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安禄山家仆,得了吉温的各种不法证据,杨国忠哪肯放过?等到朝议之时,杨国忠向李隆基奏道:“吉温世受皇恩,不思图报,此前收受韦陟贿赂,已被定罪。今查吉温犯有夺取民马、强抢民女为妾等罪。”
李隆基大怒:“这吉温本是酷吏之子,朕一时失察而用之。一直听闻吉温专擅威柄,凶恣日积,不想不法如此。”杨国忠趁热打铁道:“去岁吉温坐贬岭南,行至始安(广西桂林),依附罗希奭,危害地方,不可不惩。”
原来,去年吉温被杨国忠斗败,流放岭南。可到了始安郡,吉温就徘徊不前,依附罗希奭,停留在郡。李林甫当政时期,凡下狱事,多是罗希奭与吉温所为,时称“罗钳吉网”。李林甫倒台之后,罗希奭被外放为始安郡太守。吉温被流贬,行到始安郡,得到罗希奭照顾,令他帮助管理郡中事务。
杨国忠想起吉温还在始安郡内快活,又想起曾借给吉温的一千贯钱,恨意大生,当即道:“陛下,吉温发配岭南端溪,可迄今仍停留在始安。此等罪人,怎能容他逍遥法外,可遣人前往,将其拘禁,只是该处以何种刑罚,还请陛下明示。”
李隆基沉思片刻道:“这等罪人,还是杖毙了吧。始安郡在万里之外,路途遥远,你挑个人前去,将他料理了。”杨国忠道:“大理寺司直蒋沇素来忠心,办事得力,可遣他前去。”李隆基点头道:“蒋沇耿介忠直,可去始安。”杨国忠又问道:“罗希奭包庇吉温,该如何处理?”李隆基摇头道:“罗希奭这人很不安分,往日也是颇有恶名,一并处理掉吧。”
安排妥当之后,李隆基看着群臣,呵呵笑道:“往日刑罚严苛,大狱频起,都是吉温、罗希奭二獠所为。今日朕为卿等除此酷吏,诸卿觉得如何啊?”皇帝这么一说,群臣自然是高呼万岁,群起蹈舞拜谢,称颂圣主英明。
千里之外的始安郡,吉温具酒肴,出伎乐,欢畅饮。流放到始安,得到罗希奭照看,日常生活还是惬意的。虽是偏僻之地,可也有美酒,也有美妾,夜夜笙歌,惬意不输长安,可他很不甘心,很不服气。他恨杨国忠,可杨国忠势大,他只能默默忍受。
他还有希望,他的政治盟友安禄山坐镇一方,手拥重兵,假以机会,定能有所作为。若是安禄山能在政坛上掀起风暴,扳倒杨国忠,也就是他再起之时,那时他将重新挂上鱼袋,行走朝堂,坐镇中书。想到此处,吉温心中大为舒坦,举杯又饮了一大口。
喝得正快意时,有家奴慌张进来,跪地报道:“主人,今日有一大队人马入城,看穿着打扮是从长安来的。”听说长安来人,吉温顿时心中一紧,以他在官场多年的嗅觉,这肯定不是好事。可自己是一失势之人,没有能力改变局势,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吉温当即起身,前往太守府与罗希奭会合,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大理寺司直蒋沇一路奔波,走了将近一月才到始安郡。临行之前,右相杨国忠已有嘱咐,此番至始安,务必将罗希奭、吉温铲除。对此蒋沇心领神会,虽一路辛苦,但除掉这两个酷吏可为自己博得官场上的美名,日后仕途也能更上一层楼。
入了始安郡城,蒋沇直奔太守府。看着满面堆笑,在太守府门前正准备行礼的罗希奭、吉温等人,蒋沇一挥手,簇拥在身后的手下拥了上去,当即将几人擒下。蒋沇当即立在太守府门前宣布:“罗希奭图谋不轨,降敕日即杖死。”
蒋沇雷厉风行,让手下将罗希奭绑了,拖到郡城门前行杖刑。罗希奭很是不甘,口中大声抗议:“我有何罪?图谋不轨,人证、物证何在?” 蒋沇看着满头乱发、一脸不甘的罗希奭,鄙夷道:“你当日在长安制造冤狱无数,多少人杖刑之前不也曾问你罪证何在,你可曾理会过他们?就连那七十老翁也死于大杖之下。”
罗希奭一呆,可还是不服,抗辩道:“当日操控大狱皆是李林甫主使,得了陛下许可,还要甚罪证?看来一切都是杨国忠这奸贼主使,陛下糊涂啊。”蒋沇听他要扯到皇帝,当即变色,呵斥道:“速将这狂獠拖到城门口杖杀,记得打死后将尸体喂狗。”吉温看着罗希奭被一路拖走,浑身开始颤抖,尿意频频。蒋沇打量了他几眼,冷笑道:“罗钳吉网,望风气慑,当日真是威风无限啊。吉公不要急,先入府中,我有些话要问你。”
太守府内,看着跪在地上正瑟瑟发抖的吉温,蒋沇笑道:“吉公近来气色不错啊,看来日子过得很惬意,比长安时还长胖了些。”吉温与蒋沇往日也有些交往,将心一横,抬头问道:“此番温能活命否?”吉温一张口,刺鼻口气扑面而来,蒋沇皱眉摇头道:“右相想你死,陛下要你死,你说你能活吗?”吉温叹道:“那为何不将我拉到城门前一同杖死?”
