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寿山石印纽雕刻研究与传承：先器识，再展文艺

在对明清纽雕的研究过程中，笔者最常遇到的疑问是：在 2021 年的当下，于印纽雕刻中回溯和复兴古代楷范是否一种脱离时代、一味泥古的退步？有关这个问题，其实可以《旧唐书》中“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答之。所谓“器识”，意为器量和见识。创作者，首先应当对于何谓文化有所理解，着力拓宽自己的修养见识，增长眼界和阅历，而后才至创作与技术的提升。

文化并非一种虚无缥缈的概念，正如我们一向知道的那样，所有的文化都是社会意识的反映，而器物则是一个时代文化的载体，器物的造型、风格是物质条件与时代精神的合体。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器物的转变和发展都由时代风貌与日常审美、文化内核孕育而生。几乎所有的器物都会随着社会文化的存在以及发展而不断变化，这是人类社会演进下不可改变的规律。不同的时代产生不同的时风形态、诉求方向，也会造就不同的器物造型，器物的造型又会带来工艺手段、技法的迭代、变革。器物本身是一种实用性与艺术性和谐统一后的结果，同时，器物之变也是文化交流融合的一种呈现方式。任何一种器物的嬗变过程，都是由多种文化因素在同一时期的种种条件相互影响下产生的，印纽雕刻工艺也不例外。故而在当代的纽雕创作中，必然是先有广泛地对历史上所出现的古典器型、楷范、风格进行“辨识”，后有总结性地“概括”，最终才有针对眼前形势筛选后的“化用”“取法”。对于雕刻者而言，再没有比了解自身所学所用的工艺发展进程更好的文化提升切入点了。

虽然寿山石明清纽雕的发展过程在工艺美术发展史中，仅仅是一个小门类分支，但它却具备了丰厚的内涵：既显示了古典纽雕者们对传统精华以及外来元素超强的消化吸收能力，更集中体现了纽雕文化在时代发展中所产生的丰富性与复杂性。各时代的不同人群、材质产量以及审美风气变化所产生的不同诉求，是纽雕工艺出现演变、转化和创新发展的源头动力，也是决定纽雕中各种不同风格面貌的关键因素。外来器物和外部需求者的文化介入与商业交流同样促进了古典纽雕工艺中创新样式和不同风格的出现。在不断地融入时代特有的造型元素的过程中，纽雕领域的形制也在持续地推陈出新，在技法和造型样式上都取得了进步和发展。从寿山石的明清纽雕发展轨迹中，我们能够感受到中华文化所拥有的强烈传承性和一贯性，这种继承和贯彻，即所谓“道”。而“道”即“规律”“法度”，正是我们在工艺学习中常常提起的“造化天然”，同时也是宇宙万物都遵从的自然法则和演化方向。传统文化中的“寻道问道”“上溯古意”，其实谈的就是文化传承的规律与路径，同样也是在说一切创作必须尊重社会和自然的发展规律，顺应时代。因此，所谓对中华传统文化的继承，实际上就是在不同时代下，对“道”的践行，即通过不同表达技巧、不同形式面貌，对“天道—自然法则—客观规律”与“人道—发展准则—主观能动”的阐述。

陈为新作 寿山芙蓉石明式古螭纽章(www.xing528.com)

中华民族是恪守传统总结出的内在规律、同时又尚“变化”的群体，强调随着不同时代、不同需求要有所应变，时刻更新。提倡“与时偕行”“唯变所适”。古人说“世异事异”“变不失其常”，都是在表达这种观点：技法、审美、形制，都可以随着时代、需求、社会发展产生变化，但它们必须符合自然规律和发展规律。当下重新挖掘古典纽雕中的楷范、复兴相关的技法和元素的意义，正是基于对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不同需求下产生的范式、技法进行搜集、辨识和梳理，借此摸索其中的造型规律、时代语言，这是一种对见闻、阅历的扩容手段。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要处理好继承和创造性发展的关系，重点做好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方能“不断铸就中华文化新辉煌”，这是对中国人民继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实践总结，也是新时代建设文化软实力的方向。实践是思想及理论的根源，是社会物质活动的基础，独创更非任凭心造，而是大量学习、见识之后的“天机”在发挥效应，因此当下对于古典技法、楷范的再应用，事实上就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也是一个创作者由平庸走向神奇之路。

古典传统中已经获得的种种丰富成果，要在比较、对照、批判、吸收、升华的基础上，做出改良、复兴，让创作更符合当代文化和当今行业环境发展需求。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要采取学习借鉴的态度，积极吸纳其中优秀有益的成分，取长补短、择善而从，在不断汲取古典养分的过程中，进一步产生融通古今的新概念、新范畴、新体系，使得古典楷范中代表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标识得以提炼、展示，也让纽雕文化中的传统结合当前环境，凝结出崭新的价值理念、文艺精品、文化成果，使之能够走得更远、更为有力。只有正确认识到这些，才能更加客观和充分地认识到对明清古典纽雕研究和当代应用这一课题的历史价值和学术意义。