定是有人为其设谋。”[238]
[238]裴松之认为:汉中郡对于蜀国,犹如唇齿关系。刘先主的智慧,岂能想不到这些?此计策还未展开前,法正首先谏言,刘备听用法正嘉谋,以成就功业。刘备作为雄霸一方的英雄,谁不知道?魏武帝以为是有人为刘备设谋,也太小看刘备!这不过是羞愤之余辞,并非曹公心中的真实想法。
刘备自封为汉中王,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拜为护军将军。第二年,法正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刘备为法正过早去世痛惜不已,一连数日,为法正悲泣,赐法正谥号为翼侯,赐法正的儿子法邈爵关内侯,法藐官至奉车都尉、汉阳郡太守。诸葛亮与法正,虽二人所好不同,为国家利益,二人仍能同舟共济。诸葛亮对法正以奇正妙术为刘备献计,常感到惊讶。刘备即皇帝位,欲东征孙权,为关羽报仇,群臣多次劝谏,刘备一概不听。章武二年,蜀军大败,刘备退回白帝城。诸葛亮叹息道:“若法孝直在,一定能阻止主公出兵伐吴,令主公不复东行;即使东行,也不至于陷入危险。”[239]
[239]先主与曹公相争,势有不便,有人谏言先主退兵,先主大怒,不肯退,无人再敢讲话。当时,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法正走到先主面前,先主说:“孝直当避箭。”法正答:“明公亲自面对箭矢,更何况小人?”先主这才说:“孝直,吾与汝一起撤军。”遂退兵。
陈寿评论如下:庞统喜欢评价人物,考虑问题深谋远虑,经学高深,在当时,是荆楚的高士。法正预见成败,有奇计妙策,然而,不能以品德,谨修品行,被人们称道。与魏国群臣相比较,庞统与荀彧,堪为仲叔,法正与程昱、郭嘉等相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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