蒋沇笑道:“只要你供出安禄山谋反之事,右相说了,可以让你体面地死。难道你想罗钳吉网一起杖死喂狗?”吉温知道此番是必死无疑,可一想起杨国忠对自己的攻讦,心中大为不甘,突然又想到,若是能将安禄山逼反,以他统帅的万千精锐说不定真能杀入长安,宰了皇帝与这奸相,岂不是痛快。想到此处,吉温不再颤抖,忍不住哈哈大笑:“万事不由人做主,一心难与命相争。好好好,你备些酒水来,且容我润润喉,将安禄山谋反之事一一道来。”
吉温被杖杀的消息过了一个多月方才传到范阳。安禄山得知后,心中大为烦躁,他与吉温的关系朝内大臣谁人不知?前杖杀家奴,后杖杀吉温,主谋自然是右相杨国忠,现在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丝毫不给自己余地。(https://www.xing528.com)
安禄山召集心腹会商,首席幕僚严庄首先开口:“杨国忠咄咄逼人,使君切不可再忍耐,必须还以颜色。”高尚将腰间佩刀猛拍了一下,高声道:“我范阳兵精马壮,何惧杨国忠?使君甘心屡受其辱?”
安禄山脸涨得通红,满脸怒色,脖子间的肥肉不断耸动,片刻之后,才艰难地道:“吉温与我结为异姓兄弟,情同手足,对陛下忠心耿耿,做事细心,不想被杨国忠陷害,致身死族灭,着实让我心悲,让我心凉。”
儿子安庆绪在一旁呵呵了几声,想要发言,却又有些胆怯,抬眼看了下旁边站着的将领田乾真。田乾真与安庆绪私交极好,一直被安禄山看重,从来都不畏惧,当即大声道:“使君这个时候还想着效忠皇帝,皇帝什么时候在乎过你?”
安禄山怒道:“阿浩,你这小儿怎可妄语?”安庆绪此时鼓足勇气,干笑道:“我家阿爹也不是真心效忠皇帝哩。每次阿爹从长安回来都要连怒多日,大骂皇帝昏庸哩。”安禄山将胖手举起,呵斥儿子道:“我那是被杨国忠所辱,是故愤怒失语。”
田乾真对安庆绪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家阿爹每入长安都要去讨好皇帝和贵妃,这般大年纪了,还自甘做儿子,还要跳胡旋舞,还要做襁褓裹小儿,着实羞煞人也,哪里有男儿气概?你做儿子的也不好好劝说他。”安禄山被田乾真嘲讽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却无言以对,气得只是用手拍打座椅扶手。
田乾真继续对安庆绪道:“在皇帝看来,你家阿爹就是他的家仆,说难听些,不过是一条忠犬,用来看守这东北的大门,回去长安可以用来取乐。将皇帝、贵妃侍候得开心了,就给些赏赐,让老实做条忠犬,可你家阿爹这忠犬做得太好了,杨国忠都眼红了,要想将忠犬打杀了,让他一个人得了主人的欢心。依我看啊,你阿爹手下精兵有十余万,还做什么狗?不如提兵杀入长安,将那个杨玉环取来,给你阿爹暖床,庆绪你平白多出个美貌阿娘,可要谢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田乾真还特意学着安禄山的口吻,显出娇媚之语态。安禄山被田乾真一番嘲讽,脸色通红,喉咙不断耸动,想要大骂,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家仆李猪儿见了,赶紧上去,就着安禄山的后背一阵猛拍,片刻之后,安禄山方才缓过气来,喘气怒道:“阿浩小儿,你怎么就不肯好好读书学些仁义道德呢?气煞我了。”田乾真听了,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严庄插嘴道:“依我看来,阿浩所言句句在理。使君过于仁厚,才被逼迫到今日这个地步。若是使君使出些雷霆手段,杨国忠敢逼迫至此?皇帝敢戏弄至此?”高尚在一旁也吆喝道:“正是正是,大好男儿,何必甘为家犬,备受欺侮?不如干脆举兵,试看天下谁人能敌?”
安禄山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道:“你等要谋反,可是要逼死我?” 严庄冷笑道:“我等对使君死心塌地,怎会逼迫使君?要逼死使君的人,正在长安城内坐镇中书堂哩。”安禄山喘着粗气道:“断不可起兵,陛下对我还是信任有加,对我有厚恩。”高尚拍案而起,大声道:“这番吉温被杀,使君断不可示弱,损我范阳之威,定要讨个说法。”其他几人听了,一起点头称是。
安禄山有气无力地瘫软在榻上,喘气道:“且随汝等,只是如何讨个说法?”严庄傲然道:“上奏弹劾杨国忠,列其罪状,请皇帝将其诛杀。”安禄山汗珠不断滴落,口中嘟囔道:“如此可行否?”高尚笑道:“管他行还是不行,弹劾了再说,也好叫杨国忠知道,我范阳不是好欺负的。”一直闭着眼的道士杨松筠此时也睁眼道:“天不可违,时不可失,顺势而为。”
长安城内,杨国忠得意非凡,因他从吉温口中得了安禄山各种不法事的供述,如私养家兵、私造绯紫袍与金银鱼袋、铸造铠甲、蓄养战马、遣胡商走私等。这些不法之事,件件可证明安禄山欲图谋反。最近这些日子,杨国忠不时在皇帝耳边吹风,称安禄山居心叵测,企图谋反。被他吹风多了,李隆基也是将信将疑,特意遣了中使再去范阳查探。
这日,杨国忠跑去兴庆宫,准备继续在皇帝耳边吹风,最好能说动皇帝直接派人将这杂胡擒了,押回长安斩杀,岂不快哉?不想今日李隆基面色不好,坐在榻上,斜眼看着杨国忠。杨国忠看到皇帝这模样,心中暗道:“难道陛下昨夜又在玉环妹子身上花工夫了?真是老而弥坚。” 李隆基一抬手,拿了份奏疏递给高力士道:“高将军,你念念。”
杨国忠一头雾水,听着高力士朗声念道:“臣禄山言,伏蒙奖拔,昩死陈言,访察有右相国忠不法事二十条,即合具状奏闻。右相国忠,冒取功名,招权纳贿,驱逐忠良,沿用奸臣,延误军机,欺天冒功,违旨养寇,侵蚀军需,盗窃国库,任情行私,勒索廪粮,倒卖军马,买卖官职,抢夺民女,白日宣淫,为子报怨,扰乱宫闱,茔地僭越,亵渎名器,勾连术士,谨奉状奏闻,国忠穷凶极恶,欺君误国,其罪当诛,乞陛下严惩。”
杨国忠在一旁浑身直冒冷汗,这二十条罪状有几条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可其中好多条确实不虚。皇帝若真要追究下去,必是死路一条,杨国忠猛地跪下,号啕大哭道:“陛下,臣冤啊,都是那杂胡陷害。”李隆基不耐烦道:“你一直说杂胡要谋反,这下可好,杂胡先说你的不法事了,我怎么觉得这二十条罪条条可信啊。”杨国忠叩首大哭道:“陛下,杂胡处心积虑要陷害臣,陛下明鉴而熟察啊。”
李隆基抬手道:“此事有些棘手,杂胡定是因为吉温之事而恼怒了,不弄个人处罚下,没法安抚杂胡啊。”杨国忠停住哭泣,试探道:“陛下要处罚谁?”李隆基道:“京兆尹李岘与你走得近,就让他受过吧。将他免了,贬为零陵太守,也算给杂胡一个交代,你看如何?”杨国忠虽不甘心,可皇帝发话了,也不敢多说,心中暗恨安禄山,竟然罗列了自己这么多不法事,于是更加下定决心,要将安禄山给弄死,心里如此想,嘴上则呼道:“陛下天赐勇智,德合乾坤,圣仁神武,英明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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